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桃色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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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2章 「桃色新聞」

  范寧之所以如此提醒,是因為在帝國往年的新聞報導中早有先例。

  對,《維也納藝術評論》女主編在公開場合揭發黑幕——這類事情如果發生,千萬雙眼睛盯著,輿論肯定是會倒逼上面徹查,要求『給個交代』的。

  但當事人當場能把事情捅出去,主要還是打了一個出其不意,等到其「說了兩句」、「說夠話」後,接下來還有沒有說話的機會,可就難說了。

  從後半部分開始,局勢就會不可避免陷入被動。

  也許只能是待在一個環境優雅的實際軟禁之所,好吃好喝地等著調查結果,而查成什麼樣子,全靠當局的道德水平,一旦「問題是有,但並非朋友們想得那麼嚴重」,那問題嚴重的就是當事人了。

  想要讓後期的局勢稍微好點,關鍵就在於,一開始的「說夠話」到底能說多久,能揭開多大的黑幕口子。

  「有三五分的可能性,便值得去試。」麥克亞當小姐語氣坦然,「作為記者這一職業的良知就在於此,最能爆發出力量的形式也就在此,不存在什麼『更優解』的。」

  所以能不能儘量久地創造「把話說夠」的機會?范寧盯著眼下的操作台久久地沉吟起來。

  它其中的玻璃夾層中,還放著范寧不久前最後一件完成復原和保養的藏品——一套來歷神秘的、標題僅寫有「Scherzo」(諧謔曲)的管弦樂譜手稿,成曲年代和作者不明,收藏和委託拍賣者來自一家姓氏為「亞岱爾」的伯爵家族少爺,後者也不太說得清藏品的詳細來歷。

  比較令人困惑又引起興趣的是,這首「Scherzo」手稿的音樂倒是戲劇性和灰暗感十足,作曲技法超前而富有爭議,可當前在世的作曲大師們又無一人「認領」。

  委託方對它的拍賣預期很高,甚至還和一名同樣抱有興趣的指揮家達成了合作,計劃在接下來的下半場現場展示一段。這顯然是在為更長的投資時間線做考慮,它足足被標了30000弗羅林的起價,看得出並不抱有能在這一次就成交的預期。

  現場的演出范寧的思緒在「Scherzo」手稿上停留片刻,終於抬起頭來:「好吧,記者小姐,目前有更要緊的問題擺在面前:我們不能一直待在這裡!出去後,面對在明在暗的其他人,我需要一個理由——不一定向誰解釋,但我自己的所作所為,需要一個自洽的理由!」

  「複雜的編排,有時不如簡單的荒唐事件。」麥克亞當小姐這時歉意地笑了笑,「可能需要您再度犧牲一些『職場名譽』了」

  又過五分鐘後,兩人一前一後從修復室走出。

  范寧低著頭將保險門鎖好後,站在門口又與麥克亞當小姐交談了幾句,似乎在質問或爭辯著什麼。

  忽然,「啪」地一聲,一道清脆的耳光聲響起!

  「你這個三心二意的混蛋!」

  「好,行,等著!我叫南希過來,當面把話說清楚!!」

  走廊上隱隱約約的嘈雜聲突然變得安靜,遠處的紳士淑女們全部都望了過來。

  甚至包括好幾位與范寧共事的同僚。

  這不是那位年輕美麗的《維也納藝術評論》女主編嗎?呃,另外這男當事人,好像是收藏館的一位資深技術人員?倒是也同樣年輕,外貌俱佳。

  怎麼爭吵間又提到了南希小姐?

  怎麼好像是發生了什麼桃色新聞?

  兩人明顯還有些衣衫不整的樣子,女主編打了一巴掌後就直接一路跑開了,只留下范寧站在原地,茫然捂著自己半邊臉頰。

  直到呆立了超過十分鐘,范寧才緩步朝走廊前方走去,一路被用異樣眼光注視的目光仍然不少。

  范寧不太猜得准,經歷這麼一出鬧劇又暫時分開後,那些潛在衛兵的關注和懷疑,現在正落在誰的身上,自己?記者小姐?或皆有分配?又是否有所減弱?

  回到展出文森特「鞦韆」系列的那個沙龍廳後,賓客的密度重歸高峰,范寧漫無目的地來回打轉,臉上仍顯得有些「尷尬」和「失魂落魄」,實則每隔幾分鐘掃視牆上的掛鍾。

  「找人嗎?范寧大師。」

  忽然,背後傳來一道聲音。

  「大師?我沒有這個頭銜,閣下。」

  范寧皺眉看著眼前坐在輪椅上的首席估價師,尼古拉耶維奇·斯奎亞本。

  「你正在經歷一場紛爭。」尼古拉耶維奇禮帽下的鬍鬚翹動,哂然而笑。

  「是吧,也許是『情感』上的紛爭,哈。」范寧不太明白這個如鬼魅般出現的估價師在說什麼。

  「不太容易,始終保有充沛的信念與熱忱不太容易,尤其,在處於某一重枯萎的歷史中時,依然能夠如此。」尼古拉耶維奇的評價似乎有一絲稱讚的意味。

  「你在形容當下的這個世風麼,用詞倒是奇怪又獨特。」范寧瞥了對方一眼,對其所形容的「枯萎的歷史」感到萬分不解,但並不想和這個人過多深究其中含義,「那就期待閣下的言行和職業操守,同樣也能與此番稱讚相般配吧。」

  「當然,范寧大師,你很快就會感謝我的。」

  尼古拉耶維奇意味深長地笑了兩聲。

  「持錘者要作聰明的選擇,避開咒詛,遠離挾制,真正結束紛爭。呵呵,時辰快到了啊」

  莫名其妙范寧眉頭緊鎖,看著此人的背影搖著輪椅的前進扶手滾動離去。

  與之離場的方向相反,這時有一大群西裝革履的紳士淑女,面朝范寧這邊走了過來。

  「讓一讓,謝謝。」「萬分抱歉,借過。」

  這些人手裡提著各種各樣的樂器盒,有人已經大步從范寧身旁擦肩而過。

  不知為何,范寧更加直愣愣地在原地站定了。

  這些樂師的面孔里,明明幾乎一個熟悉的都沒有,但他就是覺得這一幕莫名熟悉。

  時辰快到了?

  說起來而且不知為何,他覺得很快還會出現更加莫名熟悉的場景。

  「你好?」

  「你好?范寧先生?」

  禮貌又謙遜的男子聲音響起,第一次范寧沒有應答,於是又試探著打了第二次招呼。

  范寧終於側過身去,看到了一位穿正裝打領結、帶黑框眼鏡的紳士在自己身旁留步。

  這個人渾身行頭看上去很名貴,笑得則略有些憔悴,髮際線也較為靠後,一支金光閃閃的鋼筆從其胸前口袋上伸出半截。

  「你好,我是吉爾伯特·卡普侖,一會的下半場拍賣會有段樂隊的委託演奏」

  「哦!是客戶亞岱爾少爺的聯繫人,他已經給我交代過了,指揮家閣下,這邊請,這邊請。」

  范寧終於回過神來,伸手在前方給卡普侖引路。

  「我需要先領您去保衛部那邊填個表,並給樂師們發放通行證,亞岱爾少爺特意要求了最好能讓整個館內都聽到『Scherzo』的演奏,一會兒,我會把氣動傳聲總控台的開關全部打開,在三樓閣樓平台上演奏的收音效果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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