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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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見面的地點在紀瀾家,位置已經屬於郊區了。

  岑鳶開車過去,風景很好,連天都是藍的。

  路邊新長出的嫩芽,以及清澈的湖水,背靠著山。

  空中浮動的薄霧讓這一切像是處於仙境之中。

  岑鳶還是第一次知道,原來尋城也有這麼美的地方。

  有專門的人出來替她泊車,打扮簡約的女人語氣恭敬的詢問:「是岑鳶小姐對吧。」

  把車鑰匙遞給泊車員後,她點了點頭。

  那個女人側身:「請跟我來。」

  院子的裝修很中式,紅木鏤空雕花窗,半垂落的竹簾,以及隨處都有的沉香。

  難怪有時候商滕晚歸時,身上多少會沾染一些。

  想來是從這兒帶上的。

  這還是岑鳶第一次見到商滕的母親。

  她穿著一身素色的旗袍,肩上搭了塊披肩,哪怕已經上了些年紀,仍舊風韻猶存。

  氣質溫婉典雅。

  在某些地方,商滕還是與她有幾分相似的。

  紀瀾淡笑著看向岑鳶,絲毫沒有初見的陌生:「先坐。」

  岑鳶禮貌的和她打過招呼後,方才落座。

  紀瀾吩咐廚房可以把飯菜端上來了。

  都是些素菜,主食是小米粥。

  「阿姨平日裡吃齋念佛,忌諱殺生,所以準備的都是些素菜,但味道還不錯,廚師都是粵菜系的名廚,你應該會喜歡。」

  說著便親手給岑鳶盛了一碗湯。

  「當歸麵筋湯,雖然有股藥味,但味道不錯。」

  岑鳶道過謝後,並未立刻動筷。

  大抵是猜出了她在想什麼,紀瀾笑了笑:「放心好了,我不是替商滕做說客的,他自己犯的錯,應該他自己去挽回。」

  「但他是我兒子,所以我不能不管他。」她給自己也盛了一碗,「阿姨今天是想代替我的兒子和你賠禮道歉,我身體不好,受不得寒,沒辦法親自登門拜訪,所以只能麻煩你過來了。」

  岑鳶忙說:「您不用這樣的,他沒有對不起我。」

  紀瀾的笑容,仍舊溫和:「商滕是從我的肚子裡出來的,他是什麼性子,我再了解不過。他應該沒有告訴過你,他還有個哥哥吧。」

  岑鳶聽到她的話,愣了一會:「哥哥?」

  從她的反應里,紀瀾大概也能猜出答案。

  「他叫商凜,比商滕大幾歲,我和他爸工作忙,所以商滕也算是被他哥一手帶大的。」

  原本關係很好的兩個人,卻因為他們沒有做到一碗水端平,而導致商凜心裡的怨恨越積越多。

  本身就是自卑敏感的孩子,在弟弟天之驕子的光環之下,他的心理防線很輕易就崩塌了。

  動不動就對商滕惡語相向,有時候甚至還會動手揍他。

  商滕從來沒有還手過。

  他只是不太理解,為什麼自己什麼也沒做,卻要挨打。

  提到從前的那些往事,紀瀾心裡也不太好受,她拿著絹帕輕輕擦拭著濕潤的眼角。

  「甜甜是商凜和陳默北的孩子,我也是前段時間才知道,讓你受了這麼多委屈,是我們家虧欠你的。」

  岑鳶搖頭:「伯母,您不用道歉的,這件事,我也有錯。」

  本身就是各有所圖的婚姻,沒什麼委屈不委屈的。

  是個溫柔乖巧的孩子呢,就連眉眼都透著溫婉。

  「是我們家沒有這個福分,留不住你這麼好的媳婦。」

  岑鳶謙虛的笑了笑:「商滕也很優秀的,以他自身的條件,只要他想,隨時都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女孩子。」

