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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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天氣轉涼,店裡的生意也日漸好了起來,岑鳶那幾天都待在店裡。

  聊到放假後的打算,塗萱萱說,等再冷點的時候想去滑雪,問岑鳶去不去。

  她還沒滑過雪,應該是和滑滑板差不多吧。

  其實挺想試試的,但沒辦法,她玩不了。

  這輩子的遺憾還挺多的。

  許早和塗萱萱同齡,男男女女長期相處,很容易碰撞出火花的,岑鳶雖然對這種事情不是特別敏銳,但她還是後知後覺的捕捉到了蛛絲馬跡。

  譬如兩個人無意間的對視都能引起其中一方的臉紅。

  許早說話有些結巴,應該是緊張導致的:「你......你待會想吃什麼?」

  塗萱萱神經大條,倒是沒有察覺出來不對勁,問岑鳶:「岑鳶姐想吃什麼?」

  岑鳶笑道:「炒河粉。」

  她站起身:「我去買。」

  許早紅著一張臉跟過來:「我也去。」

  塗萱萱見他說要去,又坐下了:「我也要一碗炒河粉,謝謝。」

  許早愣了一下,心裡是想和她一起去。

  岑鳶輕聲笑笑:「兩碗不好拿,萱萱,你也一起去吧。」

  許早沒說話,但眼神期待的看著塗萱萱。

  後者很快就點頭:「好。」

  打版的師傅出來喝水,茶杯里的茶葉都被熱水燙的打捲兒了,看著二人離開的背影,帶著這個年紀的青春和活力。

  他喝了一口茶,笑道:「現在的小年輕啊,就是浪漫。」

  岑鳶也笑,用沉默表示贊同。

  打版師傅看向岑鳶,笑容意味深長:「你呢,你這也不大啊,怎麼不趕小年輕這點浪費了?」

  岑鳶把手裡的線筒卷好:「沒有那個精力。」

  「你呀,這是沒碰到合適的,要是碰到了,肯定就是另外一種心態了。」

  他一副過來人的模樣。

  岑鳶笑了笑,也沒急著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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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凜回了尋城,也沒打算立刻走,他在國外的這些年,一直都在搞基金和股票,也算是賺了些錢。沒有靠家裡,自己打拼出來的。

