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 永遠站在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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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間的風有些刺骨,吹得人身上直起一層雞皮疙瘩。

  林珩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那男子趴在地上,血水從他的傷口滾滾流出,地上得雜草很快便被染成了黑色。

  「你看到他身法了吧?」程慕清問,「他身法很利索,有些像宮中侍衛。而方才,他就站在那群百姓中起鬨。他褒揚似王的一切,而後貶低我們……」

  林珩睫毛微微一顫。

  他想污衊他的清清。

  「殺的對。」他說。

  「是不是在你看來,我所作的一切,都是對的?」程慕清掩唇一笑,「可人一生,不可能一直在做正確的事。阿珩……我也有做錯的時候。」

  「我相信你,就算做錯了,也會立馬改正過來。」林珩摟過她的腰肢,頭微微一低,抵著她的額頭。

  「那可不一定。」程慕清笑著看他。

  「我永遠站在你身邊。」林珩柔聲說道,「無論,你做什麼,我都支持你。」

  天空大晴,雨消雲散。

  山中空氣清新如薄荷。

  「謝謝。」程慕清閉著眼,擁著他,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

  似王營帳。

  甄成功被囚禁在一個帳篷中,他躺在草蓆上,雙眼一動不動的盯著棚頂。

  帳內布置簡陋,像個牢房。屋外是不是傳來雨順著帳篷滴在地面上的聲音。

  滴答滴答——

  也不知道百姓們如何了?

  他們能否順利躲過這一劫?

  甄成功心情煩躁,在榻上翻了個身。

  黑夜幽深,門口把手的侍衛身板挺直。

  燈籠掛在營帳兩側,散發著柔和,催人睏倦的光芒。

  甄成功睡不著,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忽聽見地面上傳來一道輕快有力的聲音。

  他還沒聽出這是什麼聲音,門後又傳來兩聲剛勁有力的肉搏聲。

  他警惕的望著門口,一點點站起來,往桌下躲。

  很快,營帳被掀開,三名身著夜行服的男子出現。

  他們是誰?山匪?甄成功心跳加快了幾分。想不到,他有生之年,還能看見山匪?

  「甄大人,快走。」

  打頭的黑衣人兩三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小臂。

  「唉!你……」甄成功剛想問「你誰啊?」,便聽黑衣人說道——

  「是我,曹達。」

  「曹……曹大人?」甄成功一臉懵,但這還是讓他心理防線降低不少。他腳步踉蹌著,隨他離開。

  帳外,一片漆黑。

  甄成功看不清道路,只能跟著曹達,摸索著前進。

  「曹大人……您這身手不錯啊,能幹掉宮中的侍衛?」儘管甄成功壓著聲,也不難聽出他言語中的驚訝。

  「哪裡是我伸手不錯?是我的兩個護衛厲害。」

  甄成功看了眼另外兩名黑衣人,「下官就沒碰上過這麼厲害的護衛……」

  「那我把我這倆給您。」曹達客氣的說道。

  「不了不了。」甄成功連連搖頭。

  曹達早以摸清營地路線,依舊各個地方的設防情況。他帶著甄成功,一路向前,走了一會兒,便離開了似王設下的營地。

  「我瞧大壩那邊的情況並不是很好,咱們快往山上去吧。」曹達提議道。

  「啊……好……」甄成功下意識點頭,雙眼不受控的向四處撇。

  營地外,還有一名黑衣人牽著兩批騾子等候。

  騾子雖不比快馬,但有的騎,就不錯了。

  甄成功與曹達各上一批。

  「百姓呢?」甄成功坐在騾子上問。

  「我聽到你派人傳來的消息後,立馬讓那名叫小花的姑娘去找齊王妃。現在,八成百姓已被齊王殿下扣在山上。」曹達簡單敘述一番。

  「八成?還有百姓……」

  「還有百姓,願意跟隨似王。」曹達接過他的話,重重嘆了口氣。

  「一群傻子……」甄成功嘀咕著,「誰在救他們。都不知道。」

  「罷了罷了。」曹達安慰,「我們為百姓,也不是讓百姓供奉我們,讚揚我們。」

  甄成功開口,剛想說什麼,便又合上了。

  他無奈的搖了搖頭,「也是……」

  ……

  山上比山下要冷許多,尤其是黝黑潮濕,又陰冷的山凍中。

  程慕清待在這裡,連秋日穿的大氅都帶來了。

  時間飛快,程慕清剛將眾人封在山洞沒多久,天空便放晴了。

  這場晴天持續了兩天,這兩天,天氣晴朗,萬里無雲。

  大壩那方如舊,百姓們對齊王夫婦的厭惡與不信任頓時又增加了一個倍。

  沒幾天,天空又開始小雨連綿,淅淅瀝瀝的下著雨。

  山中的雨聲細密綿長,落入水中,匯成江河。

  大地一片祥和,高山上的喬木受雨水灌溉,長得也更加茂盛了。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皆是一片翠綠。

