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陶雨珊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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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修改,寫的不大好

  春日的陽光明媚而溫暖,點點細碎的光芒落在沾著晨露的葉子上,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陶雨珊邁出房門,呼吸著雨後帶著泥土味的新鮮空氣。

  「姑娘,開春冷,還是要多穿。」綠蓮跟上她的步伐,將手中的披風披到她身上。

  陶雨珊淡淡的點了下頭,面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聽老爺說,您與袁三公子的婚事算是徹底定下了!」綠蓮臉上綻放出笑容,「表小姐都說,您與袁三公子是天作之合呢!」

  平常人家的姑娘在聽到自己婚事時,都會雙頰泛紅。但陶雨珊卻鎮定的很,她默默開口,「表姐她那婚事不也是青梅竹馬,天作之合?」

  「表小姐與七皇子……確實,聽說他們是習武時認識的,不打不相識?」綠蓮默默嘟囔著。

  陶雨珊已經走了老遠,綠蓮反應過來,連忙追上,不再去想表姑娘的婚事。

  她的步伐明明很快,但遙遙看去,仍是風姿綽約,優雅婉約。綠蓮相信,自家姑娘頭上頂個碗都能優雅的快走!

  長廊外,傳來男子爽朗的笑聲。

  陶雨珊腳步微頓,忍不住看去。

  「雨珊啊。」喊她的人是陶家大公子,也是她嫡親的兄長。

  「兄長。」陶雨珊微微欠身。

  「過來坐會兒。」陶大開口。

  陶雨珊看著他,目光不動聲色的右移,看見了那副尚帶著幾分秀氣的臉。

  「過來吧,你與袁三的婚事已經定下,見一面也沒什麼大礙。」雖然婚前見面不好,但有他看著,肯定出不了什麼事。

  見那方少女不動,袁三微微一笑,「在下該走了,叨擾。」

  「唉……」陶大按住他的肩膀,「你與舍妹婚期已定,再想見面可就是新婚了。不趁現在多看兩眼?」

  袁三微微一笑,有些心動。

  「三妹妹?」陶大又一挑眉去看陶雨珊。

  陶雨珊攏了攏身上的披風,對一旁的綠蓮吩咐一句,自行走下台階,來到那張石桌前。

  她又長又翹的睫毛撲閃撲閃的,只是看了一眼袁三,便叫對方心痒痒。

  「我三妹妹可是京城出了名的女子,不光樣貌,品行,就連學識也是頂好的。」陶大看著袁三,「你可不能欺負她。」

  「不敢不敢。」袁三忙起身行禮。

  陶大一笑,又看了眼自家妹妹,背過身,走到了十米開外,自去欣賞春日繁花。

  兩人立在石桌兩側,因為陶大的離開,氣氛有些僵硬。

  「咳咳……」袁三乾咳兩聲,「三姑娘近日可還好?」

  「嗯。」

  「不知你對我可有意?」袁三問完,便覺得自己這個問題太過難為人,他抓了抓頭髮,「不是……應該說,你是否滿意這樁婚事?」

  「滿不滿意,木已成舟。」

  「這麼說,三姑娘是不滿意了……」袁三眼中閃著些許落寞,「程二姑娘說,你即便不喜歡,但也會為家族考慮。你我婚事雖然定下,但你放心,我對你肯定一心一意,這輩子都不納妾!」

  「哦。」陶雨珊微微側頭,面上表情雖依舊冷淡,卻能讓人能感受到,她心情似乎很好。

  「這是我在金樓看到的鐲子……」袁三小心翼翼的從懷中掏出一個匣子,「我覺得它很配你。」

  陶雨珊一愣,默默接過。

  「時間不早了,在下該告辭了。」袁三後退一步,躬身行禮。

  陶雨珊見狀,忙跟著回了一個禮。

  待袁三被陶大帶走,綠蓮緊跟著走下長廊,來到陶雨珊身後。見她從匣子中取出一刻花的金鐲,語氣頗為高興,「袁三公子對姑娘可真好。」

  金鐲沉甸甸的,上面的花紋又十分精緻漂亮,端莊大氣又貴氣逼人。雖然兩人身世都不差,但這畢竟是一份沉甸甸的心意!