  那頓飯吃完以後,紀瀾也沒多留她。

  這裡位置到底偏僻。

  「天色也不早了,山路不好走,我讓司機送你。」

  岑鳶不希望麻煩別人:「沒事的,我自己開了車。」

  紀瀾也不繼續勉強,只說:「以後有空可以常來我這兒坐坐,雖然我家那個小兔崽子沒這個福分,但我覺得我們兩個應該可以相處的很好。」

  岑鳶笑著應答:「我會的。」

  這是岑鳶第一次見到紀瀾,但並沒有那種疏離或是淡漠的壓迫感。

  她是個很溫柔的人,也會很周到的顧慮到別人的感受。

  開車回家的路上,岑鳶想到紀瀾剛才的話。

  陳甜甜是商滕兄長的女兒。

  那他和陳默北豈不是......

  握著方向盤的手稍微收緊了點。

  --

  晚上的時候,蘇亦真給岑鳶打了個電話,說下個月是她的出道四周年,她打算找她訂做一條裙子。

  她借著上次那條裙子的話題度也算是重新拉回了話題度,後續一番炒作,各種和在場的男星拉郎炒CP。

  雖然做法不太合適,褒獎參半,但也算是借著那些熱度重新翻身了。

  蘇亦真一直都記得岑鳶的好,如果不是她做的那條裙子,自己可能就面臨著第二條路。

  爬上投資方的床。

  她是個有野心的人,不可能會甘心這麼隕落。

  岑鳶接到她電話後,和她約好了時間。

  掛電話前,蘇亦真隨口提了一句:「你身體最近好點了嗎?」

  她記得上次和岑鳶見面的時候,她給人一種,虛弱到隨時都會暈倒的感覺。

  岑鳶輕笑著和她道謝:「謝謝關心,我很好。」

  「那行,我先去工作了,回頭再聯繫。」

  --

  因為是出道四周年要穿的服裝,所以蘇亦真提的要求有點多,設計稿也改了好幾版。

  不過都是林斯年在和她對接。

  他在設計方面很有天賦,和岑鳶壓根就不在一個高度。

  後者甚至都算不上是專業的。

  好不容易敲定了最終稿,正好趕上周末,岑鳶說就當是犒勞,這幾天辛苦他們了:「附近新開了一家烤肉店,我請客。」

  塗萱萱高興的附和:「好久沒吃烤肉了,正想著呢。」

  林斯年一臉期待的看著岑鳶,問她:「姐姐也去嗎?」

  岑鳶搖頭:「我周末有點事,你們去吃吧,到時候找我報銷。」

  林斯年的期待值瞬間從一百降到負數。

  岑鳶不去的話,他也不想去了。

  但他怕自己不去的話,塗萱萱可能也不會去。

  畢竟剩下的兩個師傅都是四五十歲的年紀,塗萱萱肯定會覺得尷尬而找藉口不去。

  岑鳶的心意就被拒絕了。

  所以哪怕不想去,但他還是點頭應下了。

  岑鳶口中的事,就是想在家裡陪陪餅乾。

  最近工作太忙了,都有些疏忽它。

  貓和人類不同,它不知道你在外面賺錢養家,只會以為,你不愛它了。

  最近情緒不高,貓糧吃的也不多。

  明明以前吃完一整碗還餓的喵喵叫的,現在連半碗都吃不下了。

  回家前,岑鳶專門去寵物店,給她買了一罐貓罐頭,算是加餐。

  餅乾見她今天回來的這麼早,高興的用頭蹭她的腳踝。

  岑鳶蹲下身,把它抱在懷裡:「吃完飯媽媽給你洗個澡,好不好?」

  它依舊喵喵叫個不停,岑鳶便當她是允許了。

  貓怕水,所以在洗澡的時候都會拼命掙扎。

  但餅乾很乖,每次岑鳶給它洗澡,它都安靜的蹲在那裡。

  不過抖的厲害,應該還是怕。

  所以岑鳶每次都儘量速戰速決,然後用毛巾包裹著它出來,用吹風機吹乾。

  岑鳶的生日在周末。

  但她沒打算要過,充其量在生日那天給周悠然打一通電話。

