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 擺薄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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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準備修

  此次洪水到來雖然突然,但好在眾人都處在高地,並未受到牽連。

  程慕清滿身疲憊,與林珩一同順著繩索走回營地。

  他們身後皆背著面色煞白的百姓。

  剛一登頂,便有一批百姓上前攙扶。

  眾人齊心,將二人攙到一旁倒下的樹幹上坐好。又主動去照顧那些因下山,差點被沖走的人們。

  「什麼都不乾的回洞裡!」曹達大聲喊道,「回洞,將位置收拾出來!不要在這聚著!」

  不光曹達,甄成功也在其中忙碌,幫著疏散人群。

  程慕清大口喘著氣。

  天空中的雨水變小了許多,她摸了一把臉。

  雨水順著她的雙頰向下流淌,匯聚在她的下巴。

  她長長的睫毛上掛滿了水珠,遮住了她的視線。

  今夕頂著小雨,邁著小碎步跑來。她拿來兩個斗笠,一個遞給明晨,一個給程慕清帶上。

  程慕清能感覺到她在給自己帶斗笠。

  她抓住今夕的手,「沒事……反正已經濕了。」

  「王妃,會生病的。」今夕好言勸說。她一直知道自家王妃的性格,王妃在某些事上,很極端。就如這淋雨,要麼濕透,要麼一點也不濕。

  「放心,我身子好著呢!」程慕清停直了些腰板。

  「再好的身體,也會有生病的時候。」林珩在一旁說著,擺了擺手,叫今夕退下。

  自從二人在一起,今夕的活便少了許多。

  她與明晨退至一邊。

  林珩頭上,已戴好斗笠,這是方才明晨給帶上的。

  他站在她身前,垂眼安靜的給她戴好斗笠,又從懷中逃出一張帕子,擦乾了她的小臉。

  「累了?」林珩輕聲問她。

  「是啊。」程慕清點頭,「太累了……」

  「下次別去救人。」林珩道,「交給我,你想做的一切,我都會幫你做……」

  「就你這小身板?」程慕清抬手握拳,輕輕撞了下他的胸膛。

  嗚……還挺結實。

  程慕清舔了舔嘴唇,對他勾唇一笑。

  她的笑充滿了邪惡,讓林珩不由得有些緊張。

  那方,甄成功與曹達將百姓安頓好,立馬前來見二人。

  「齊王殿下,齊王妃娘娘萬安。」二人行禮。

  「請起。」林珩冷聲開口。

  二人起身。

  「此次洪災並未造成人員死亡,只是有個別百姓受傷。」曹達道,「但殿下放心,受的傷都只是小擦傷,不會有性命危險。如今,賀大夫正帶著藥師診治。」

  「嗯。」林珩悶悶的應了一聲。

  人沒事,他便沒心情去搭理那群人了。

  雖然他心態上有些轉變,心中除了程慕清,也裝了天下蒼生。

  但這蒼生,也不過在他心中一角。

  他的一切,仍舊是程慕清。

  「我們去看看吧。」程慕清站起身,跨上他的臂彎。

  「你休息,我去。」林珩道。

  「怎麼能只讓你去呢?」程慕清努了努嘴,「我們是夫妻啊,不能什麼都讓你面對。」

  「沒事……」林珩輕聲說著,「我可以為你,遮風擋雨。」

  站在一旁的今夕忍不住搓了搓胳膊,她咋感覺周圍這麼冷?