  陶雨珊默默戴在手上,唇角向上彎了彎。

  ……

  自那之後,兩人不曾再見過面。直到,大婚——

  新婚之夜,大紅色的喜床上鋪滿了紅棗花生等物。

  陶雨珊一動不動的坐在床上,看著眼前的紅蓋頭被人一點點挑開,視野逐漸恢復了光彩。

  燭火影影綽綽,勾勒出面前男人的身形。

  拔步床兩側的蠟燭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照在男子秀氣的臉上,讓人看得一時晃了神。

  「夫人。」他輕聲開口。

  「嗯。」陶雨珊垂下眼睛,感覺雙頰有些熱。但因為燭燈的照耀,對方並沒有發現。

  「時候不早了,先去沐浴吧。」袁三開口,「你先請?」

  「好。」

  兩人相繼沐浴,再次回到床上,又有些尷尬。

  「我於那方面沒有什麼經驗。」袁三覺得自己身為男子,應該率先打破僵局,「所以,如果不舒服,你就說出來……」

  原本還能維持鎮定的陶雨珊瞬間僵硬住了,好半天才點了下頭。

  耳鬢廝磨間,時光飛逝——

  一對長相一模一樣的男孩攜手走入正廳。

  「母親。」兩人一同行禮。

  「今日在私塾可有什麼收穫?」陶雨珊一本嚴肅的問他們,手上還拿著一本書。

  兩人將夫子傳授的知識簡短的匯總了一番。

  「好不容易下學,應該放鬆放鬆。」男子溫潤的聲音由遠及近,袁三邁步跨入正廳,笑著摸了摸兩個兒子的頭,「去玩吧。」

  兩個男孩到底年紀小,臉上瞬間露出歡快的笑容,往外跑去。

  「你就慣吧。」陶雨珊嗔道。

  「這不是慣,這是教他們勞逸結合。」袁三伸手奪過她手上的那本書,放到一旁,「夫人,你也是。」

  陶雨珊默默看他一眼。

  袁三臉上仍帶著和煦的笑,然後像變戲法一樣,從身後掏出一個匣子。

  「這次又是什麼?」

  「你怎麼一點也不意外?」袁三坐到她對面,語氣有些失落。

  「你每年都送,我都猜到了。」

  「那你能猜到,我這次送你的是什麼嗎?」

  陶雨珊搖搖頭。

  「是一塊上好的玉。」袁三打開匣子,取出裡面碧綠的鐲子,「前幾日,巴蜀那有人發現塊奇石,一割開,發現是塊上好的玉石。為夫又是托關係,又是花錢,終於弄來了這一塊鐲子。」說著,他將她的手拉到面前,輕輕的為她戴上。