  可能是最近這些日子太累了,她晚上十點躺上床,中午十二點才醒。

  厚重的窗簾遮的嚴嚴實實,外面的光半點沒有透進來。

  如果不是看到牆上掛鐘的時間,她可能以為現在還是黑夜。

  手機上有好幾通未接來電,都是周悠然打來的。

  睡的時間越長,就越困,岑鳶在床上又坐了一會,緩過來勁以後,然後才給周悠然回撥過去。

  她那邊有點吵,應該在外面。

  「剛睡醒嗎?」

  岑鳶點頭,穿上鞋子進了洗手間:「忘了定鬧鐘。」

  周悠然聽到她的話皺眉:「定什麼鬧鐘,好不容易周末,多休息會。」

  岑鳶妥協的笑了笑:「知道了。」

  周悠然說她提前幾天給她寄了生日禮物,今天或者明天應該會到,讓她注意下快遞的信息。

  「今年生日也是和家裡人一起過?」

  岑鳶怕周悠然擔心,所以每年生日都會撒謊騙她,說是和家裡人一起過的,很熱鬧,禮物收到手軟。

  「是啊。」她好像很苦惱,「太受歡迎了也不好呢。」

  周悠然笑罵她不正經,罵完以後又開始嘆氣。

  「媽媽沒用,身體不好,不能過去陪你過生日,我的寶貝女兒,生日快樂,多吃點生日蛋糕。」

  岑鳶安慰了她一會,然後笑著點頭:「嗯,我會的。」

  電話掛斷後,她面對空曠無人的家,沉默片刻,把手機放下,過去洗漱。

  這麼多年了,她甚至都快忘了生日蛋糕是什麼味道。

  既然今天是生日,應該可以任性一點。

  她不想做飯,所以點了外賣,炸雞配可樂。

  她已經很久沒有吃這種油炸食品了,意外的發現,味道其實還不錯。

  吃完以後,她又簡單的把屋子收拾了下,然後天就黑了。

  好像還什麼都沒做,就已經八點半了。

  桌上的手機連續震了幾下,她起身去看。

  是江祁景給她發的微信消息。

  江祁景:生日快樂。

  江祁景:【請你確認收款】

  數額有點大,五萬二。

  還挺有儀式感。

  岑鳶給他回的語音,聲音裡帶了淡淡的笑意:「謝謝。」

  江祁景:我餘額里剛好還剩這點,你別想太多。

  岑鳶猶豫了會,沒有立刻回。

  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會,手機又震了一下。

  江祁景:我本來打算今天回去的,但是教授不肯放人,老迂腐,怎麼講都不講不通。

  像是在和她解釋自己今天趕不回來給她過生日的原因。

  岑鳶說:「沒事,你安心寫生,我生日和朋友一起過。」

  江祁景:你哪來的朋友?

  ......

  這話雖然直白了些,但好像還是戳中了岑鳶的膝蓋。

  她朋友的確不多,唯一一個趙嫣然也在兩個月前出國了。

  她一直沒回消息,話題是被江祁景中止的。

  江祁景:我要進山了,待會沒信號,先不說了。

  岑鳶:好的,注意安全。

  江祁景:嗯。

  電話掛了以後,岑鳶的心情也好了點,原來還是有人記得她的生日的。

  晚上不想吃東西了,不是不餓,而是沒有食慾。

  她把投影儀拿出來,打開電腦,想要隨便選一部片子,打發下時間。

  還沒想好看什麼,有人在外面敲門。

  這個點不應該有人過來,除了物業。

  她剛好想起,昨天自己給物業打過電話,廁所里的燈壞了,總是忽明忽暗的,同時還會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她過去把門打開,要說的話停在嘴邊。

