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455 稻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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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案雖遲但到,展昭皺著鼻子有些嫌棄地看著王朝馬漢——你倆就不能等到明天麼?非要今天麼!

  王朝馬漢也挺委屈,瞧著展昭——不是我們不能等啊,是屍體不能等。

  展昭嘆了口氣,問,「是又有馬驚了撞車出事?」

  馬漢卻搖了搖頭,說不是意外事故,而是命案,死的是賈老三。

  展昭愣了愣,問,「賈老三?賈豬頭?「

  兩人都點頭。

  要說這個賈老三,在開封城裡也是小有名氣,連白玉堂都知道他。

  倒不是說這人多了不起,他會出名完全因為他缺德。

  開封作為大宋皇城,有錢有地位的人不少,因此二世祖也很多。包大人治理皇城以嚴厲著稱,就算是皇親國戚,犯了錯也是說宰就宰說打就打。而且趙禎是個要臉的皇帝,所以總的來說,城中的風氣還是很不錯的。

  展昭來了之後,就算家裡養了打手的二世祖也不敢出門上街耍橫了,因為基本逃不過挨揍的下場。

  但事實上,上街滋事搶男霸女,只是惡的一小部分,而且還是最容易對付的一部分。你當街幹壞事,只要被抓了現行就會被按律處置,逃都逃不掉。真正難對付的惡行,是抓不到現行、找不到證據,甚至都不用本人動手的類型。

  就拿這個賈老三為例。

  賈家是做木材生意的,買賣做得很大。

  可能是應了那句老話,財齊人不齊,老賈一直無後。早些年倒是有過倆兒子,都不幸夭折了。

  直到老賈五十多,才又有了個兒子,就是賈老三。

  老來得子視如珍寶的結果就是寵溺過度,老賈對這個兒子千依百順,一路捧在手心長大……賈老三的不少惡習,就是這樣培養起來的。

  賈老三特別愛欺負人,愛惡作劇。

  他去菜場買水魚,買回來之後會悄悄踩了,然後以斤兩不對退回去,商戶退了錢,還沒賣出去水魚就死了,找他他又死不認帳,還反咬一口說人家賣的水魚有病。

  要說他差這點錢麼?當然不差,就是玩兒就是找茬。

  類似的小惡他做了一大堆,每次都能找藉口糊弄過去。包大人也曾經警告過他,他裝傻充愣,而且認錯態度特別好,但出了衙門之後還依舊使壞。

  那為什麼叫他賈豬頭呢?是源自賈老三吃癟的一次經歷。

  太學自從開了蘭惠書院之後,好些大家閨秀都出門上課了,家裡基本給安排了馬車接送。才女麼,大多還是比較文秀內向的,而且常年養在閨中,膽子也比較小。

  這個賈老三突發奇想,就像嚇唬才女們。他想出個什麼缺德主意呢?丟豬頭!

  賈家有一趟宅子,就在去太學必經的那條路邊,賈老三在宅子屋檐上掛了很多鹹豬頭,說是晾曬醃肉。

  每當有才女的馬車從他屋邊經過,他就故意假裝收豬頭手滑沒拿穩,將豬頭丟進馬車裡。

  人小才女坐著車正趕去上學,突然「咚」一聲,車帘子外邊滾進來一個豬頭,這不是要被嚇得大叫麼。

  只要把人姑娘嚇得驚叫,賈老三就樂得哈哈笑。

  要治他的罪吧,他就說這年頭還不准人曬鹹肉了麼?那沒拿穩掉下去了他也不是故意的,下次注意點不就是了麼。

  不過吧,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得意洋洋的賈老三遇到了刺兒頭。

  某天,正好廖彩琳大才女的車子從那條路經過,賈老三故技重施,將豬頭丟到了廖家的馬車上。

  豬頭滾進車簾內,正好伊伊在廖彩琳車上呢。

  伊伊之前早就聽說了賈老三的惡行,伸手撿起豬頭,掀開車床帘子對著賈老三一把丟了回去……

  賈老三正伸長了脖子等著廖彩琳嚇得大叫呢,沒想到一個豬頭迎面就飛了過來。伊伊也不跟他客氣,一豬頭加著內力,正好拍在賈老三鼻子上,把他鼻樑骨都拍扁了。

  賈老三疼的直叫喚,家裡人趕緊送他去看郎中。

  倒霉的是,那郎中以前被他坑過,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鼻樑是接上了,但成了朝天鼻。賈老三本來就挺胖臉挺大,安上個朝天鼻看著就像個豬頭似的。又加上他是丟豬頭遭的報應,所以大家都管他叫賈豬頭。

