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掌炬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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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0章 掌炬者

  二十秒。

  對於兩人攜手並舉的動作來說,這是一個較長的保持時間。

  「願沐光明者之聖拉瓦錫、牧首之舍勒、導師之范寧,與雅努斯同在」

  掌聲與呼喊沸騰湧動之際,波格萊里奇與范寧數次轉動側身的方向,以便於讓聖禮廣場四面八方的每一位民眾和鏡頭,都能從任一角度捕捉到這位新曆916年的極不尋常的登頂者風采。

  范寧掃過每一位相識之人的臉龐,品察著他們各式各樣的情結與心緒。

  剛才他與下方的大師們一樣,感受到了「潮水與濾鏡極速退卻」的奇怪幻覺,甚至對於那種從天際傳來的若有若無「隆隆」嘈雜震動,他比大師們感知得還要更早。

  只是還未來得及思考這一異變的具體含義,更加壯麗而豐富的體驗攫奪了他的整個心智——和年初之時升格「新月」的感受又有不同,那時,是一種「旋火之箭」的裹挾穿透,在古老宮廷畫廊上的穿梭,然後新掛上的那幅畫像破開穹頂,如天體般冉冉升起,而現在

  范寧覺得他開始理解天體與天體之間的關係,以及那一片片星空背後更深刻的本質。

  俯視感在此一刻已經不算什麼偉力而雄奇的感受了,那是「新月」即可體驗的東西,他開始關注眼前種種塵埃的聚合、坍塌或崩裂,還有,光線在空間中的集合與躍動、星群的碾壓碰撞、或是更高處門扉合頁的搖動之類的幻象。

  范寧頭向上望,夜空就仿佛活了過來,因為它們都在天上。

  因他的思考、凝望、或持著火把的照明,民眾也同樣感覺到一切星辰都在自己的心中閃閃發光,世界如同洪流湧進了他們自己的生命!

  第六高度的「格」,掌炬者!

  先驅,巨匠,終結浪漫主義時代的定論之人!

  一道光怪陸離的時空之門已經打開了,所有的見證者仿佛就站在那個史無前例的新紀元的門邊上,不,應該說已經被推入了那個世界,再也沒有退路!

  再也沒有昨日浪漫主義的世界,往日的燦爛餘暉已被寫入藝術史,接下來的一切都是一個巨大而混沌的輪盤,帶著無盡眾生的宿運,繞著詭譎未知的神秘中心開始轉動起來!

  這樣,具體的世界與想像的世界化作秘密的契約,滿足著見證者們當下所處的時刻,這樣,他們身上那些原本互不相聞的種種狀態,也終於有理由可以並生互繞、穿插交織!!

  「鑰匙」

  「第四重神性之門,『招月之門』的鑰匙」

  並攜舉起的手已經放下,波格萊里奇和數萬民眾一樣仍站在范寧旁邊鼓掌,范寧則開始想像起自身在輝光花園漫步的場景,這很不同往日——按理說,這需要入夢,而入夢的前置過程是冥想和睡眠,但現在並沒有。

  桃紅、深紫與淡金的光點在范寧身上流淌。

  不對,與其說是流淌,倒不如說這些光點近似構成了范寧身體的本身!

  他好像隨時可以一把就拽出暗藏在世界表皮之下的禁忌力量,這一過程就如同拿小刀在繃緊至極限的水囊上劃開豁口那麼簡單,或者,他乾脆可以直接自此與醒時世界脫鉤,直接與整個移涌的意志擁抱在一起!

  范寧知道,晉升執序者的時機也已經成熟了。

  或已經開始走向成熟了。

  與尋找一份「普累若麻」的殘留物、並將其收容的尋常途徑不同,作為自創密鑰者,擁有第六高度的「格」之後,范寧覺得在自己靈性海洋的深處,有一絲徹底有別於歷史的神性——屬於范寧自我的神性,也同屬曾經的舍勒或拉瓦錫的神性——即將被提純沉澱出來!

  現在去嘗試穿越「招月之門」,就至少有三四成的成功率,而就算另外六七成失敗的可能性,也不是什麼會帶來麻煩的大問題。

  只是「究竟因攀升而升格,還是因升格而攀升」,如果范寧需要弄清這個命題,他需要親自論證,親自開啟一條「以藝術帶動神秘」的升至神性的道路,而非像絕大多數執序者那樣的相反晉升邏輯。

  因此他必須要先徹底完成舍勒與拉瓦錫的融合,讓「掌炬者」的狀態完全穩定下來,再以無懈可擊的論證方式穿過神性之門。

  若非如此,程式就不夠完全,仍然無法向秘史宣告,他攀升的「果」完全是因為藝術上升格的「因」,如此,也就違背了自己的箴言與準則!