  林中繚繞著一層白色的水霧,將山林襯托成了仙境。

  歲月靜好,一片祥和。

  程慕清這幾日總能聽見有人在背後議論她,說什麼的都有。

  「大壩今兒怎麼還沒塌啊~老娘都等得渾身長毛了。」

  「這大壩肯定得壞,不壞,那個誰,也得弄壞。」

  「是啊~我看我們別著急了。那邊不有個更著急的?」

  程慕清從小到大,因為習武,被人說過很多壞話。

  按理來說,她應該能坦然面對這些流言蜚語的。可……聽到那些,她的心,還是會有些不舒服。

  畢竟,她現在做的,都是為他們著想。

  林珩能看出她這幾日心情不好,便日日陪伴在她左右。

  他不擅長說什麼,便默默伴在她身側。

  雨打綠葉,劈里啪啦的響。

  程慕清穿著蓑衣,站在凍口外,任由細雨洗刷她身上的衣裳。

  「不進去嗎?」林珩打著傘,站在她身邊。

  他將傘微微一斜,便遮住了程慕清。只是,他身上卻濕了大半邊。

  「不了。」程慕清雙手抱住他舉著紙傘的手臂,去玩他修長的手指。

  他握著傘柄的手格外修長白皙,給人一種賞心悅目的感覺。

  「在想什麼?」林珩問。

  「在想大壩……」程慕清嘟囔著,「真的會塌嗎?」

  「前陣子,曹達與甄成功都這麼說了……不會錯。」林珩道。

  「哦……」程慕清微微側身。

  她身後是之前與曹達一同尋找的山凍。

  凍中,皆是百姓。

  百姓們看她的目光頗為複雜。

  一婦人忽然站起身,箭步往凍外跑。

  「嗡——」

  是武器相互碰撞的聲音。

  一婦人想離開,被凍口兩名護衛阻攔。

  「還有沒有王法了!糧食不夠吃,還不讓我們出去挖些野菜了!」那婦人雙膝一跪,嚎啕大哭起來。

  程慕清皺了下眉,「糧食暫時夠。」

  她特意將所有糧食都帶到了山上。

  凍中數百人齊齊望著她,眼中或多或少帶著不屑。

  因山下還有桑苗,這群人對下山十分渴望。

  程慕清理解他們的心情,但大壩那邊不知是個什麼情況,如今還下起了雨,讓他們下山實在太危險。

  「你說夠就夠啊!」那婦人雙頰凹陷,臉色蠟黃,滿臉質疑。

  程慕清見她這幅樣子,也有些不忍,「罷了,放她去摘野菜吧。」

  侍衛退到一邊。

  婦人緩緩走出山凍,她低著頭,像一副行屍走肉。

  她搖搖晃晃的,步伐有些發飄。

  就在走到兩人身邊時,婦人突然一頭撞向程慕清。

  來不及多想,林珩上前去阻攔,不想那婦人力氣大的出奇,竟生生將他推飛。

  林珩感覺雙腳一空,自己竟騰空而起?

  他聽見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聲,瞥見了身後深不見底的懸崖。

  就在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時,下一刻,便有人抓住了他的小臂。

  他本以為是程慕清,不想抓住自己的,是一位老婦人。

  老婦人滿臉猙獰,她振臂一甩,將林珩掄到一邊。

  而她卻替換到了林珩的位置。

  她腳下一滑,摔入懸崖。

  林珩還處於滿臉震驚中,他踉蹌著,走向懸崖。

  崖底,雲霧繚繞,白色的霧氣遮住了一切。

  寂靜的空氣中,傳來一陣肉慾石塊相互碰撞,以及骨頭碎裂的聲音。

  林珩呼吸一滯,腿有些軟的跪在了地上。

  程慕清已經控制住那婦人,她差崔護衛看好,緩步走到林珩身邊。

  「阿珩……」

  「為什麼?」林珩抬眼看她,眼中充滿了不可思議,「為什麼?她這是……為什麼?」

  程慕清張了張嘴,嗓子有些堵。

  「我母親定是將你當做她的孫兒了……」一對夫妻上前,他們互相攙扶著,臉上還帶著倦容。

  林珩記起,前幾日,偶遇一老婦人,那老婦人將他認成她孫子的事。

  剛剛救自己的,是那位老婦人。

  眼前這兩位,可不就是那對夫妻?