  賈老三還真到衙門告過,說伊伊打傷他,伊伊來了招以牙還牙,說他不是手滑豬頭掉了麼,她幫著撿起來物歸原有什麼不對?她也手滑了啊,下次小心點就是了。

  賈老三討了個沒趣,而且還被火鳳堂給盯上了,常被火鳳堂的人跟蹤盯梢,一旦想使壞就會被「手滑」,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這事情過去差不多一年了,因為經歷了數次「挫折」,賈老三收斂了很多,展昭最近都沒聽說他闖禍或者捉弄人的事情,據說是改好了。

  「那賈豬頭死啦?」霖夜火正好拉著小四子的手出來,聽到也挺震驚。

  展昭問霖夜火最近還有派人盯著他麼。

  火鳳搖頭,「我們去江南之前,小子來我火鳳堂道歉了,求我再給他個機會他一定重新做人。夙青也說,他可能是改好了。先是到以前所有被他欺負過的人家去賠禮,之後就開始本分做人,所以觀察了一陣之後就沒再跟他了。」

  展昭又問王朝馬漢這段時間賈老三有闖過禍得罪過人麼?

  兩人都搖頭,說賈老三許久沒露面了,的確是很安分。

  ……

  展昭和白玉堂趕去賈府,跟著一起來的還有霖夜火和小四子。

  公孫那邊還在給人接骨,暫時走不開,讓小四子跟衙門仵作先看一眼,等他晚點回去再驗屍。

  賈府里不出意外地亂作一團,老的少的哭天搶地。賈員外都七十多了,哪兒受得了這打擊,哭昏過去就臥床不起了。

  小四子去給賈老爺把了把脈,對展昭搖搖頭,說老爺子情況堪憂啊,傷心過度了。

  府里的妻妾都哭哭啼啼,說以前闖那麼多禍就怕他出事他也熬過來了,結果都改邪歸正了,卻橫死了……

  眾人來到案發地點。

  賈老三是死在廚房後邊的院子裡的,死因是一刀捅穿了左胸,用的刀就是廚房裡的剔骨刀。

  仵作查看了一下,死因非常的簡單,賈老三身上也只有這一處致命傷,死亡時間應該是今天凌晨。

  展昭見賈老三衣著完整,就有些納悶,問賈府的管家,「你家少爺為什麼天不亮就來這裡?那個點不是應該在睡覺麼?」

  管家也覺得很奇怪,說府里下人都問過了,沒有一個見到少爺凌晨過來的,而且昨晚少爺很早就睡了。

  仵作查看屍體,賈老三仰面朝天躺在小院中間的一塊空地上,刀就插在心口。

  「是正面一刀不是背後偷襲麼?」展昭見賈老三閉著眼,表情並不痛苦,越發覺得怪異——按理被正面捅了一刀,臉上不會這麼安詳吧?

  管家帶著兩個小廝走了過來。

  這倆是賈老三的貼身小廝,進進出出都跟著,晚上也是睡在外屋。

  這兩人說,昨晚少爺心情挺好的,還跟他們一起喝了幾杯酒,喝完之後他們倒頭就睡了,然後一覺到天亮。

  管家還埋怨,說兩人太不像話了,早晨他們發現了少爺的屍體,過來一看這兩人睡得呼嚕聲震天,推了半天才醒。

  「酒壺還在麼?」小四子問。

  小廝們說都還在屋裡,昨晚太困了沒收拾。

  眾人跟著倆小廝來到賈老三的臥房,的確……這宅子分里宅外宅,賈老三要出屋,很難不驚動外屋的倆小廝。

  小四子拿著昨天剩下的酒壺晃了晃,裡面還有小半壺酒,打開蓋子聞了聞,就把酒壺遞給跟來的仵作。

  仵作也聞了聞,對展昭和白玉堂點頭——酒里被人下了藥。

  白玉堂和霖夜火跟展昭聚一起討論——會不會賈老三是在昏迷的情況下,被人運去了廚房,然後捅死?