  碧綠晶瑩的鐲子在她白嫩的手腕上微微晃了晃,襯得她皮膚更白了。

  「真好看。」袁三下意識點點頭,「我夫人,戴什麼都好看。」

  饒是成為夫妻多年,陶雨珊還是忍不住低下頭,裝作端詳鐲子的樣子。

  「瑩潤通透,確實是塊好玉。」她說。

  袁三抓住她的手,「我們出去走走。」

  陶雨珊被他拉起,往門外走去——

  ——

  ——

  邁出大門,兩個略顯佝僂的身影相互攙扶,身後的丫鬟小廝小心的跟著。

  「這幾日太熱,我特意差五郎給你帶了些荔枝。」袁三兩鬢斑白,雙眼渾濁,聲音也更加粗糙了。

  「天熱喝綠豆湯便是,何必折騰五郎?」陶雨珊搖搖頭,她臉上也布滿了皺紋,但她舉止依舊優雅從容,吸引人的目光。

  「哪裡折騰!」歡快的男聲傳來,一相長相頗為英俊的少年走過長廊,來到二人身前,「祖父,祖母。」

  「不必多禮。」袁三微微一笑。

  「孫兒已經讓侍女剝好荔枝,祖母快請去吃吧。」少年在另一側扶好陶雨珊,攙著她往正廳走。

  到了正廳,兩人便看見兒子與孫輩們。

  「祖母!」

  「母親,父親。」

  老夫妻倆被兒子扶到正位,袁三笑著,先餵了老妻一口荔枝。

  「祖母,甜嗎?」那帶荔枝回來的少年連忙問道。

  「甜。」陶雨珊點頭,眼睛不由自主的眯了起來。發自肺腑的笑了起來。

  「那孫兒下次再給您帶!」

  滿屋歡聲笑語,老夫妻臉上的笑容也愈加深了。

  ……

  皇陵。

  沉悶壓抑的氛圍中,一座鳳輦緩緩而來。

  鳳輦上,走下一身著黑金鳳袍的女子。她黛眉微蹙,清澈的杏眸中含著複雜的思緒。

  皇陵寂寥,四周零星站著幾名著灰白衣裙的宮人。

  進入皇陵,程慕清一路來到文孝王妃的寢殿。

  她剛準備敲門,門便開了。

  「皇后娘娘萬福金安。」賀千元對她行過一禮。

  「人怎麼樣?」程慕清問。

  「命救回來了。」賀千元低聲說道,「只是,心病難醫。」

  程慕清長呼一口氣,輕輕點了下頭。

  跨入房門,程慕清看到綠蓮守在床前,雙眼紅腫,正在抑制著自己,不讓自己哭出聲。

  「出去吧。」程慕晴開口。

  「皇后娘娘!」綠蓮眼睛一亮,她咬著嘴唇,跪在地上,向她行了一個大禮。

  「起來吧。」程慕清有些無奈的輕輕嘆了口氣。

  站在她身邊的白露連忙上前將綠蓮攙扶起來,「這裡有娘娘,咱們先出去吧。」

  綠蓮點點頭,與她一同離開。

  房門合上,屋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程慕清走到床前,微微拉開帘子,看床上虛弱的女子。

  女子膚白如雪,但這種白此刻卻非常病態。她眉眼很漂亮,但此刻卻深深凹了下去,仿佛老了十歲。

  「你這是何必?」程慕清輕聲開口,「怎能對自己的命這般不負責?毒酒好喝嗎?」

  「好喝。」她冷淡的回答。

  「真倔。」程慕清無奈,「為了一個男人,沒必要搭上自己的命。這天下男人多的是,要不我給你找找……」

  「皇后娘娘,莫要開玩笑。」陶雨珊一如既往的正經。

  程慕清撇了撇嘴,「那你也別跟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你不懂……我現在滿腦子都是他死在我眼前的場景。」陶雨珊哽咽著,喉嚨上下滾動著,「他為我做了很多,我的命都是他保下的。但我卻害死了他……是我害死了他,如果我沒回頭?如果……」

  「你也關心則亂,沒必要自己為難自己。我從前不再宮中,所以也不知道他到底做過什麼……但我還是那句話,你們身份有別,不應該產生不該有的感情。還有,你也沒必要為了一個男人做到這地步。我們要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畢竟只有一條命。」

  「將死之際,我看到了一個……美夢。」陶雨珊油鹽不進,「我看到我與他一起,生兒育女,共享天倫,白首與共……真是讓人不願醒來。」

  「你真的那麼喜歡他嗎?」程慕清抿唇問。

  「也不算喜歡……」陶雨珊張了張嘴,「更多的,還有虧欠。他多次救下我,還為我打點好了一切。可能你不知道,這個皇陵,其實很可怕。但有他的打點,我每天過的都很好。」

  「那以後我打點,你肯定也會過的比他在時還好。」程慕清忙說。

  「不……不一樣……」陶雨珊搖搖頭,淚水盈滿了她的眼眶,「我一直欠他一份情。我與他定親後,他總是會送我好多好多東西……他像是我肚子中的蛔蟲,知道我所有喜好。甚至,我開不開心,他都知道,也會想方設法逗我開心。但是我……我一直沒對他好過……我這個人……太冷淡!」說到這,她胸脯不斷起伏。

  「別急別急。」程慕清忙給她順氣。

  「我太孤傲!太自負!總是清高!」陶雨珊直直的看著她,「表姐!你知道嗎?我特別後悔!我從小就被要求言行舉止要端莊,要矜持!我從來沒表達過自己的喜怒!我一直在被動的接受他帶來的好意,卻從未響應過他!」

  「從前在皇城,他問過我,問過我……是否對那個未婚夫有一絲絲的好感?但我礙於太子妃的身份,哪怕是與他單獨相處,哪怕知道他不會對外泄露……我也說不出口。」陶雨珊半趴在床榻上,一隻手狠狠的握拳垂在板子上,「他肯定覺得自己是個笑話!他一直在溫暖我,但我卻沒辦法回應分毫!」

