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2 辟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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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陽緩緩升起,驅散了天空的陰霾。

  林珩似是感覺不到涼,他仰頭看天,唇角的笑容漸漸揚起。

  天亮了……

  她也該來了吧?

  她這次會給他帶什麼呢?

  太陽自東升起,掛在正中,又緩緩西落。

  今天,她沒來啊……

  林珩站在梅花樹下,雙眼愣愣的盯著門口。

  她今天肯定有什麼事吧?他這樣安慰自己。

  但第二天,她依舊沒來。

  第三天,她還是沒來……

  寒露打濕了他的衣裳,他渾身打著顫,依舊佇立在梅花樹下。他感覺胸口空落落的,好似一瞬間被人剜去了心臟。

  他也記不得,自己站了多久。

  總之,他清楚的認識到,她不會來了。

  ……

  他不想過看不見她的日子了……林珩越敲越快,木門晃動,發出鏗鏘的聲音。

  門驟然打開。

  他的手被擒住。

  「你使這麼大力氣幹嘛?」程慕清抓著他纖細的手腕,對上了他滿是霧氣的鳳眸。

  他滿臉緊張焦急,看上去委屈極了。

  程慕清抿了抿唇,默默放下他的手。

  「不要不理我……」林珩可憐巴巴的看著他。

  「嗯……」程慕清不好說什麼反駁的話語,因為她覺得,如果自己說了,他好像就會哭出來。

  「我惹你生氣……對不起。」林珩垂下頭,兩隻手交叉在腹前,不斷摩擦著,「對不起……但你可以罵我,打我……就是不要不理我……」他抬起頭,直直的看著她。

  程慕清一時有些不知該說什麼,她的手在空中上下亂抓,也不知道想抓什麼。

  「求你……」林珩走上前,湊到她身邊,「別不理我。」

  「好說好說……」程慕清被嚇得往後一退,原本心中的惱火,瞬間消散成雲煙了。

  現在,她想生氣都難。

  「拉鉤。」林珩舉起手,目光炯炯的盯著她。

  「好……」

  兩人的小拇指互相牽扯。

  「你不能反悔……絕對不能不理我。」林珩抿著唇,依舊是委屈的小表情。

  「嗯……」程慕清點頭,有點不敢看他。

  他看上去太可憐,讓她備受譴責。

  兩人在門口僵持了片刻。

  一陣寒風呼嘯,順著她本就松垮的衣服吹入衣領,凍得她渾身汗毛倒立。

  「進來吧。」程慕清頭腦清醒了些許。

  林珩默默跟進去。

  屋內燃著上好的銀絲碳,燃燒起來沒有濃煙,一點也不嗆人。

  屋內暖烘烘的,程慕清坐到床榻上,盤起腿,吃著桌上的蜜餞。也不知怎麼,剛剛看到林珩那副表情,她竟有點心慌?

  林珩坐在她另一側,與她之間,隔著個小木桌。

  「吃嗎?」程慕清推了推桌上的蜜餞。

  林珩搖頭,隨著情緒逐漸恢復,他覺得自己剛剛的反應好像有些過頭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就是很害怕,很恐慌……還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屋內氣氛有些僵硬。

  程慕清一向覺得自己是個厚臉皮,對什麼都不在意。即便對她不好,她也能轉頭就忘掉。

  但這回……心裡都有點奇怪。

  她也有些奇怪,為什麼自己要生他的氣?還生這麼大的氣?

  「咳咳……」

  沉寂的空氣,被林珩一連串的咳嗽聲打破。

  「今夕,把我的秋梨膏沖一杯給王爺。」程慕清忙吩咐。

  片刻,今夕端著碗沖好的秋梨膏走來。

  她將碗放在木桌上,退下。

  「阿珩,快喝。」程慕清端起碗,遞給他。

  「嗯。」林珩很給面子,一口喝下。

  「我聽說喝這個能止咳,你總是咳嗽,就多喝點。」程慕清說道,「這可是我親手做的。」

  「嗯。」林珩點頭,「謝謝。」

  「其實我不想給你,我有點生氣。」程慕清撅著嘴坦白。

  「對不起……」

  「對不起?那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麼生氣嗎?」

  「肯定是我的過錯。」林珩認真道,「阿清性格這麼好,不可能無緣無故生氣……肯定是我哪做的不好。」

  你這樣讓我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了……程慕清唇角一抽。

  「額……」程慕清組織了下語言,「是因為你大早上就出去查案。你的傷還沒好,你明明答應我,讓阿風處理這件事,為什麼還要自己去一趟?若是傷口迸裂了怎麼辦?」

  「是我沒考慮周全。」林珩誠懇認錯,「對不起。」

  「你就會說對不起嗎?」

  林珩一愣。

  「阿珩,如果你覺得自己做錯事,不能總三個字就混過去。」程慕清道,「你要做出彌補。比如,我打碎你的花瓶,我會跟你說一句對不起的同時,還會賠你一個……所以,你除了對不起,還有什麼想補償我的嗎?」

