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共飲魔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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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4章 「共飲魔藥」!

  「她服從而又忠實的女僕,想向我轉達什麼旨意?」亮相舞台的男主特里斯坦面容英俊,身穿魁梧鎧甲,手持符文巨劍,臉龐正直而剛毅。

  「我的特里斯坦先生!去見到你,是我主人的願望!」布朗甘妮躬身而唱。

  「如果她疲倦於漫長的旅途,已經快到終點!在太陽落山前,我們就能靠岸!」

  「不,騎士先生,你聽清楚了!這位女士需要你的效勞!去到她那裡,她正等著你!」

  「在這裡,我所站的地方,即是忠實地為她服務!」

  「.」

  雙方開展了一番「極限拉扯」,女僕布朗甘妮使出渾身解數,卻就是請不動特里斯坦下去覲見伊索爾德。

  這兩人什麼情況?

  懸念將觀眾們吊了一陣子後,終於在第一幕第三場「伊索爾德的敘事曲」中揭曉。

  當然,這篇宣敘調仍舊一開始吊起了觀眾胃口,因為有個奇怪的副標題,叫「坦特里斯」。

  女主回憶起兩人初見的情景。

  原來她曾在兩國交戰中救獲了重傷的「坦特里斯」,兩人在療愈和相處中日漸生情。

  可有一日,她無意發現這個男人的佩劍一處缺口,與曾經自己未婚夫的頭部致命傷口形狀完全吻合!

  「坦特里斯」,其實真名應為「特里斯坦」,是自己的仇人!

  伊索爾德曾想殺死特里斯坦,為未婚夫報仇。

  但情感暫時戰勝了理智,她用家族秘術治好了特里斯坦,將他放了回去。

  哪知造化弄人,如今特里斯坦竟然成為了求婚使者,又為他叔父馬克國王到愛爾蘭迎娶自己!!

  昔日交戰,現今聯姻,這對於國與國之間稀鬆平常,政治只有永恆的利益,但是對於一個個背負仇恨與血淚的具體的人而言

  伊索爾德失望、痛苦,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

  「把那小箱子給我拿來,致命的毒劑,即是解毒的藥!」

  在第四場,伊索爾德對女僕布朗甘妮發出了絕望的命令。

  她下決心要與特里斯坦同歸於盡!

  布朗甘妮苦勸無效,事情又再次陷入僵持。

  但是到了第一幕的最後一場,也就是第五場時,矛盾終於是「拖」不下去了。

  ——駛回康納爾的船馬上就要靠岸了,兩人不見面也得見面!

  「特里斯坦先生駕到!」簡短的音節從男中音侍從庫文納爾唱出。

  「讓他過來!」伊索爾德下令。

  特里斯坦鬆開掌舵的手,身影向舞台前方的觀眾走近。

  這對歌劇演員絕對是個好苗子,聲樂底子和演技都是頂級。即便是來自南國的挑剔觀眾也不得不服氣稱道。

  尤其是舞台上現在上演的「男女主角見面,卻彼此無言以對」的戲碼。

  這一唱段叫做「共飲魔藥」,樂池內的木管組此時傳出了一個特殊的主導動機。

  它是《前奏曲》中「特里斯坦和弦」或伴生的「欲望動機」中的長音衍生變形,旋律形態極其特殊——先是F的有力持續音,足足保持5拍了左右,短暫迂迴一下後,又再次陷入長音持續的狀態。

  觀眾們初聽起來,覺得音樂形象確實嘹亮有力,配得上是「騎士的榮譽」一說。

  但隨著旋律線往下進行,他們逐漸覺得這個「動機」實在冗長又壓抑!

  這份「榮譽」在賦予男主信仰和驕傲的同時,實則也為他戴上了世俗的枷鎖!

  漫長的一段面對面時間後,舞台上的特里斯坦終於打破沉默:「請吩咐,我的女士!你有何需要?」

  「你難道不知道,我想要什麼?」伊索爾德帶著痛苦之色冷笑,「是恐懼充斥你的內心,讓你躲閃著我的目光?」

  「尊重使我感到敬畏。」特里斯坦保持著平靜地吟唱。

  樂池中的范寧卻指示樂隊奏出不安的震音群,似裹挾著禁忌的顫慄。

  「你對我哪有任何尊重?帶著公開的嘲弄,你拒絕了來覲見我的要求!」伊索爾德唱道。

  「服從君王是我唯一的天職。」特里斯坦按胸。

  「那我對你的主人可沒任何感激,難道他的僕人要用惡劣的舉止,去冒犯他的伴侶?」

  「我生活的地方,需要遵守傳統。在迎親的路上,作護衛的使者,需要迴避他保護的新娘。」

  「這是什麼道理?」伊索爾德冷笑著旋走而唱,「既然你這麼遵守傳統,我的先生,別忘了另一項復仇的傳統我們之間還有血債未曾償清!」

  「已經償清了。」

  「那不是我們之間的!」

  伴隨著兩人緊張的對唱,「特里斯坦榮譽動機」展開了複雜的衍生變化,男主心中某種深藏的慾念,一次次地被代表世俗力量的長音所牽制。

  在某一刻,特里斯坦禁不住又悶又酸意地唱道:

  「如果莫羅爾德(女主的未婚夫)對你有這麼大的價值,那麼你就再拿起這柄劍,堅定果斷,牢牢握住它,不讓劍從你手中滑落!」

  「你敢嘲笑我嗎?」伊索爾德惱怒唱道,「這個高貴的愛爾蘭英雄,他至少同我訂了婚!我奉獻給他武器,他為我去格鬥。他在戰爭中倒下了,我的名譽也完了!我內心非常痛苦。我發誓:如果沒有男子能向殺他的兇手復仇,我一個女流,也敢這樣作的!」

  很明顯,被王室的聯姻和世俗的名譽所牽絆著的,同樣也有女主!