  但有錢人的起點本來就比普通人的高,沒靠家裡的錢,但人脈這種東西,有的時候是比錢更管用的東西。

  現在做出了點成就,似乎是到了衣錦還鄉的時候了。

  他一直很在意商昀之對自己的看法,長期在弟弟光環下壓抑生長的人,是很容易因妒生恨的。

  他對商滕算不上恨,但至少是有不甘在的。

  可是現在,他再回頭往回看,他覺得自己對這個弟弟好像還是太壞了點,最起碼不該這樣。

  但也不後悔,他對自己做過的任何事情都不後悔。

  -

  商滕今天在家,陳甜甜一直纏著他,讓他給自己講故事。

  最近氣溫降的厲害。何嬸說擔心岑鳶一個人住著,照顧不好自己,讓商滕有空的時候就多回來,帶點她燉好的湯過去。

  「那孩子一到冬天就容易手冷腳冷的,身子本來就虛弱,我擔心她要是再受個寒生病了,也受不住,所以想著多給她做點養生的湯。」

  商滕點頭:「嗯。」

  他也有意如此,岑鳶的確需要好好補補了,她飯量小,吃的也少,最近也是越發消瘦。

  在床上的時候,陳甜甜把口袋裡的小餅乾悄悄拿出來,遞給商滕:「這是今天那個叔叔送給我的,我吃了一個,很好吃,特地留給爸爸的。」

  小孩子很容易對那些對自己好的大人有好感,陳甜甜並不是很能理解商凜說的那些話,這些天的接觸下來,她只覺得他是一個很好的叔叔。

  商滕垂眼,看著那些包裝可愛的小零食,摸了摸她的頭:「乖。」

  陳甜甜抿了下唇,小手扶著床沿:「何奶奶說,爸爸最近經常熬夜。」

  商滕替她把被子掖好,夜晚風大,怕她寒著。

  「沒有熬夜,只是睡的比較晚。」

  意思一樣,但小朋友也沒個區分觀念,似懂非懂的點頭,很容易就糊弄過去了。

  「沒熬夜就好,何奶奶說,熬夜會長不高,還會變醜,以後沒人喜歡。」

  她用很可怕的語氣說出來,似乎是想嚇唬他。

  商滕點了點頭:「嗯,知道了,你也早點睡,別熬夜。」

  「嗯!我現在就睡!」

  話說完,就乖乖的躺好,小手捏著被子往上攥。

  商滕替她把燈關了,出門前,陳甜甜的小手捏著他的襯衣下擺:「爸爸。」

  他垂眸,輕聲問:「怎麼了?」

  陳甜甜搖了搖頭:「你今天忘記跟我說晚安了。」

  聲音有點委屈。

  「對不起,差點忘了。」商滕笑了下,聲音溫柔,「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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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嬸照舊把燉好的湯裝好,讓商滕給岑鳶帶去:「雞肉不吃沒關係,但湯得喝完,這是老母雞燉的,大補。」

