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 歸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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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妃,我們要逃走嗎?」今夕小心翼翼的問道。

  「再……等等吧。」程慕清握著瓷片,用寬大的袖袍遮掩住。

  若是有登徒子,這也將是一種武器。

  「王妃,剛剛似王說的意思是……王爺來救我們了?」今夕壓著嗓子,小聲詢問。

  「嗯……」程慕清有些遲疑。

  她倒是,寧願他別來救……

  「王爺真是越來越男人。」今夕忍不住感慨。

  「……」

  枝明客棧連著幾日歌舞昇平,酒肉歡呼聲不絕於耳,熱鬧非凡。

  從中路過的行人紛紛表示——

  「哪家大人啊?就算享樂,也不是這麼一個享法吧?」

  程慕清最近也被這吵鬧聲折磨的睡不好,她在草蓆上翻了個身,對一旁的今夕說道,「林偉天天做這個樣子,想讓王爺知道,客棧疏於管理,引他來救我。真希望王爺他嫌吵,然後別管我……」

  「王妃,您又在說什麼胡話?」今夕忍不住說道。

  「咚咚。」

  是一道輕柔的敲門聲。

  主僕二人齊齊望去。

  片刻後,門被推出了一條細小的縫隙。

  「齊王妃。」陳阿寶小心翼翼的走入柴房,反手將門關好。

  「你怎麼來了?」程慕清對於她的到來有些意外。

  「齊王妃,張福生到底是怎麼死的?」陳阿寶一步步朝她走進,在她面前跪了下來。

  她表情複雜,目光流轉,眼眸中帶著一絲堅韌。

  「死……」程慕清稍作遲疑,忽然明白她的用意,「是你那似王殿下害死的啊~」

  「可似王殿下說,是你害死的。」

  「嘶——林偉這傢伙也太過分了吧?什麼髒水都往我身上潑?」程慕清眉頭緊皺,「要不,你去問問似王妃,或者誰……」

  陳阿寶默默起身,深深看了她一眼,方才離開。

  走出柴門,陳阿寶便一頭撞上了一個結實的胸膛。

  「夫人。」小紀忙對她行禮。

  「小紀?」陳阿寶一臉詫異,「你……你怎麼在這?」

  「屬下只是……路過。」他說完,耳朵都紅了。

  其實,是他從似王房間走出後,看見她往這般走,不自覺跟上了。

  「咦?你臉怎麼了?」陳阿寶拿起帕子去擦他的嘴角。

  少年面上掛彩,嘴唇都破了,鮮血還掛在她的唇角。

  「沒事。」小紀咧嘴一笑。

  「還沒事呢,臉都腫了。」陳阿寶嗔道,「有藥膏嗎?」

  「有。」

  「走,我給你抹上。」陳阿寶拉著他的衣袖,帶他饒到拐角。

  拐角漆黑,陽光斜著照在女子臉上,將她的臉映得稜角分明。

  「藥膏。」陳阿寶掌心朝上,一副「你塊給我」的架勢。

  小紀乖乖上交。

  陳阿寶打開藥房,用食指蘸取一些,小心翼翼的望他臉上塗抹。

  「嘶……」

  摸到裂開了的地方時,小紀忍不住往後退了退。

  「你別動。」陳阿寶呵斥。

  小紀身子一僵,果真不動了。

  「低點頭。」

  他低頭。

  陳阿寶認認真真的為他上藥,將藥膏均勻塗抹在他傷口處。

  小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迅速跳動的心臟幾乎要跳出他的嗓子眼。

  「好了。」陳阿寶說完,將藥膏還給他。

  「嗯……多謝夫人……」

  「別光口頭上的謝啊。」

  「嗯?」

  「小紀,我問你。」陳阿寶突然認真起來,「張福生到底是怎麼死的?」

  對於這種送命題,小紀一向明白「明哲保身」。

  「屬下也不知道。」

  「齊王妃說,是被似王害死的。你一直跟在他身邊,肯定能了解什麼吧?」陳阿寶眼底含著複雜的淚水。

  這讓他怎麼說?小紀雙手冒起了冷汗。

  「是似王害死的?」

  「額……不算是……」小紀磕磕巴巴的說著。

  「不算?」陳阿寶歪著腦袋,嘴唇帶著些許顫抖,「你不要為他遮掩了……」

  空氣凝固,世界瞬間安靜,落針可聞。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時,一道聲音忽然傳來——