  仵作和小四子也都同意這個說法,因為賈老三完全沒有任何抵抗的跡象。

  「可為什麼不在這裡捅死他,而非要運去廚房後邊的院子?」白玉堂覺得莫名其妙。

  展昭也覺得動機成謎。

  再一次回到廚房查看,展昭問管家和兩個小廝,賈老三有沒有什麼仇家。

  小廝們說少爺最近真的改邪歸正了,平日不是查看帳目就是學做木匠,這大半年一件搗蛋事情都沒做過,實在是想不起有什麼人要現在這個時候殺他。

  而至於昨夜他們一起喝的酒,是從城裡的酒莊買來的,還有大半罈子。

  小四子和仵作檢查了剩下的半壇酒,裡頭並沒有藥。

  展昭他們詳細地搜查了賈老三居住的院子,小四子從花園裡的一個花盆旁邊找出來了個紙團,打開,紙上還沾著些藥粉。

  經過仵作和小四子鑑定,就是下在酒里的藥。

  小廝門回憶,「昨晚酒壺是少爺拿來的,丫鬟不肯進院子……」

  展昭聽到這裡覺得有些不對勁,就問,「為什麼丫鬟不肯進院子?」

  倆小廝都看著管家不敢說話。

  管家也猶豫了一下,最後說,「是老爺規定丫鬟們都不准進少爺的院子。」

  「理由呢?」展昭追問。

  見管家還猶豫,展昭板起臉,「說啊!你家少爺死了老爺都臥床了,你還想隱瞞什麼?!」

  管家只好老實說,「是因為之前,少爺輕薄過幾個丫鬟……所以丫鬟們都不幹了要走,老爺就下了命令不准少爺跟丫鬟們接近,更不准丫鬟進少爺院子。」

  展昭和白玉堂都皺眉,霖夜火一撇嘴,「不說改好了麼?這分明是沒改啊!只是從欺負外人變成欺負自家人了。」

  小四子也搖頭——真不像話!

  之後展昭他們又在宅子裡查看了一番,就意識到這個案子可能並不簡單。雖然看起來案情非常的清晰,但兇手一點線索都沒留下,感覺是個精心策劃的兇案,而不是什麼臨時起意的糾紛案件。

  「那是什麼?」

  經過柴房的霖夜火,突然指著院子角落裡的一堆柴禾。

  柴房裡柴禾都堆滿了,一直堆到院門口……在角落裡還有一些枝杈邊角料。賈家畢竟是做木材生意的,柴禾特別多。

  霖夜火走過去,從柴禾堆里撿出來了一樣東西,拿給展昭和白玉堂看。

  就見火鳳撿出來的是一個有些破爛的稻草人。

  展昭和白玉堂都看著那稻草人……樣子的確就是插在田裡趕烏鴉的那種,但為什麼那么小?

  展昭問管家。

  管家說這稻草人前幾天清掃屋頂的時候發現的,不知道什麼人放到屋頂上的,就跟枯葉一起掃下來了,準備燒掉……

  「燒掉……」霖夜火就想到了那天晚上他在百鳥園燒掉了同樣的一個稻草人。

  展昭和白玉堂都問霖夜火這個稻草人有什麼問題。

  火鳳就說了他這是第三次看到同樣的稻草人了。

  「你第一次見也是在屋頂上?」展昭問霖夜火還記不記得是在哪兒的屋頂看到的。

  要說別的還能難得住火鳳,認路這事兒可難不倒。

  霖夜火就帶著展昭白玉堂一起離了賈府,穿街過胡同,來到了一間宅子前。

  「就這兒。」火鳳指著眼前一間大門緊閉的宅子說。

  宅子門上掛著的匾額寫著「陳府」。

  展昭左右瞧了瞧,這一片好些水果攤,就想到了,這陳府是不是陳百富的家?