  「嗯……案子的進展算不算?」

  程慕清又楞住了,她明明想的是,林珩會說「我再不亂鬧了,生病肯定好好養病」之類的話。

  沒想到……是案子。

  他真的這麼重視這個案子嗎?

  他執著於案子真相的樣子,還真有點讓她覺得小帥呢。

  「你說。」

  「我發現兩件事,一、散落在現場的銀子,與戶部銀庫中的銀子,一模一樣。二、趙良旭出入銀庫時,從不將銀子放在護衛那。」

  兩件很普通的事情,一旦放在一起,就會產生奇妙的反應。

  程慕清猛地抬頭看他,「阿珩,你是覺得……趙良旭每日都有偷換官銀?」

  「嗯。」林珩點頭。

  「可假銀不都一樣嗎?你怎麼確定現場遺留的假銀是趙良旭所偷換的?」

  「不一樣……」林珩搖頭,「我看過其他假銀,其他假銀或多或少有瑕疵,只有現場散落的假銀……特別趨近銀庫中的銀子。」

  程慕清沉默片刻,「我找蘇雅亦幫忙看著趙良旭吧……」

  「我已經讓阿風去看著了。」林珩道,「不用去找金鷹司。」

  見他一臉認真,程慕清閉上了微張著的嘴。

  「阿風說他在進府前,時常幫忙看人,於此道很有心得。」

  「幫忙看人?」程慕清注意力集中在這四個字上,「他怎麼看?」

  「聽說是,時常有婦人捉*奸。」他說得一臉坦蕩。

  「……」

  王爺,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啊?說得未免太正氣凌然了吧?!

  「咳……那就交給阿風吧,你絕對不能再出去亂逛了。」程慕清抬手捏住他的臉,「好好養傷。」

  林珩低著頭,不看她,既沒答應,也沒反對。

  「怎麼?」程慕清手上使了些力氣,「你不答應?」

  「我……我還是想親手解決。」林珩捏著衣角,「我會好好吃藥,也會保護好自己。」

  他這是拒絕了自己「好好養傷」的提議?

  「從前怎麼沒看你這麼認真負責?」程慕清放下手,將頭別到一邊,「現在你的身體可不光光是你的,還有我的一半呢。」

  「放心,我會很安穩的……查。」林珩一臉認真。

  「沒想到……你還有這麼倔的時候。」程慕清嘆了口氣,眼神飄忽,又忍不住看向他。

  林珩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我肯定會保護好我們的。」

  少年擋在她面前,陰影將她覆蓋。

  不知是不是程慕清的錯覺,竟覺得他長高了一些,還……壯實了一些?