  出現在門外的不是物業,而是商滕。

  岑鳶遲疑的問他:「你是怎麼進來的?」

  沒有這兒的門禁卡是進不來的。

  商滕言簡意駭:「趙新凱。」

  岑鳶沉默了會:「你老這麼麻煩他,會不會不太好?」

  商滕淡道:「他整天混在夜店也不太好。」

  商滕見她一直堵在門口,沒有讓開的趨勢,略微抬眸,安靜的等著。

  直到最後,是岑鳶先妥協的。

  沒辦法,兩個定力足的人,也分高低。

  商滕前不久剛來過,對這兒算的上熟悉。

  餅乾還是老樣子,警覺的弓著腰,嘴裡發出的叫聲類似威脅。

  商滕不在意的繞過它,把手上的盒子放在桌上。

  岑鳶愣了片刻:「蛋糕?」

  商滕點頭。

  過了會,他補充道:「生日蛋糕。」

  岑鳶當然知道是生日蛋糕,但是她還處於難以置信的情緒中。

  「你買的?」

  商滕倒也沒有因為她的問題太多而不耐煩,只是神色顯得有些不太自在。

  上一次他買的蛋糕岑鳶沒吃,分給別人了。

  所以商滕今天嘗試著自己做了一次。

  但那個味道......

  他皺了下眉。

  岑鳶注意到他的微表情了,只說:「你不用特意買來的,我過生日不吃蛋糕。」

  他點頭,也不勉強:「那就扔了。」

  岑鳶:「......」

  好歹也是他的一片心意,岑鳶倒也不會扔。

  她把蛋糕放進冰箱裡:「還是謝謝你。」

  商滕沒有回應她的感謝,而是把視線移向一旁的投影儀。

  岑鳶看他似乎沒有立刻離開的打算,於是禮貌性的詢問他:「要一起看會電視嗎?」

  也算是做為他送自己蛋糕的答謝。

  商滕將眼神從投影儀放回她身上。

  片刻後,他低沉著聲音開口:「好。」

  他們在沙發上坐下,中間躺著餅乾,它似乎時刻都在防備著,不許商滕靠近岑鳶。

  岑鳶選的片子是螢火之森。

  2012年出的動漫,她看了很多遍,但還是很喜歡。

  時長相比電影來說,很短,故事也不複雜,很簡單的敘述完了女主從幼年到成年。

  雖然看了很多遍,但每次看到銀消失的片段,岑鳶還是會難過。

  替螢感到難過。

  陪著她長大的人,永永遠遠的從這個世界上離開,從此她的思念像是一艘永遠不會靠岸的船,漂泊無依的在海面遊蕩。

  除非她也去世,否則這艘船將會一起存在。

  岑鳶把投影儀關了,開了燈。

  剛哭過的眼睛有點紅,商滕看見了,眉骨微抬,臉上的情緒雖然沒有太明顯的變化,但岑鳶還是可以看出來,他在疑惑自己為什麼會哭這件事。

  \"你以前看過類似的動漫嗎?」

  商滕搖頭:「我不看動漫。」

  對啊,她差點忘了,商滕的人生是壓抑的,他根本就沒有空餘的時間用來消遣娛樂。

  其實某種意義上來講,他又何嘗不是可憐的呢。

  岑鳶問他:「那你覺得好看嗎?」

  商滕簡短的給出點評:「不合邏輯。」

  岑鳶抬眸:「哦?」

  「他們相處的時間這麼長,卻沒有碰到過,這一點不合邏輯。」

  這點的確也算是一個BUG。

  距離那麼近的兩個人,哪怕只是無意,也會不小心碰到。

  但人們很少會注意到這些,他們更在意的是內容,是淚點,以及他們之間的感情。

  商滕考慮問題總是很嚴謹。

  岑鳶是感性的,而商滕,則理智的過了頭。

  在某些方面,他們其實正好互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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