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扶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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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陰沉。黑雲壓城。

  歸京之路。並不遙遠。一行人安靜行於官道之上。

  封卿未曾坐上馬車。而是親自駕馬行在最前方。正如……他當初迎娶那個女人一般。只是這一次。喜轎變為了靈柩。

  街市之上。無數人朝著這方往來。目光詫異。他卻始終恍然未覺。

  封卿一直很是平靜。雙眸死寂。如沒有半分情緒一般。只是臉色蒼白如紙。人如丟了魂似的。

  一路行程並不快。待得回到皇宮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火光卻通明。映的周遭一片暈黃色的明亮。

  封卿未曾下馬。逕自朝著宮殿處走著。

  最終。停在了養心殿處。

  無數守衛跪在地上。高呼「皇上萬歲」。卻唯有封卿一言未發。朝著身後靈柩處走去。

  早已有侍衛上前。似要將靈柩抬下馬車。

  「朕親自來。」封卿沉沉作聲。聲音嘶啞的厲害。他不想讓她孤零零的。

  侍衛滿眼驚懼:「皇上?」可封卿未曾看向他們半分。最終他們飛快望了一眼一旁的高風。

  高風似也被驚到。好一會兒方才反應過來。心底一聲嘆息。隱晦的揮揮手。示意侍衛離開。

  周遭眾人。大氣皆不敢出。只看著封卿行至靈柩正前方。

  自古棺材本是不祥之物。他們從未敢想。而今……陛下這般尊貴之人。竟會親自抬它。

  看著靈柩抬入殿中。直到眾人亦散去。方才有侍衛輕輕吐出一口氣。恭敬看向高風:「高總管。不知那是何人。竟讓皇上……」

  「大膽。」話未說完。便已被高風打斷。

  侍衛匆忙跪下。臉色蒼白。

  高風卻頓了頓。朝著前方的背影望了許久。聲如嘆息。他啟唇道:「是皇后。」

  皇上親口所說。皇后。

  侍衛大驚。跪在地上抖如篩糠。再不敢多說一字。

  殿中。

  封卿坐在主座之上。面無表情。

  宮人紛紛朝屋內搬著碩大的冰塊。不過片刻。宮殿之中一陣鑽心的寒氣冒出。

  直到眾人都散去。偌大的宮殿唯余封卿一人。他的目光方才動了動。落在了那處紫檀木棺之上。

  「真的是你嗎?」封卿靜靜問著。

  心底某處。似仍固執的相信著她仍活著這個世上的某個角落。可是……她腹部的簪傷。而後的小痣都這般吻合。

  他將她帶回。只是怕……萬一真的是她。他怎能讓她孤獨一人在那荒郊野嶺之中?

  只是。恍惚中他記得。葉非晚曾和他一起參加宮宴時。便說過。她不喜歡皇宮。因為此處太過壓抑了。身處在其間。好似……難以喘息一般。

  「我如今。將你藏在這宮裡頭。你可是怪我?」他低聲呢喃詢問著。

  「……」卻無人回應。

  封卿垂眸。輕笑一聲:「你定會怪我的。你……從來都小氣的緊。以往我和旁的女子多說一句話。你便會拈酸吃醋。」

  下瞬。他的笑卻徐徐收了回去。目光茫然。他起身。走到靈柩旁:「所以。你再怪我一次可好?」聲音極輕。

  活著。再怪他一次。他一定不會再無視她了。一定會……小心的解釋。一定不會再讓她傷心了。

  只是……回應他的。只有無邊的死寂。

  封卿怔然。良久伸手。輕輕撫摸著靈柩。眉心微蹙。轉身卻已舒展開來:「而今想來。我似乎……很久未曾這般陪著你了。」他嗓音極為溫柔。

  不論是前生。還是今世。

  他都很少陪著她。他都弄丟了她。

  「也似乎……鮮少同你這般平靜的說話。」封卿復又道。本筆挺的後背卻驀地佝僂下來。「你又在何處呢?是否。你又去了旁的世界。依舊帶著此生的回憶……」

  「若真的那般。你可還願遇見我?可還願……」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葉非晚曾經說過:封卿。我最後悔的事情。便是遇見你。

  他那般傷她。甚至連承諾與守護都未曾給過她。他給她的。從來不過是虛偽的地位罷了。她……也不願再遇到他了吧。

  「可是……」封卿凝眉。一手死死抵著心口處。如承受巨大痛苦。「非晚。你怎麼……忍心……」怎麼忍心扔下他一人離開。怎麼忍心那般狠絕的從城樓上跳下。怎麼忍心……讓他再經受無邊的寂寞。

  高位之上。孤獨一生。

  只是。後面的話。他張了張嘴。終究沒有道出口。

  細細想來。其實這是第一次。他如此溫柔的喚她「非晚」。

  明明她以往總是要他這般喚她。說什麼「他是她的相公。便該這般喚」。而今。他真的這般喚了。她卻聽不到了。

  良久。他一手覆蓋在雙眸之上。頹然靠著靈柩。手心濡濕一片。

  此刻。他仿佛不再是一介帝王。而不過……只是一個普通男子罷了。

  封卿一直在養心殿中。

  即便高風送來膳食。封卿亦不曾見。以往那般在意的權勢、地位、朝政。似都被這般擱置似的。

  一殿。一人。一靈柩。

  封卿便這般靜靜陪著。

  這其間。高風因著心中擔憂。思來想去無奈之下請過曲煙。

  封卿打開了殿門。這也是這段時日以來。高風第一次見到他的模樣。竟……蒼白瘦削。瘦骨嶙峋。

  「阿卿……」曲煙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

  可封卿卻只望了她一眼。而後目光平靜:「你們吵到她了。」

  話落。人已轉身。

  曲煙上前。還欲說些什麼。高風將其攔了下來。

  他聽見。皇上轉身時。口中低喃著:「她會不高興的……」

  高風知道。那個「她」是誰。

  如是又過了幾日。高風冒死闖進養心殿。跪在殿門口處。沉聲道:「皇上。便讓她。入土為安吧。」

  然封卿卻只是沉靜了半晌。聲音喑啞。容色慘白。嗓音卻極為平靜:「入土為安?她若是安了。那我呢?」那一瞬。他神色間儘是茫然。

  高風怔住。

  七日。封卿將自己悶在養心殿中。整整七日時間。

  高風亦守在殿門口。守了整整七日。

  這段時日。朝堂之上不少微詞。卻也因著先帝亡故。並無掀起太大波瀾。

  是夜。

  一個穿著夜行衣的暗衛飛快飛入皇宮之中。高風匆忙上前。

  暗衛跪在地上:「高總管。有消息了……」

  暗衛最終退了下去。

  高風轉身。朝養心殿走去。腳步飛快。

  「皇上。」他站在殿外。恭聲喚著。

  裡面卻無半絲聲音。

  高風微頓。良久沉沉道:「啟稟皇上。有扶閒公子的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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