  也可能不是錯覺,畢竟她這一陣,可一直好吃好喝的供著他。

  「好吧。」程慕清聳了聳肩,「希望你不要騙我。」

  「嗯。」林珩點頭。

  「拉鉤。」程慕清翹起小拇指。

  「好。」

  兩人表情愉悅,看向對方的眼神中,都帶了一絲溫柔。

  兩人說通之後,程慕清繼續看自己的書,林珩則坐在一旁,安靜的閉目養神。

  午後的陽光有些慵懶,程慕清放下書,看了一眼午睡中的林珩。

  他安靜,乖巧,陽光落在他的臉上,將他的五官柔化了許多。

  他睫毛很長,鼻子很挺,嘴唇很圓潤。如果臉上再加些肉,應當是個不輸林硯的美男子。

  程慕清突然覺得,自己這注算是押對了。

  午後不久,林珩便睡醒了。程慕清帶著他一起看了兩本書,教了他一些字。

  晚膳,白露做了醬骨。

  醬骨煮的軟爛入味,咸鮮交織,醬湯配上米飯更是別具風味,特別下飯。

  用過晚膳後,林珩又待在塌上,複習她交給自己的知識點。

  天色已晚,月亮高高掛起,月光傾瀉一地。空中星辰依次登場,暗雲飄散。

  ……

  程慕清放下書,與對面的林珩面面相覷。

  「阿珩,晚上了,你還不回去嗎?」程慕清盯著他。

  「我怕……」

  「怕?怕什麼?」

  「怕……鬼。」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林珩自己也有些尷尬,他抓了抓頭。

  「我……辟邪?」程慕清一臉不可思議。

  「嗯……」

  「嗯?」程慕清沒想到,他還真答應了!她當即撅起嘴,不滿道,「你什麼意思啊?我真的那麼辟邪嗎?」

  林珩摸了摸鼻子,「沒……」

  「那你幹嘛要留在我這?」問出這話的時候,程慕清也跟著緊張了起來。她忍不住抓耳撓腮,心跳快了幾分。

  「我……害怕明天你就不理我了……」林珩小心翼翼道,「所以,我不想離開了。」

  「那你是覺得,只要你一直待在這,我就不會不理你?」程慕清挑眉。

  「嗯。」再怎麼,她總不能把自己扔出吧?

  程慕清雙臂環胸,靜靜的看他,「男女授受不親。」

  「可之前不也一起在一張床上嗎?」

  「那是因為特殊時期,現在有什麼緣故嗎?」

  「我怕,阿清。」林珩看她,糾結許久,「你……讓我留在你身邊吧,我可以打地鋪。」

  程慕清靠在軟榻上,「好吧。」

  奇怪,她怎麼還有一絲失望?

  程慕清將手搭在自己胸口,眼神有些發空。

  兩人到底還是同床共枕了,溫瀾院的八步床很大,足夠兩個人在一起躺著。

  程慕清照例留下一盞蠟燭,她側身望著跳動著的火光,開口問道,「阿珩,你很怕黑嗎?」

  前幾次與他一起住時,他都要點上一根蠟燭。

  「嗯。」林珩悶悶的應了一聲,「啟皇帝總是喜歡把我關在屋子中……那個屋子沒有窗戶,只有一扇門……」

  一股窒息感自心頭湧上來,若是將她關入那種地方,她怕是要瘋。

  「阿清。」他伸出手,拉著她的衣角,「謝謝你。」

  往事重提,他突然想起,那年冬季,啟國下了一場大雪。

  按理來說,啟國的位置一年到頭可能都沒什麼雪花。

  但那年,下了一場非常大的雪。

  而那個時候的他,心底全是絕望。

  大雪將世界染成了乾淨的白色,可在他眼中,世界卻是一片黑暗。

  他再也受不了,他拼了命的逃跑,跑回冷宮。

  通向冷宮的,是一條又一條甬道。

  他身上穿著單薄的輕紗,但他卻完全感受不到冷意。

  盯著面前的紅牆,他不知道從哪來的勇氣,一頭朝著面前的牆撞去。

  他敢篤定,這一下,肯定會死……肯定……肯定不會再被救回來!

  然而,就在這一刻,他撞在了一個人的懷中。

  「啊……好疼啊……」

  他抬頭,看著面前的少女捂著肚子,嘶哈著。

  「小祖宗,你練的是鐵頭功嗎?」少女皺吧著臉,表情痛苦的看他。

  「我……」他一時有些慌,身子一下就僵住了。

  「誰在那邊!」

  他身後,傳來太監的聲音。

  啟皇宮有宵禁,若是被抓住,又會是好生折磨

  「快走!」少女起身,抓住他的胳膊,健步如飛,奔入冗道。

  好似方才捂肚子說疼的人,不是她。

  ……

  「謝我?」程慕清不明所以,「我有幫你什麼嗎?」

  「幫過很多。」林珩目色柔和,看向她的眼睛純粹又明亮。

  兩人相互望著對方,氛圍變得有些奇怪。

  率先打破僵局的,依舊是程慕清。

  她身子向前一傾,直直的看著林珩,「阿珩,我沒想到你居然……」

  林珩呼吸一滯,大腦一片空白。

  她離得這麼近,他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撲通……撲通……

  桌上的香薰還在緩緩燃燒,裊裊升起。

  林珩從未覺得,時間會有如此滿長的時候。

  「你居然這麼知恩圖報?」

  「……」

  「還想著當初救你的事呢?」程慕清大笑,「我說你今兒怎麼有點奇怪,是想起當年那場大火了吧?放心,齊王府絕對不會走水的!」

  ------題外話------

  不要亂立flge!

  下章預告:

  程慕清順勢跌入他懷中,整個身子都落在了他的身上。她先是一愣,後撐起身子,笑嘻嘻道,「做什麼噩夢了?」

  林珩試探性的虛虛環住她的腰,在感受到細腰不安的扭動了一下後,連忙放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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