  商滕垂眼,遲疑了片刻,他問何嬸:「女孩子那種時候......肚子疼的話應該怎麼做?」

  話說的吞吐,有幾分欲言又止。

  何嬸愣了很久,才後知後覺的弄懂他話里的意思。

  「是來例假腹痛嗎?」

  商滕神色不太自在的咳了一下,然後點頭:「......嗯。」

  何嬸欣慰的笑了笑,似乎是覺得他們兩個人的關係終於親近到這種程度了。

  她說:「用糖水給她煮幾個雞蛋,睡覺前最好在小腹處貼個暖寶寶,如果條件允許的話,給她揉揉肚子。」

  說到最後這句話的時候,她臉上笑容曖昧。

  這個條件允許,似乎是得岑鳶同意,不過應該實現不了。

  商滕是在岑鳶家的日曆上看到的,她圈起來的日期。

  聽說,女人這種時候都會不舒服。

  -

  開車回去,路過超市的時候商滕特地下車進去買了點紅糖。

  他在家不做飯,東西幾乎都是全新的,第一次用,但最簡單的糖水煮雞蛋,這些他還是會做的。

  知道岑鳶愛吃甜的,還特地多放了些糖。

  岑鳶的確挺難受的,但也不是像別人那種痛到下不了床的程度。可以忍忍。

  掛了和周悠然的視頻以後,她買了下周回去的機票。

  買返程票的時候,她猶豫了一會,這個地方其實沒有太多讓她留戀之處,如果生命只剩下最後一天,她也想回榕鎮待著。

  可還不是時候。

  餅乾做完絕育手術以後,心情顯然不太好,飯量也一般,最近經常在她懷裡躺著,不叫也不鬧騰。

  醫生說這是正常反應:「蛋蛋突然沒了,它肯定也鬱悶,給它點時間緩緩。」

  醫生的話讓岑鳶對餅乾又心疼又想笑,這幾天也是好吃好喝的餵著它,仿佛一個坐月子的小貓咪。

  只可以這個小貓咪沒機會當媽,也沒機會當爸了。

  電視裡放的一部懸疑片,情節發展到高潮,最恐怖的地方,岑鳶捂住了餅乾的眼睛,不讓它看,怕它晚上做噩夢。

  正好門鈴響了。

  岑鳶抱著餅乾過去開門,商滕一隻手提著保溫桶,另一隻手則端著碗。

  岑鳶愣了下:「這是?」

  他言簡意賅,語氣也淡:「宵夜。」

  岑鳶點點頭,讓他進來,給他倒了杯水。

  要是以前,餅乾早衝過去咬他褲腿了,可是今天顯然沒什麼心情,被岑鳶放在沙發上後,就一動不動的趴著了。

  商滕看了它一眼,問岑鳶:「生病了?」

  岑鳶搖頭,把水杯遞給他:「前幾天帶它做了絕育,心情不太好。」

  電視聲音有點大,因為劇情到了高潮,bgm比較詭異。

  商滕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吊在房樑上的屍體。

  他問岑鳶:「不怕嗎。」

  雖然提前看過劇情梗概,知道這個片子比較恐怖,但這麼直接接觸這麼靈異的場景,還是會怕。

  岑鳶誠實點頭:「怕。」

  玻璃杯不隔熱,水是溫的,但和商滕此刻的體溫比起來,也算不上太燙。

  屋子裡的暖氣開的有點大,因為岑鳶怕冷。

  這其實不是一個太好的兆頭,身體不好的預警,似乎都是畏寒。

  商滕心不在焉的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回面前的方几上:「那個雞蛋,涼了會腥。」

  他不敢直接開口,讓岑鳶吃。

  怕被拒絕,還是沒底氣,所以只能用這種旁敲側擊的提醒。

  湯用保溫桶裝著,應該是何嬸煮好以後讓商滕帶來。而那碗糖水煮雞蛋,很明顯是剛煮好沒多久,還帶著熱氣。

  紅糖水稀釋煮沸後,顏色不算太重,雞蛋看上去倒是挺嫩的。

  不用開口問,岑鳶也能猜到,這是商滕自己煮的。

  她眼尾稍彎:「謝謝。」

  商滕沒說話,拿起剛放下的玻璃杯,又喝了一大口水,眼神閃躲。

  雞蛋煮的太多了,岑鳶沒吃完,但是紅糖水倒是全喝完了。因為商滕一直在旁邊盯著,好像她不喝完他就不會罷休一樣。

  岑鳶喝完了,肚子也飽了,有點遺憾:「何嬸燉的湯今天是喝不成了。」

  「我讓她明天再給你燉。」

  商滕起身把碗筷收拾了,洗乾淨後出來,岑鳶正看著自己小臂處的淤青,臉色有點驚訝。

  看到商滕出來了,她急忙把袖子放下來,擋住淤青,笑容輕鬆:「今天謝謝你。」

  商滕沒有順她的意,轉移注意力,而是直接開口問她:「又有淤青了嗎?」

  臉上的笑容變得有幾分尷尬:「你看到了?」

  商滕抬眸,將視線從她的手臂移到臉上,沒說話。

  「其實沒什麼的,我這個病,有淤青很正常,也影響不了什麼。」

  商滕看著她:「痛嗎?」

  可能是覺得他足夠聰明,怎麼再怎麼撒謊也騙不了他。

  也可能是,他此刻的眼神過於認真,岑鳶沒辦法忽略,也沒辦法再去敷衍。

  大家都說她性格好,溫柔。其實也不全是這樣。

  她對自己不在意的人,總是寬容更多,因為不在意,就不想付出太多真心。

  她當然也有她的小脾氣,但這些很少有人見到。

  溫柔的視而不見,溫柔的敷衍,哪怕是惡劣的一面,她都是溫柔的。

  「有點痛。」

  深呼吸時,喉結上下滾動,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麼,最後忍耐不住了,商滕坐過來:「去醫院看看吧。」

  岑鳶無奈的笑道:「幾處淤青而已,沒必要小題大做去醫院的。」

  他眼睫輕垂,手抬起來,想要握住她的胳膊,又怕弄痛她,最後還是放下。

  「不是痛嗎。」

  聲線輕,和以往的漠然不同,現在的他,好像在難過。

  心疼摻雜著難過。

  那雙受到此刻情緒下垂的眼尾,很熟悉,

  岑鳶想,現在的商滕像一條受了委屈的大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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