  「什麼為本王遮掩?」

  兩人猛的回頭,卻見林偉不知何時,正站在道口,靜靜地看著他們。

  「王爺!」小紀忙跪下身,扶手叩拜。

  這似乎已經成了他的習慣。

  陳阿寶表情逐漸有些凝重,嘴唇緊緊抿成了一條直線。

  「這裡人少,你們在這裡做什麼?」林偉朝二人一步步靠近。

  小紀的身子控制不住的抖了兩下。

  「阿寶。」林偉伸出手,「過來。」

  陳阿寶沒動。

  「過來。」他聲音強橫。

  但對方依舊不為所動。

  林偉上前,直接將她拉入自己懷中,蠻橫的吻住了她的唇。

  「唔……」陳阿寶掙扎,但她力氣實在太小,根本掙不脫。

  林偉狠狠咬她,目光往小紀身上撇。

  小紀並沒有抬頭,但他知道他們在做什麼。

  陳阿寶的嘴唇被咬出了血,她疼的眼淚都出來了。

  「呵~」林偉鬆開她,舔了舔沾血的嘴唇。

  「放開!」陳阿寶喘著粗氣,雙手抵著他的胸膛。

  林偉放開她,轉身走到小紀面前。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唇角還帶著笑。

  「小紀,你在惦記本王的女人嗎?」林偉一腳踩在他的頭上。

  地板冰冷潮濕,還能看到蟲子在怕。

  小紀覺得,自己就如那蟲子般,渺小柔弱,不堪一擊。

  「嗯?」林偉挑眉,「怎麼不說話?」

  「屬下不敢……」小紀聲音沙啞。

  「諒你也不敢。」林偉笑笑,「但你跟我解釋解釋,這幾日,阿寶私自與齊王妃接觸,你卻隱瞞不報,是為什麼?」

  「屬下沒有……」

  「沒有?金鷹司的探子已經告訴我了,阿寶每日都會去瞧齊王妃!」林偉腳腕一轉,用腳尖抬起他的下巴,下一瞬,將他踢飛。

  小紀在地上軲轆了兩圈,撐著地,起不來。

  「前幾日,你半夜與阿寶私會,又是為何?」林偉朝他走,又重重的往他身上踩了兩腳。

  「沒……」

  「沒?」

  眼見林偉有將小紀打死的趨勢,陳阿寶忙開口,「是我找到小紀的!」

  林偉回眸,望向她的目光驟然變得深情。

  「是我……」陳阿寶咬牙,「我想知道張福生到底怎麼死的!」

  「回房,本王與你慢慢解釋。」

  「你現在就告訴我。」陳阿寶雙手緊緊握成了拳頭。

  「回房。」林偉將她打橫抱起,徑直離開。

  「放開!」

  ……

  屋內,今夕豎著耳朵,貼在門邊,靜靜的聽著門外的動靜。

  「王妃,有好戲。」今夕壓著聲音,用手指點了點門外。

  程慕清翹著二郎腿,眼睛微睜,「我猜到了。」

  「啊?」今夕愕然。

  「陳阿寶知道張福生的死因,剛剛還特意尋我做這一番戲,必定是有意為之。」程慕清想了想,繼續道,「我猜,陳阿寶必定猜到小紀會跟著她,或者小紀負責看守她,她走到哪,行程都要匯報給林偉。」

