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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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是自己故意而為之,可看到岑鳶露出這副失望落寞的神情時。

  他卻並沒有預想中報復成功的快感。

  岑鳶臉上除了失望落寞,沒有任何其他的情緒。

  商滕是個聰明人,他善於察言觀色,自然也能看出,剝離了她幻想的個體,商滕這個人,在她眼裡,根本就不占據一絲一毫的地位。

  他完完全全就是以另外一個人,在她心裡活下去的。

  她的溫柔,她的體貼,也只是因為他長的像她心裡的那個人。

  辦公室里,安靜的有些詭異。

  岑鳶捂著臉,眼淚浸濕掌心。

  悲傷到極致,是哭不出聲音來的。

  就連最後的寄託也沒了,她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好像也就這樣了。

  她終於,連紀丞最後一眼,也見不到了。

  女人逐漸直起了腰,哭到紅腫的眼,此時安靜的看著他。

  「這些日子以來,謝謝你了。」

  說話的鼻音有點重,沒了往日的溫柔,行屍走肉到像是在一個字一個字的念。

  商滕眸色低沉,不發一言。

  她轉身離開,纖瘦的背影隨著玻璃門的關上,逐漸消失在他的眼底。

  商滕不可能聽不出來,她剛才的話,是在和自己告別。

  他不是不知道,那些明面上拍他馬屁的人,在背地裡把他稱之為什麼。

  姓商的,沒一個好東西,他商滕自然也不例外。

  的確,他不是一個好東西。

  骨子裡的惡劣是改不了的,所以他就是想讓岑鳶親眼看看,她日思夜想的這張臉,是怎麼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

  明明以他的性子,對這種事是無所謂的。

  可偏偏這次,他卻罕見的鑽起了牛角尖。

  非要讓她清醒。

  岑鳶的反應,似乎是他想要看到的。

  她以為自己是誰,拿他當別人的替代品。

  這種惡劣的報復心理是他先開始的,可是他卻沒有好受到哪裡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湧上來的燥郁像是有一雙手,死死掐著他的脖子,呼吸被遏止。

  商滕扯開領帶,仍舊得不到絲毫緩解。

  他手撐著桌面,低頭大口的喘著氣。

  下顎繃緊,半敞的領口能看見脖頸處的青筋。

  明明只是各取所需而已,她對自己沒有感情,反而更好甩開不是嗎。

  可是為什麼。

  他為什麼會不高興。

  他到底在不爽些什麼。

  特助拿著資料進來,忘了敲門。

  商滕眼神陰翳:「滾出去。」

  特助嚇的雙腿打顫,以最快的速度離開。

  哪怕這位年輕總裁的脾氣再不好,但卻從未在公司發過脾氣。

  他的惡劣只體現在他對任何事情的淡漠上。

  因為不在意,所以連脾氣也沒必要發。

  在他看來,這些人的存在渺小到連他的情緒都無法撼動。

  可是現在,他發這麼大的火,似乎也從側面表明了,他的在意程度。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罷了。

  幾個秘書見特助嚇的臉都白了,紛紛小聲問他:「怎麼了?」

  他拍了拍胸口,後怕的走過去:「撞槍/口上了。」

  八卦似乎是人的天性,不分地點不分時間。

  秘書小聲道:「我剛剛看到那個女人哭著從商滕的辦公室里出來,該不會是吵架了吧。」

  對於她的身份,他們似乎都很好奇。

  畢竟商滕的辦公室,還從來沒有女人進去過。

  他們紛紛將眼神移到了唯一知道其身份的特助身上。

  他也不知道怎麼說,畢竟那個女人,他也只見過兩次而已,今天是第二次。

  「她和商總的關係應該不簡單,兩次來找商總都是給他送飯,上次還直接去了他住的酒店。」

  這話說出口,幾個人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覺得不可思議。

  這位年輕總裁接管公司沒多久,就不留情面的送那些思想老舊迂腐的高層們回家養老去了。

  手段狠辣決絕,全然不顧上一輩人的交情。

  不光利益至上,野心也大。

  豐鈞被他接手沒幾年,就成了現在的規模,連帶著股價也一路上漲。

  不得不說,高門大戶出來的富二代,在經商方面,的確比普通人要有頭腦。

  這種野心大,事業心強的男人,兒女情長對他們來說就是累贅。

  這樣的人,是很難被感情絆住腳步。

  可看現在這個反應,似乎還有待商榷。

  裡面傳來動靜,椅子被踢開,重重的砸落在地上。

  大廳里似乎都跟著震晃了下。

  商滕拿著手機接電話,從辦公室里出來,空出來的手去正領結。

  臉色陰沉,甚至連答話,也是喉腔發出的簡短單音節:「嗯。」

  將不耐煩表現的淋漓盡致。

  幾個人見他出來,紛紛噤聲。

  商滕摁亮電梯,在進去之前,他讓特助把他下午的應酬全部推了。

  特助剛點完頭,電梯門開。

  不等他再開口,商滕已經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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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是醫院打過來的,商昀之不肯吃藥,還把病房裡的儀器也給砸了。