  也不過就十天半月而已。

  咚-鏘-鏘-鏘-咚-鏘-鏘-鏘-

  大小軍鼓齊齊落錘,配合著低音提琴的運弓之聲,雅努斯的皇家軍樂團奏響了雄壯而緊湊的進行曲。

  「你認為這台下的人裡面,還有多少是該『清洗』的?」

  淡淡的聲音從身旁波格萊里奇那裡傳來。

  「哈問錯人了吧。」

  范寧目不斜視,同樣凝望著下方黑壓壓的一片。

  他自己也不知道如今自己的心情。

  到處都在爆開閃光燈的白熾,相機快門的咔嚓聲此起彼伏。

  這種該死的問題,到底是關於「蠕蟲學」,還是純粹屬於當局泛濫的管控,不應該去和那個坐在輪椅上的傢伙商量麼?

  「你的建議,也是你的權力,或者,職責。」波格萊里奇說道。

  范寧皺了皺眉。

  他遙望著遠處隱隱轟隆的天際線,再回過頭開始琢磨「濾鏡退去」的含義,剛想再開口說些什麼——

  嘩啦——

  忽然感覺有一大堆什麼東西進到了自己眼睛裡!

  進到?還是潑到?

  那種感覺就像開車一頭扎進了巨大的水坑,五彩斑斕的泥漿頃刻間濺滿了擋風玻璃,台上的范寧下意識地難受低頭,忍不住揉起了眼睛!

  感覺到了。

  他感覺到了。

  那股惡意!

  成為「掌炬者」之後,來源不明,難以描述,仿佛是來自世界深空中的整體性的惡意!!

  「實事求是地說,實事求是地說,實事求是地說」

  「你真覺得這個病入膏肓的世界存在拯救的必要麼?」

  「你應該也就是還有些世俗殘念想圖個爽快與歡愉吧,呵呵,呵呵」

  「無傷大雅,不急一時,無傷大雅,不急一時」

  「我,還有少數人,在玫紅極光與藍青電光爭奪色彩的天空下約見於你,那天無夜晚亦無黎明,只存在預備為午的時辰和停滯於午的時辰」

  「預備為午的時辰,停滯於午的時辰」

  視野中的色彩一時間變得泛濫無比,范寧顱內開始湧現出層層虛幻跌盪的幻聽,以至於他覺得廣場下方那些注視自己的民眾眼神,都發生了某種古老而陌生的變化。

  「注意到有一種叫『雙盤吸蟲』的事物,是蝸牛在攝食過程中感染上的一種寄生蟲」

  除了F先生的聲音,還有父親文森特的聲音,以及一些噪雜無比的人聲。

  范寧大口大口地深呼吸,人之常情,全然是登頂者激動難抑的形象與情緒反應。

  他竭力控制自己不去揉眼,但還是忍不住伸手按壓眼眶和眼皮,同時竭力舒展和穩定自己的靈性狀態。

  過了約一分鐘後,眼前這塊被潑上了油漆的「擋風玻璃」終於被洗淨了,層層虛幻的耳語也消失不見。

  但是,雙目的視覺邊緣,仍然殘留下了一層極窄的流動的肥皂薄膜!

  就像當初剛進入失常區的狀態!

  「為什麼?不是應該是退潮嗎?」

  「其他人的反應似乎也沒有異常,除了升格後的我」

  波格萊里奇似乎對范寧剛才那陣難受的反應有所預料,這讓范寧又不得不聯想到,頒獎前此人所說的「藝術側登頂者的體驗會同樣糟糕」

  「然後那顫動的天際」

  無處不在的惡意揮之不去,但整個人緩過來這一遭後,倒是沒有之前那般難受了,范寧皺眉思索起來。

  「你們看,那是什麼!?」

  人群中忽然有越來越多的人發出驚呼。

  范寧循聲望去。

  異變出現在西南邊的夜空方向。

  不是幻覺,夜色的天際線的確在顫動,然後,極目之處,出現了一根模糊的暗紅色垂直短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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