  「我好羨慕你……表姐,你可以展現出自己的快樂與悲傷。開心時,你的家人都會看著你開心,悲傷時,你的家人都會安慰你。他們從不會要求你什麼……當年你與皇上定親,若非你自己願意,姑父可能都會想其他辦法阻止。但我……我不行,我有家族的榮辱。我的父親,母親不會在乎我的感受。」

  「表姐!我好痛苦!我一點也不喜歡文孝王,如果不是因為家裡定下,我這輩子都不可能願意與嫁入東宮!我沒辦法拒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沒辦法反抗!我只能接受!接受一個一點也不了解的人。」

  程慕清身子前傾,抱住了她,輕輕的拍著她的後背,聽著她頭一次毫無理智的說著亂七八糟的事。

  「表姐,我現在一躺下,滿腦子都是與他在一起的畫面。」

  「他對我的每一份好,都被放大了數倍!而我,我就像個沒有感情的人,對他所作的一切視而不見,看著他一點點墮落。我心中知道他對我的好,也知道我該做什麼去幫助他……但我就是不敢。我怕與他牽扯過深,會影響家族。表姐,我曾經是說,我與你是一類人。我也會為自己選擇付出相應的代價,但不是……其實我們不是。我沒有你那麼灑脫,也沒有你那麼勇敢。」

  她越說越亂。

  「好了好了。」程慕清柔聲安慰她,「他也不希望你哭吧?他應該希望……你能好好的。你好好活在這個世上,才不辜負他的一片心意。」

  「……」

  「好好活著。」程慕清擦拭她臉上的淚水,「日子還長,你應該看看眼前的一切,珍惜眼前的所有人,不要再傷了別人的心。」

  「我身邊……」還有誰呢?

  「我這次來,是綠蓮找到了舅舅,舅舅又找到林珩,林珩找我。」說到這,她笑了一下,「一直都有人在惦記著你。」

  「爹?」

  「嗯。」程慕清點頭,「舅父,舅母都很擔心你。」

  陶雨珊愣了愣。

  「所以,你的眼中不應該只有死去的人,還要看看眼前的人。」程慕清拍了拍她的肩膀。

  陶雨珊微垂眼眸,發著呆。

  「對了,袁家平反了,牌位都立好了。」程慕清道,「要不要去看看他?」

  陶雨珊眼中恢復了一絲光彩。

  隔日,陶雨珊帶著帷幔,由綠蓮攙扶上了馬車。

  馬車向南而行,來到袁府。

  這座袁府是袁珍珠後買下的,這是個二進的小院子。

  陶雨珊進入大門後,由白露領著,來到程慕清身邊。

  程慕清背對著她,面朝一排排靈位。

  「當年袁家被抄,上上下下死了許多人。」她緩緩說著,「如今終於被平反。可惜那些冤死去的人都沒辦法活過來了。」

  陶雨珊看到了袁安的靈牌。

  「李道長說,冤魂不散,無法投胎。」程慕清回頭看她,「而積攢功德,便可超度那些枉死鬼。」

  「你是想讓我多行善事?」陶雨珊愣了一下,「可我積的善果,袁家能收到嗎?」

  「你現在的心魔,是對不起袁安,你認為是你害的他。既然這樣,你就替他多行善事。」程慕清說道,「你可以以袁安妻子的身為做這件事。」

  「這怎麼做?」陶雨珊眼睛一亮。

  「陶姑娘。」袁珍珠踏入靈堂,走到她身邊,握住了她的手,「我們家三郎有你惦記,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這是我們袁家祖傳的鐲子,原也是要等過門就給你的。如今給你帶上,你便是我們三郎的妻子,是我們袁家的人了。」

  陶雨珊看著鐲子,又看程慕清。

  「沒錯,現在你就是袁三郎的妻子。」程慕清笑,「文孝王妃已經在皇陵暴斃,如今的你,是袁安的妻子,你可以為他積攢功德,祝他早日輪迴。」

  「多謝……」

  ……

  陶雨珊離開後,袁珍珠忍不住問程慕清,「娘娘,您說的都是真的嗎?這樣陶姑娘就算我家媳婦?她就能為袁家積攢功德?」

  程慕清但笑不語。

  她只是想讓她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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