  ……

  夫妻二人一同走去。

  傷員都已被安置在洞中,有些傷員傷口上纏著的,是綠色的芭蕉葉。

  「怎麼用葉子?」程慕清忍不住問一旁的今夕。

  「有葉子就不錯了。」賀千元一邊忙,一邊說,「布條、藥膏,都在似王殿下那,我哪敢下山去要?」

  她實在太忙了,以至於抬眼看程慕清的時間都沒有。

  「等下山,我找他要,」程慕清說道。

  「那快些要來吧。」賀千元長嘆一口氣,「這傷口看著只是皮外傷,但若是感染了,便不好了。」

  程慕清「嗯」了一聲,轉身打算去看看山下的洪勢。

  「齊……齊王妃!」

  正準備離開,程慕清便聽有人喊自己。她回身,見一眾男女老少正站在洞口。

  他們渾身上下都濕噠噠的,小臉慘白,像是生了什麼大病。

  就在程慕清正想著說些什麼時,他們齊齊跪下。

  「謝齊王殿下,齊王妃娘娘救命之恩!」

  他們將頭重重磕在地上,在抬起頭時,額上無一不帶著血絲。

  「起來吧。」程慕清正過身子,將頭微微揚起。

  眾人不肯起,只是默默的跪著。

  「哼哼~你們之前說仙女姐姐是妖婦,現在還有臉跪謝?」小花趁機跳出來,站在程慕清深前。她哼哼著,無情的取笑著這群人。

  眾人慚愧的將頭低得更深了。

  程慕清將手搭在她肩上。

  小花識趣的閉上了嘴,安靜的待在她身邊。

  「王爺身為晉國的齊王,便該保護天下黎民。」程慕清高聲說道,「你們不必因此有負擔,好好活下去,便是你們對齊王最好的回報!」

  清麗的女音在山谷中迴蕩。

  百姓們又朝二人拜了拜。

  程慕清挽著林珩的胳膊,望著這群百姓,心中感慨頗深。

  「雖然他們一直在誤會我們,但因為我們的堅持,救下了這麼多生命……」程慕清仰起頭,「我覺得,還蠻值的。」

  「嗯。」林珩點頭。

  「走吧。」程慕清拉著他離開。

  這幾日,不管是心靈上,還是身體上,兩人都累得不行。

  小花跟在二人身後,嘰嘰喳喳道,「仙女姐姐!你剛看到他們得表情了吧?哈哈~可真有意思,當初一直在背地裡說你,現在傻眼了吧!哈哈~」

  她笑得十分暢快。

  「小花啊。」程慕清慢條斯理的念著她的名字,「姐姐今天教你一件事。」

  小花不明所以的歪了歪頭。

  「得饒人處且饒人。」程慕清說道,「不要把人逼得太緊。」

  「哦……」小花似懂非懂得點點頭。

  「哦~當然,這只是為人處世上。」程慕清眨巴了下眼睛,「遇上敵人除外。」

  「遇上敵人怎辦?」小花追問。

  「殺之。」

  她薄唇輕啟,紅艷的唇一開一合。

  小花感覺一陣毛骨悚然。

  殺之——

  林珩一直知道她對待敵人從不手軟。當年,在啟國,他曾試圖趁著上元節,與程慕清逃出啟國宮殿。

  但那日,兩人被一太監發現。程慕清二話不說,便一刀割斷了那太監的喉嚨。

  當時他一臉詫異,大腦空白了大半天。

  ……

  「你害怕了?」程慕清笑著看她,「也是~你應該都沒殺過人。」

  「仙女姐姐殺過?」小花一臉驚訝。

  「嗯。」程慕清點頭。

  當年晉啟大戰,她手上,也沾染了不少啟國人的鮮血。

  小花還處在驚訝的狀態,她眨巴著眼睛,呆愣在原地。

  「怎麼還傻了?」程慕清拍了拍她的腦袋。

  「啊!」小花驚醒。

  「你阿姐怎麼樣了?」程慕清問的是陳阿寶。

  「福生哥傷勢更重了,阿寶姐一直在照顧。」提起這個,小花滿臉愁容,「阿寶姐的心情也不好……我這幾日都沒敢去觸霉頭。」

  「那你也多多陪伴。」程慕清推了推她。

  小花明白她這是趕自己離開,她不情不願的轉身離開。

  明晨與崔護衛已將帳篷搭好。

  帳篷就是用幾根木棍搭建好的。

  這是兩人目前為止,睡過最差的營帳。

  林珩細心的在褥子上鋪了好幾層乾淨的衣服。

  「被褥都有些濕,好在我這衣裳乾爽。」他說著,鋪好床。

  程慕清沒脫衣服,直接坐在上面,將鞋子脫到一邊,躺在上面。她蹭了蹭,拍了拍一旁的位置,「給你留半塊。」

  「不。」林珩笑著婉拒,他拉著她的小臂,將她往回拽了拽。

  「王爺,薄荷采來了。」帳外,明晨聲音低沉的說道。

  林珩輕輕掀起一塊小角,接過薄荷,擺在床的四邊。

  「驅蟲?」程慕清側身躺著問他。

  「嗯。」林珩點頭,「這幾日,蚊蟲太多,我怕你睡不好。」

  「別忙了。」程慕清起身,抓住他的衣領,往下帶。

  林珩身子有些不平衡,隨即跌入她的懷中。