  等商滕趕到的時候,他剛拔掉自己手上的針頭,掙扎著要從病床上起來。

  試圖上前注射鎮定劑的護士也被他推開。

  商滕正好進來,在護士摔倒前及時伸手扶著了她。

  小護士年紀沒多大,之前也碰到過無理取鬧的病人,可像脾氣這麼大的,還是頭回遇見。

  早就怕的臉色蒼白了。

  手臂上受的力,讓她詫異抬眸。

  模樣清冷禁慾的男人鬆開扶著她胳膊的手,往後一步:「還好嗎。」

  沒有任何感情的詢問,頂多算是出於教養使然。

  小護士臉一紅,小聲說:「還好。」

  他抵嗯一聲,注意力便不在她身上,走到病床前,表情漠然的看著病床上的男人發瘋。

  他把能砸的東西全給砸了,商滕全程不為所動。

  直到實在沒東西可砸了,他淡聲問道:「鬧夠了?」

  商昀之氣的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你這個逆子!我沒病你送我來什麼醫院,你是不是就是想害死我?」

  地上一片狼藉,醫院裡的儀器大多都是六位數往上走的,他這一通亂砸,幾百萬就打了水漂了。

  老東西,發個脾氣還挺貴。

  商滕在那片狼藉里撿起一個打火機,低呵了一聲:「來醫院都不忘抽菸,你自己都能把自己送走,還用得著我害?」

  他說話的語氣,沒有太明顯的起伏。

  小護士在一旁看愣住了。

  總覺得這兩個人的關係不太像是父子,非但不融洽,反而有些嚇人。

  商滕沒有在這裡待多久,醫生很快就過來,他們按住商昀之的手,注射了鎮定劑。

  這個病房短期內是沒辦法再住人了,只能先轉到其他病房。

  VIP病房到VIP病房,沒有什麼區別。

  商滕簡單的詢問過醫生,他的狀況。

  醫生說目前來說不容樂觀,因為病人並不配合。

  不算意外,商滕早就料到了會是這個結果。

  等待電梯上來的時候,剛剛那個小護士過來,遞給他一張創可貼。

  「你手上的傷,還是先處理一下吧。」

  她說話的時候,不敢抬眼看他。

  經她提醒,商滕這才注意到,自己手背被劃傷了一道口子。

  不算深,屬於時間久點就能自己癒合的皮外傷。

  他接過創可貼,禮貌的和她道完謝。

  護士紅著臉,小聲說:「不用謝。」

  然後嬌羞的轉身跑開。

  與此同時,電梯門開了。

  他把創可貼隨手扔進一旁的垃圾桶里,進了電梯。

  -------------

  屋子裡沒開燈,窗簾也拉的嚴嚴實實的。

  岑鳶坐在地上,靠著牆,看著無邊的黑暗發呆。

  這家酒店的隔音做的很好,她完全聽不到一丁點外面的聲音。

  整個世界像是陷入沉睡了一般。

  她也不知道自己保持這個動作有多久了。

  時間的流逝,在她這兒似乎停止了。

  想哭,可是哭不出來。

  眼淚早就流幹了,眼睛都開始酸疼,伸手去揉,越揉越痛。

  這是紀丞去世以後,她第一次這麼難過無助。

  原本還抱著一絲微弱的希望,卻被商滕親手給摧毀。

  他是絕情的劊子手,把她最後的那一點寄託也給斬斷。

  但她沒辦法怪他。

  畢竟做錯事的,是自己。

  誰都不願意被當成替代品。

  酒店的服務員過來敲門,擔心裏面的住戶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

  兩天兩夜沒有出門,也沒有叫過任何酒店服務。

  門鈴聲把岑鳶從失神中叫醒,連起身都沒了力氣。

  她手扶著牆,把燈打開。

  在黑夜待久的眼睛,還沒辦法太快的適應光亮。

  她閉著眼,等了一會,才把眼睛睜開。

  過去開門的時候,經過洗手間,看見鏡子裡的自己,也被嚇了一跳。

  神色憔悴,整個人肉眼可見的消瘦了一圈,沒有一丁點的血色。

  如果說平時的她是脆弱的玫瑰,那麼現在,則是即將枯萎的花。

  她把門打開,酒店服務員確認了她沒什麼事以後,詢問她有沒有需要幫助的地方。

  岑鳶輕聲道謝:「不用了,謝謝。」

  往日酥軟的聲音,因為缺水而沙啞。

  兩天兩夜沒進食,岑鳶卻並不覺得餓。

  這段時間,也足夠她想清楚了。

  哪怕仍舊走不出來,但她還是得好好活著,去面對現實。

  她還算堅強。

  也正是因為堅強,所以才能在接連經歷過這麼多事情之後,仍舊可以用最大的善意去對待每一個人。

  她想清楚了,這場鬧劇是時候該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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