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鐵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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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8章 鐵幕

  當時這第一天,羅伊讀到這則公告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瞟到落款處的署名後,她幾乎是衝到另一房間的電話機前,飛速轉動輪盤,往特納藝術廳總部撥了過去。

  「盧·亞岱爾!找他過來接電話!」

  接線的工作人員連聲應是,隨即羅伊站定等待。

  本以為盧接到消息後趕到電話前需要一段時間,但沒想盧這位新任帝國議長的兒子、提歐萊恩鐵路公司的二把手、特納藝術院線的兼職高管,近日居然非常「敬業」,現在仍舊待在副總監辦公室,就在電話隔壁。

  對於羅伊就這則公告與署名發出的一連串質問,電話那頭的盧沉默了一小會,然後給出的答覆是這樣的:

  「羅伊小姐,您猜得不錯,與利底亞的那筆軍工訂單的促成,對於我父親成功當選議長一事助力頗豐不過您覺得,這樣的文字,是區區一個國會下議院,就敢自己寫出來的麼?」

  「你說得沒錯。」羅伊長長吐出口氣,「也許我就是想這麼確認一問而已。」

  沒有哪個新官上任後敢燒這種尺度的「火」。

  除非是想把自己燒到骨頭渣子都不剩。

  也許普通民眾對這則公告的理解,至多不過是「大工廠主們徹底掌控了下議院的權力,中產和勞工們接下來的日子恐怕凶多吉少」,諸如此類。

  但任何一個官方有知者、或是在上流階層有人脈的人,看了後卻很快就能聯想到

  指引學派,恐怕出事了!!

  盧幾乎猜到了羅伊下一刻會問什麼問題。

  「奧爾佳已安排人重新核算了一遍。」電話那頭,盧的聲音繼續傳來,「僅計算提歐萊恩境內,各地特納藝術院線的股權結構,指引學派直屬或庇護的資產占到了5%。」

  「另有4%是卡普侖藝術基金,4%是博洛尼亞學派的幾筆隨性投資,約10%是分散的私人公司或投資者,單純的特納藝術廳總部比例是1%不到。」

  這一結構本來很健康,也很合理。

  三四年來范寧是賺到了很多鈔票,那也不過是獨屬於一個特納藝術廳及其美術館,要在短時間內讓連鎖院線開枝散葉,融資合作是必然途徑。

  在提歐萊恩國內,范寧所設想促成的,本來就是「指引學派出資+博洛尼亞學派出人」的路子,至於西大陸那邊,教會勢力的合作情況又有不同,所有這邊投資過去的錢,再和教會以「45%:55%」的比例稀釋,來自總部注資的比例更低一些。

  然後現在,指引學派完了。

  那麼這5%的部分

  不只是5%。

  如果當局接下來真的首先盯上的就是特納藝術院線的話,另外的部分,尤其是分散投資的部分,還有其他,也能憑藉千絲萬縷的聯繫做上文章。

  「我的第一個建議是」盧繼續說道,「近年業績飛漲,總部方面應該還有一大筆營收現金流,是處在這院線結構之外的。先拿出來,花掉,擇重注資,回購一部分,儘可能先讓指引學派的比例往50%稀釋,單靠這點估計還很難做到,但仍是須趕緊徵得范寧大師同意這麼去做」

  「范寧先生昨晚可能就被當局帶走了。」

  「什麼情況!?」

  在不安定的心緒籠罩下,羅伊大概複述了一遍昨夜《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首演前前後後的一些情況,和自己的一些猜測。

  但再之後,她還是更務實地把當下的主要溝通內容放回了應急處置之上,這兩人都是家族背景雄厚之人,也非常懂資本遊戲的門道,羅伊自然理解盧的提議的用意,並馬上想到了另外可供利用的一點——

  「畫作。」

  「別小看了這一點,范寧先生的美術館,這幾年的收藏成果達到了一個仍然瞠目結舌的程度!上次委託蒙哥馬利公司進駐審計旗下院線的時候,順帶讓他們評估了一下這一部分資產,三年投資回報率在110倍至130倍!現在需要現金流的時候,完全可以盤活一部分,哪怕不是售出,抵押也有用,克勞維德副總監清楚美術館板塊業務的詳細情況范寧先生不在,以上決定都由我代為做出,事後萬一要追責讓他追我好了」

  「類似的思路,我們剛才幾個小範圍已討論過,但當局恐怕有備而來。」盧給她潑了一盆冷水。

  「有備而來?」

  「作為家族繼承人僅有的一些優勢好處,對於國會下一步的動向,能提前預判點風聲。」盧自嘲似地笑了笑,語速卻是飛快。

  「至少我目前聽到就要在這一兩天出台的法規就有三本——文化與傳媒委員會《重要藝術資產風險控制法》將要求,歷史價值或市場價值較大的藝術品在交易前必須通過『文化遺產風險評估』,特納美術館裡收藏的名畫毫無疑問屬於這一範圍」

  「此外,即將通過的還會有文化與傳媒委員會聯合財政總署、稅務總署草擬的《演藝行業特別稅法》,此法將在原先基礎上,對歷史營利超過1萬鎊的商業演出加收65%回溯性稅款,追溯期限3年!」

  「以及還有3家帝國主要銀行即將宣布《文化產業信貸結構優化法案》,其中會將小經營規模的劇院類資產風險評級上調兩檔!我打聽了其中一些核心條款,又讓奧爾佳做了個大致測算,屆時我們院線旗下超過八成的基層場館,其經營性抵押貸款業務的利率,將從7%的平均線,飆升至5%-3%不等!」

  「也許每一條拎出來單看都只能算局部遊戲規則的調整,不足以對院線經營產生顛覆性的影響,但我預感到某種政策鐵幕的形成正在彰顯它的前兆!院線在應對指引學派資產重組一事上,所能涉及的關於現金流的各種操作,恐怕會受到前所未有的限制!」

  這世界上沒有任何事業的運作不關乎金鎊,哪怕是邪神代言人,哪怕是密教組織口裡的「大功業」。

  越大的盤子,越是如此。

  羅伊思索了很久應對之策,後來也只能盤算起自己在私人的家族層面,看是不是儘可能先調撥一些資源了。

  「只是告訴有這麼一回事而已,建議你們在聖珀爾托的人,當下全部精力仍然是,做好演出!」最後盧如此強調。

  並表示,這是留守在院線總部的全體高管委託他傳達的意思。

  「實話說,自從父親競選成功後,家族一直沉浸在洋洋自得的舒暢與成就感里,但今天上午出了這些事情後,我突然覺得往日有些可笑!有時你盯著高處的一個東西久了,等有一天登上去之後,你根本不知道是你成為了它,還是它成為了你!」

  「像我現在就分不清楚,成了議長的父親,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署名了這麼一個公告,其意義到底是他履行了意志,還是意志履行了他但另一方面,對於我自己的改變,沒準是件好事?我現在就發現,自己坐在藝術院線的辦公室里,比坐在鐵路公司的辦公室,更有『自我』在這世上留痕的感覺!某些反抗既定『遊戲路徑』的好勝心被激發了出來」

  「呼題外話而已,總之現在的情況是,我,還有奧爾佳、康格里夫、克勞維德等這些人,會用上所有能用上的手段,全力以赴堅守陣地!但事情最終的走向,恐怕還是要看盛典落幕的結果,以及這一結果對討論組和全世界民眾的影響!我相信當局想動范寧大師也絕不是那麼簡單的!替我向希蘭小姐、瓦爾特總監以及馬萊副總監等人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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