第八百零四章 冤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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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40章 冤孽

  看到那一面繡著騰蛇紋樣的旗幟的時候,守衛洛陽城大半個月的孟詩第一次感受到頭暈目眩。

  她腿一軟,險些跌倒。

  「殿下!」

  身後的暗衛扶住她,嚇得不輕,還以為是來了敵軍。

  「沒事,」孟詩扶住城牆,知道她這是一直強撐著的精神鬆弛下來的後返勁。

  她只覺得渾身懶洋洋的,像是自己一直挑著的一幅重擔終於放下來了一般。

  地平線上出現的大軍如潮水一般黑壓壓的,即便隔著幾里之外,壓迫感依然撲面而來。

  「是前秦軍……」

  「怎麼會有這麼多人……」

  即便知道自家主君和前秦王關係匪淺,可看著如此大軍前來,無限疲憊的洛陽守軍們依然精神緊繃。

  他們已是強弩之末,這般數量的軍隊想要徹底滅掉洛陽城也不是可能的。

  孟詩身邊耶律華所安排的暗衛看到如此巨量的軍隊,也暗暗膽寒。

  「殿下,這支軍隊是……」

  孟詩已經看到了軍隊最前方騎著黑馬的嬴抱月,她露出微笑,如釋重負道,「開城門。」

  城牆上的其他守將卻沒有像之前那樣對她的命令言聽計從,反而面面相覷,目光有些古怪。

  「殿下,」暗衛附耳道,「陛下之前有令,開城門必須要他親自登上城樓下口諭。」

  「是嗎?」孟詩愣了愣,心中泛起一股奇怪的感覺,片刻後她嘆了口氣,「那你們快去通知陛下。」

  暗衛身手迅捷,前秦王率大軍前來的消息不到一刻鐘就送到了耶律華的御案上。

  「陛下,叛軍和西戎人既然已經撤軍,洛陽城守住了,無須再迎前秦軍入城。」

  耶律華看了一眼案邊憂心忡忡的老臣,知道對方在想些什麼。

  如果這一次迎接前秦大軍進入北魏都城,那麼北魏就會徹底失去自主權。他這個北魏王,也將再也沒有資格和嬴抱月平起平坐。

  「罷了,」耶律華長嘆一口氣,「城裡的百姓都要餓死了。」

  「陛下!百姓還能再撐一撐,若是此時放前秦人進城……」

  耶律華舉起一隻手制止了老臣的勸誡。

  「你我都知道西戎人到底是因為什麼才退軍的,」他淡淡道,「若是嬴抱月離開,那群人會立即捲土重來。」

  「成王敗寇,」耶律華看向桌角的玉璽,目光落寞又複雜,「北魏沒能守住永夜長城,能打敗西戎人的,只有她。」

  「告訴王后,開城門。」

  「迎前秦軍入城。」

  ……

  ……

  死守十幾天的洛陽城城門,全部打開。

  城內面黃肌瘦的百姓看著進城的大軍,原本惶恐不安,然而當看著大軍後跟著的無數輛載滿糧草的大車後,驚恐的神情變為驚喜。

  「我帶了十萬石糧食,」嬴抱月坐在耶律華的書案邊,「現分五萬石給洛陽城內的軍民吧。」

  「五萬……」耶律華目光有些複雜,「這份人情,北魏之後要如何還?」

  「這不是人情,這些糧食也不是前秦出的,來自中唐。」

  「這時國與國之間的交易,之後自然有需要你還的時候。」

  嬴抱月望著耶律華身後掛著的輿圖,「北魏現在還不能被打垮,不然西戎人南下就如入無人之境了。」

  「在你們來之前,西戎人和叛軍撤軍了,斥候來報並沒有走回頭路,而是朝南邊去了。」

  耶律華目光嚴峻,「你覺得他們會去哪?總不會直接去打南楚吧?」

  「雖然人是往南邊跑的,但斥候來報有朝西南方繞路。」

  西南……

  書房內同坐的孟詩和李梅娘幾乎同時看向牆上掛著的輿圖。

  「如果是朝西南方,那就是居庸關了,」孟詩沉吟道,「這群叛軍是想到深山裡躲起來?」

  居庸關往西,是人跡罕至的山林地區。

  「不是居庸關,」嬴抱月皺了皺眉,「居庸關只是個幌子,恐怕是想繞過居庸關,直取紫荊關。」

  「紫荊關?」

  孟詩吃了一驚,「可那邊是……」

  「光華君想的恐怕沒錯,」嬴抱月看向耶律華,「這群人接下來的確是打算攻打南楚。」

  「孤倒也沒這麼猜,」耶律華有些張口結舌,「這群人瘋了吧?居然敢去打南楚?」

  南楚幅員遼闊國力強盛,這群人從北方南下又圍攻洛陽多日,如此疲敝之軍居然敢去挑戰南楚這樣的龐然大物,是該說勇氣可嘉還是自找死路。

  「這是要自取滅亡嗎?」

  「這不可不一定,」嬴抱月思索著,「萬一他們在南楚也有內應呢?」

  「這怎麼可能?」耶律華倒吸一口涼氣,「那可是南楚!」

  「稷下學宮剛剛出事,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收到消息,」嬴抱月掃了一眼書房裡的人,「弟子和長老死傷過半。」

  「什麼?」三人大吃一驚。

  這些天來他們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保住北魏上,沒有精力關注別的國家。

  嬴抱月將稷下學宮發生的事細細說了,「這群叛軍絕不是無緣無故往南走的。」

  「光華君,有查出來這次叛變的北魏守軍的領頭人是誰嗎?」

  說到這件事,耶律華頓時覺得臉上無光。

  永夜長城失守,到底是他北魏軍內部出了問題,被西戎人趁虛而入了。

  他嘆了口氣,將桌上的一個捲軸遞給嬴抱月,「死了十幾個暗衛,才查到這些。」

  嬴抱月打開捲軸,看了兩眼,目光凝住。

  「看來我得向你道歉才行。」

  這份捲軸上所寫的是一位名為周福的將領的生平。

  這位周將軍雖然是北魏長城上的守將,但人卻是出生在前秦。

  此人今年四十五歲,二十歲就到了永夜長城,在城牆上守了二十五年。

  這樣的人很難想像會帶領守軍反叛,引西戎人進入中原。

  但嬴抱月看到捲軸最後的幾行小字,就明白了一切。

  周福的父親叫作周大成,並非武將,而是國公府上的一名管家,周福出生並不顯赫,是靠戰功才在邊關一步步爬上將軍位置的。

  這位周大成所侍奉的國公府,正是二十多年前被付之一炬的車騎將軍府。

  而周大成本人,也在金家那場滅門的大火中死去,屍骨無存。

  換言之,周福的父親是侍奉車騎將軍金誠的下人。周福作為下人之子能夠成為一名將軍,也是靠著雲中君父親金誠的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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