  一個連續6次的級進上行段落後,音樂由弱轉強,和聲也出現了一個渴望完滿解決的高點。

  「公主,你想要什麼,就要什麼。」特里斯坦卻仍然又是糾結,又是妥協,強調著騎士服從的天職。

  《前奏曲》那魔咒般的「無法解決」,依然在這裡生效了,一陣心亂如麻後,戲劇節奏又緩慢下來。

  女僕布朗甘妮已經把毒藥遞給了舞台右側的伊索爾德,一束光打在後者身上,她雙手捧著毒藥,而另一側的特里斯坦卻背了過去,處於黑暗之中。

  這時是一段詠敘調性質的女高獨唱——伊索爾德面對男主問出一連串的問題,似質問,也似自問:「我喜歡什麼?因為害怕滿足我的要求,就遠遠離開我的目光?」「出於何種擔心?」「看你害不害怕我們之間有一筆血債?」「為什麼我不殺你?」「有誰一定要殺死特里斯坦呢?」「他為主人贏得王冠和國土,怎能不是他最忠實的人?」「.」

  面對伊索爾德一次比一次長的質問,特里斯坦所回答的,卻依舊是簡短或是閃爍其詞的語句。

  「拉起纜繩,拋小船錨放下船錨,順著水流」

  後來乾脆以「船要靠岸了很忙」這種讓人血壓上頭的託詞,轉身去指揮他隨從庫文納爾的工作去了

  「好,好」

  伊索爾德失去了耐性,托舉著毒藥走向特里斯坦。

  「面對這誠摯的禮物,我最感激的謝意,就是被一杯贖罪的美酒所喚醒!」

  馬萊在角色的動作設計上,向觀眾強化了「赴死」的信念——儘管二人在「共飲魔藥」這段戲碼之前就已互生情愫,但他們深知自己的愛情沒有出路,只能用這種自毀式的死亡來擺脫這一團糟的世界!

  「永恆的痛苦中唯一的安慰!忘卻一切的佳釀!我毫不猶豫地喝下你!」特里斯坦伸手捧過對方遞來的毒藥。

  「又要背叛我?有一半是我的!叛徒,我與你共飲!」伊索爾德聲淚俱下地高亢而唱。

  二人飲藥之後,各自背離走向舞台的兩側。

  觀眾們屏息地看著,他們發現此刻舞台的燈光效果發生了變化,二人先是被兩束強光籠罩,並不斷明暗閃爍,似乎是生命要因服毒而終結了

  燈光消失到近乎於無的程度,卻始終還在持續,因為他們服食而下的根本不是毒藥,而是女僕布朗甘妮在不忍之下,冒著背叛之名偷偷替換的「愛之魔藥」!

  兩人奔撞擁抱在一起!

  「特里斯坦!」「伊索爾德!」

  「不忠的愛人!」「最聖潔的女孩!」

  樂隊之中,范寧雙臂猛然上揚,幾大聲部強力齊奏,《前奏曲》中夢魘般的「特里斯坦和弦」再度噴涌而出!

  「看似是有矛盾的戀人和好,看似是幸福的相擁,實際上.殘忍!真是殘忍的劇情!」

  台下有好幾位美術界的大師——當時他們的朋友馬萊在一部分舞美設計上諮詢過他們意見——此時看著自己構想的場景與音樂真正碰撞在一起,感到內心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也是《前奏曲》中『永無解決』的夢魘的延伸.本來男女主角只是愛恨交加,雙雙赴死了斷未嘗不是個『好結局』,現在卻是除卻恨的,增添愛的,非理性的慾念吞噬了僅有的神智,永無饜足,永無平息,錯上加錯!」曾經初代印象主義畫家團體中的維吉爾、皮沙羅、克勞維德等人連連閉眼搖頭!

  下一刻,音樂變化所產生的動力感驟然停止。

  短暫的空白讓觀眾心臟懸到嗓子眼。

  劇院中的男聲合唱團聲音降臨,開始齊唱短促而威嚴的調子——

  「馬克國王萬歲!」「馬克國王萬歲!」

  原來是帆船已經靠岸!

  國王親自帶領侍衛親臨岸旁,迎接伊索爾德的到來!

  歷時一個多小時的樂劇第一幕,終於抵達尾聲!

  觀眾迫切地想知道接下來眾人回到皇宮後會發生什麼,但心力透支的二人早已昏厥倒地,燈光全滅,帷幕合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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