  「她通過與我的交談,提起張福生,從而藉機去問小紀,與他獨處,與他感情升溫……林偉的趕到,不知道是不是她有意為之,但反正都要走這一步。」

  最終目的都只是破壞林偉與小紀之間的關係。

  「王妃,您在說什麼啊?」今夕一臉茫然。

  「自然是,讓他們二人決裂。」程慕清笑,「小紀雖然沒什麼官職,但一切渺小的事物,都有巨大的作用。比如,一直螞蟻,能搬得動比它龐大的石子~」

  今夕歪了歪腦袋,「可聽說,小紀自小便跟在似王殿下身邊了,他會背叛嗎?」

  程慕清只是笑笑。

  天色尚早,蔚藍的天際飄過幾朵祥雲,鳥雀站在枝頭,吱呀吱呀的亂叫著。

  陳阿寶被林偉打橫抱著,進了房間。

  「放開我!」陳阿寶在他懷中掙扎。

  「阿寶。」林偉摟進她,下一刻,便將她壓在了床榻上。

  「你這個殺人兇手!」

  「別聽他們的,張福生不是我害死的。」林偉目光深情,他鉗制這她的雙手,將她的手舉過她是頭頂,「而且我對你不好嗎?我們之間都有那麼多次……」

  「不許說!」幾乎是下意識的,陳阿寶脫口而出。

  話說完,她也有些愣住了。

  自己反應是不是有點太大了?陳阿寶臉色有些發白,心臟碰碰跳動。

  「好,不說。」林偉目光柔和,看著她的雙眼卻似乎在透過她看別人。

  「你喜歡的那個人……真的和我很像嗎?」陳阿寶忍不住問道。

  此話一出口,林偉的雙眼也清明了許多。

  「王爺,你回京後,又要如何面對太子妃?你不覺得虧心嗎?口口聲聲說喜歡她,但卻和別的女人做……」

  林偉鬆開她,猛的站起身。

  他臉色陰沉沉的,「阿寶,好好在這待著,你只需要做一個安靜的側妃。其他的,都不需要你管。」

  「呵~」陳阿寶冷笑一聲。

  「好好想想,是留在本王身邊享福,還是出去流浪。」林偉留下這一句話,便甩袖離開了。

  片刻後,陳阿寶確認他離開後,緩緩坐起身。

  她輕輕推開門,門外空蕩蕩的。

  林偉沒設侍衛?

  陳阿寶心中有些許遲疑,但下一刻卻毫不猶豫的往樓下走。

  路過一廂房時,她還聽見了裡面男女歡愛的聲音。

  是林偉……陳阿寶面露嫌惡,這個傢伙還真是讓人噁心。

  她沒做過多停留,一直走,來到小紀的房門前。

  她直接推門而入,卻發現屋內空蕩蕩。

  不在?

  陳阿寶思索片刻,又往樓上走。她一路回到那條偏僻的拐角。

  果不其然,小紀正趴在地上,蜷縮著身子,看上去痛苦萬分。

  「小紀。」陳阿寶撲了上去,一把將他從地上扶起,讓他靠著牆。

  「夫人……」小紀氣若遊絲,嘴唇微微張著。

  「感覺怎麼樣?若不……我去找王太醫?」

  「不用。」小紀連忙握住她的手。

  「那你……」

  「我沒事。」小紀咧嘴,勉強一笑。

  「還說沒事……」陳阿寶抿著唇,「都這個樣子了。」

  「呼……呼……」小紀疼得只能靠呼吸緩解。

  「你這麼忠於似王做什麼?他滿口謊話,奸詐……」

  「因為,跟著他,好歹有口飯吃。」小紀眼中流漏出些許茫然,「離開似王府,我真的不知道該做什麼。」

  「做什麼不好?」陳阿寶道,「做什麼都比被人欺壓好阿。」她情緒有些激動,「你就不能找個不起壓你的主子?」

  小紀楞楞的看著她。

  「雖然人生下來是有三六九等,但你不能一直在下等待著吧?你還這麼年輕,總該有點追求吧?」

  小紀垂眸,滿臉彷徨。

  這麼久,從來沒有人堆他桌過這些話。

  自進入似王府,他學會的,就只有服從。

  「小紀,你是紀遠,不是紀苟。你並不是一定要苟活的……」陳阿寶望著他,見他表情複雜,糾結。直接站起身,「似王殿下如今認為你我有私情,你若還這個狀態,肯定會死的。」

  「那我怎辦?」小紀眼中總算有了點情緒。

  「跑。」

  「那你呢?」

  「我?呵~反正他拿我當太子妃的替代品,不會對我怎麼樣吧?」

  「王爺一想喜新厭舊,即便你神似……」

  「夠了,別說了。」陳阿寶抬手,「你快走吧,我們之間也不要再見了。」

  說完,她瀟灑離去。

  走?

  女子纖瘦的身影一點點消失在拐角。

  他不能走。

  小紀扶著牆,一點點站起。

  「你這麼忠於似王做什麼?」

  是啊,王爺都對自己起殺心了,他幹嘛還要那麼忠誠?

  「你就不能找個不踐踏你的主子?」

  他為什麼不能?

  小紀目光逐漸變得堅定,他或許應該……投靠齊王?

  齊王……

  他邁開腳,一點點走出陰影。

  來到關押齊王妃的地方,他讓二人去吃飯,表示自己幫忙看著,以此支開了守門的侍從。

  他與似王府的侍從關係都不錯,因而兩名侍從並沒有產生疑心。

  確認周圍沒人後,小紀才走入柴房。

  柴房狹小陰冷又潮濕,充滿霉味。

  「呦~小紀護衛。」程慕清靠著牆,見到他,吹了個口哨。

  她像個糙漢,渾身亂糟糟的。

  「齊王妃萬安。」小紀拱手作揖。

  「你這是做什麼?何必行此大禮?」程慕清笑。

  「王妃,若我幫您逃跑……您可願意幫我從似王府解脫?」

  「為什麼?」程慕清歪著頭。

  「我……不想跟隨似王殿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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