  這位陳員外是倒騰水果的,將南方的稀有水果拉到開封來賣,生意做得也挺大。不過陳百富口碑也不太好,經常會將好瓜果底下摻爛瓜果的貨物賣給水果商販,常被罵做生意不老實。

  另外,陳百富也是個二世祖,他爹留下來許多房產供他放租,但他經常亂漲租金或者惡意驅趕租戶,也有很多糾紛。

  展昭記得陳百富之前還吃了樁官司,他訂了門親事,但後來又反悔了,嫌女方是個寡婦,到處跟人說她剋死前夫之類的。後來那女子一個想不通跳河尋短見,幸好被路過的太學游湖船遇到,好似是伊伊把人救上來的……

  展昭問霖夜火,「之前伊伊游湖是不是救上來個尋短見的女子?」

  火鳳點頭,「嗯,劉家的大姐麼,她爹媽還親自到火鳳堂來道謝來著。」

  展昭和白玉堂都看著霖夜火,像是問——兩次都跟伊伊有點關係,巧合麼?

  火鳳摸著下巴,「沒準……我妹子不是招惹什麼變態吧?」

  展昭想了想,又問,「伊伊好像經常救人是不是?」

  火鳳抱著胳膊回想,「偶爾吧……他們經常游湖倒是真的,我記得跳河的的確是救過幾個。」

  展昭去敲了敲陳家的門,但沒人開門。

  霖夜火伸手摸了摸鼻子,皺眉頭——好難聞的味道。

  白玉堂也聞到了,小四子仰著臉辨別了一下,「爛果子味兒。」

  展昭他們的到來,引起了街坊們的注意。

  「展大人!你們是來拿陳百富這個奸商的麼?」

  旁邊一些蔬果鋪的賣家也紛紛跑來,跟展昭說陳百富的不是。

  展昭大致聽了下,陳百富是個惡鄰,經常悄悄把一些爛掉的蔬果倒在不跟他進貨的水果鋪旁邊,搞得臭氣熏天。而且平日極愛占便宜,當他的租戶更慘,明明收過一遍房租他還非說人欠租……

  街坊們說,陳百富三天沒露面了,最近整條街上都是爛果子味兒,幾天前他因為放租的事情跟租客們吵了一架,好多租客都要退租。但他躲起來了這幾天都沒見人,同時可能放了爛果子在院子裡,這個味道啊……搞得附近的買賣鋪子都沒客人敢來。

  小四子拽了拽白玉堂的衣擺,指了指鼻子。

  白玉堂就問,「是爛果子味兒?」

  小四子搖頭,「感覺不止哦!」

  展昭就覺得自己右眼皮開始跳——不祥的預感。

  霖夜火索性上了房頂,之前豎著的小稻草人這會兒大概是被風颳倒了,正躺在屋頂上。

  火鳳撿起來,對展昭和白玉堂晃了晃。

  展昭和白玉堂都皺眉——的確跟賈家柴房裡的那個一模一樣。

  霖夜火撿了稻草人,又站起來往院子裡看了一眼,立刻就一臉嫌棄地回頭對著展昭和白玉堂招手——嘩!院子裡還有個死人!

  展昭和白玉堂帶著小四子一起上了屋頂。

  往院子裡看了一眼,好傢夥……院子裡一地的爛果子,爛果堆里,躺著一具死屍。

  五爺看得直皺眉,還要伸手拽住一個勁往下瞧的小四子。

  火鳳都一臉的嫌棄,不過還提醒白玉堂,「白老五你看呀,有蟲子啊!在扭!」

  五爺就想拿小四子拍他一臉。

  展昭下去院子裡查看,死者四十多歲,應該就是陳百富……也是心臟的位置一刀致命,死狀跟賈老三非常像,同樣是一臉的平和,雙目閉著。

  展昭皺著眉——兩個死者都是口碑不佳的富商,作案手法也很相似,屋頂都有稻草人……

  霖夜火覺得事情好像不太對頭,跟白玉堂說,「我那天還燒了一個呢,塞肖說是烏鴉叼去的,該不會……」

  五爺也懷疑,「還有別的地方發生了命案?」

  小四子摸著小下巴表情嚴肅,「所以是出了連環殺手了麼?」

  白玉堂和霖夜火都看他——連環殺手?

  小糰子點頭——稻草人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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