  程慕清在林珩身邊,對著懸崖,行叩拜大禮。

  林珩有些麻木,他大腦依舊沒轉過來。

  「為什麼救我?我也不是她的親孫子……」他嘴裡喃喃。

  「阿珩。」程慕清輕輕撫過他的後背,「有的時候,沒有為什麼……她將你當做她的孫兒,捨身救你。這是親情……親情最不講道理……」

  親情?

  林珩感覺很荒誕,他從未體會過的感情,居然會在一個陌生人身上感受到。

  「天下百姓,形形色色。他們每一個人都獨一無二。生活在這世上,他們都應該好好的活著。」程慕清將手搭在他手背上,「阿珩,你身為這次的主辦官……就是要為這些百姓謀一個安穩,謀一個幸福。」

  「讓更多的百姓幸福……」

  林珩一點點看向她。

  從前,他一直想,保護好她就哈卡。

  只有她平安無事,什麼,他都不會管。

  現在,他茫然了。

  他身後的那群百姓,他們都有家,有兒女,有父母。他

  們本該和和美美,在酸甜苦辣咸中好好的過完一生。

  不該像現在,流離失所。

  他心跳忽然加快,一個念頭直擊他的大腦。

  他想天下太平,百姓生活安穩。

  程慕清感受到他反握住了自己的手,她也加了些力氣,回握住他。

  「我會陪著你。」程慕清,「雖然這群災民不買我們的帳,但我相信,我們能挺過去。」

  「嗯。」林珩重重點了下頭。

  他緩緩起身。

  山洞的百姓,拼命的想往外逃離。

  程慕清直接從今夕手中抄起紅纓槍,直指那群災民,「回去!」

  她聲音尖銳,頗有穿透力。

  「你……你個妖婦!」

  有人甚至大著膽子說道,「你這是軟禁我們!」

  「軟禁,和命,您想要哪個?」程慕清面容嚴肅,「只是待幾日。若大壩無事,你們仍舊可以下山繼續種桑。若有事,你們保住的便是命。我相信,誰都不會差這幾日……」

  「怎會不差!」

  有百姓嘶吼,「你知道我們現在多需要糧食嘛?我們就靠著這桑換糧呢!」

  「你們都聽似王的,為什麼不相信……自己種糧?我相信你們都不是痴傻人,你們種桑,無非就是因為不敢反抗似王!」程慕清說道,「為什麼不敢反抗?就因為他給你們修大壩,給你們蓋房子?大壩是國家出資,房子,也是你們蓋的。」

  眾人頓時寂靜下來。

  「我與齊王是為你們著想,你們卻不信。」程慕清嘆息,「既然不信,那你們便下山吧。」

  她身子一側,目光帶著一絲鋒利。

  空氣凝固一瞬,片刻後,便陸陸續續幾個人站出來向山下走。

  「走啊!在這待著作甚?你們不管桑苗了嗎?」

  走的人中,有人說道。

  留下的人面露難色。

  「齊王妃這麼攔著我們……應該是為我們好吧?」

  一婦人小心翼翼的說著。

  「為我們好,還傷人?」

  他指的是被剛剛襲擊林珩的女子,這名女子正被崔護衛壓著,臉上還有點擦傷。

  聚集在一處的百姓有些躊躇,他們心中既渴望下山培育桑苗,又有些擔心程慕清所說的事情成真。

  「在場的諸位。」

  程慕清開口,「想要離開的,便下山。相信我的,留下,糧食肯定會供足!」

  群眾之中傳來討論聲,有些百姓已經邁開步子,朝山下離開。

  「那……」

  留在原地的百姓之中,有人怯怯的出聲,「我們要在這待多久?」

  「五日。」程慕清道,「五日之後,若洪災並未到來,我親自送你們下山,補貼你們一切損失!」

  此番言論一出,方才正往山下走的百姓往回退了退。

  程慕清不知道他們是相信自己,還想不相信自己,只為錢財。

  但能留五日,便留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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