  程慕清抱著他的頭,在他頭頂落下一吻。

  他從她身上起來,「好好休息,別……」

  「別什麼?」程慕清笑著,「我只是想讓你休息會兒。」

  「……」

  林珩的小臉頓時紅透。

  他知道她是在調侃自己,便抿著唇,自顧自的擺薄荷。

  「怎麼了?不說話了呢?」程慕清按住他的手,「別擺了~」

  林珩默默收手。

  「休息會兒吧。」程慕清躺下,她感覺眼皮有些重,「你給我講畫本子吧。」

  「好。」林珩點頭,「你想聽什麼?」

  「什麼都好~」程慕清笑,「我知道你一直背地裡偷偷看了許多畫本子,給我講一個你最喜歡的~」

  「我最喜歡……」林珩想了想,「沒有太喜歡的。」

  程慕清嘆息,「好吧。」

  「我可以給你講一個。」林珩最見不得她失落。他摸了摸她的頭,回想著往年的種種。

  「從前,有一個皇子。他被家人送去敵國,一去便是十餘年……敵國皇帝從未將這個皇子當作皇子。只是一味的給她穿紗裙,試圖扭曲他對世界的觀念。」

  「但好在,一位女俠出現了。只是女俠眼神有些不好使,只當皇子是妃子……呵~」

  說到這,林珩笑了一下。

  再一低頭,少女已沉沉的睡著。

  她睫毛很卷翹,臉蛋白淨,像個瓷娃娃。

  林珩輕輕趴在地上,看著對面的少女。

  「我告訴你,當年我們的事,你也不聽……」林珩輕聲感慨,「那就這樣吧,忘記那個穿著裙衫,一心求死的我吧……」

  程慕清皺了下眉,然後將身子反了過去。

  林珩小心抬起胳膊,穿過程慕清與玉枕之間的縫隙,繞到她身前,然後輕輕用力,將人嘮入自己懷中。

  程慕清睡得很死,一動不動的任由他抱著。

  ……

  小花回到洞中,看見陳阿寶臉色更加憔悴了不少。她走上前,一臉擔憂,「阿寶姐……」

  「我沒事。」陳阿寶努力撐起笑,「你睡吧。」

  「福生哥的傷還沒好啊……」小花小心翼翼的詢問道,「要不……咱們請賀大夫再來看一眼?」

  「不。」陳阿寶拒絕的異常果斷。

  小花不好再說什麼,她撇了一眼她手邊。

  「蒲公英?」小花眼前一亮,「阿寶姐,我給你去拔些蒲公英吧!我聽說這玩意解火!」

  「不用……」陳阿寶剛說完兩個字,面前的小女孩便一溜煙離開了。

  陳阿寶半張著嘴,搖了搖頭。

  「呵~」依靠著石壁的張福生忽然笑了一下,「小花還是這麼毛毛躁躁。」

  「是啊。」陳阿寶看向他,「感覺怎麼樣了?」

  「阿寶。」張福生面色蒼白,嘴唇泛起一層死皮,一副將死紙相。

  「嗯。」陳阿寶點頭。

  「我怕是無法陪著你了。」張福生伸手,摸了摸她平坦的小腹。

  「才幾個月啊……沒顯懷呢。」陳阿寶笑著。

  「我知道啊。」張福生也跟著笑了起來。

  「你說,它會是男孩,還是女孩?我們要給它起什麼名字?叫朝霞?還是……」

  「阿寶。」張福生打斷她,他收斂起笑容,一本正經的說道,「如果我死了,你便將孩子……拿掉吧。」

  陳阿寶身子一僵。

  「我知道,你捨不得。」張福生別過臉,「但你帶著個孩子,不好再嫁了。」

  「我不嫁。」陳阿寶說道,「我已是你的妻子,怎能再嫁?」

  「我看似王對你便不錯。」仿佛沒聽見她說的話般,張福生自顧自的說著,「齊王妃與齊王殿下都太過獨立,他們身邊的侍衛宮女,也只有那麼幾個。況且,我也不想讓你服侍別人……被別人捧起來,多好?」

  「我並不覺得。」陳阿寶冷淡的回答。

  張福生知道她不開心,便也沒再說下去。

  ……

  小花一頭扎入一片漆黑的森林。

  乾淨的月光落下,照在樹冠上。

  郁郁青青的樹木頓時猶如一顆長滿銀子的奇樹。

  不管怎麼說,小花也只是個小姑娘。她抱著懷中的木棍,小心翼翼的蹲下身子,開始挖野菜。

  她認識的野菜多,因為家裡沒條件,她時常上山挖野菜。

  什麼野菜好吃,什麼野菜不能吃,她早已摸得清清澈澈。

  「嘩啦啦——」

  小花正挖得起勁呢,忽聽草叢中傳來一陣細細簌簌的聲音。她下意識僵住了身子,雙手還保持著拔野菜的手勢。

  是蛇?

  她屏住呼吸,不敢出聲。

  遇見蛇,要冷靜。

  只要不是大粗蛇,她就能混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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