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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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他離開,岑鳶才將眼神重新移回來。

  她盯著關攏的病房門看了很久,這樣挺好的,也應該這樣。

  她太能理解被拋下的那個人有多痛苦了。

  所以不希望商滕也去體會一遍。

  他不應該被痛苦圈禁,他這樣的人,有更遠闊的未來等著他去闖。

  岑鳶現在還沒辦法做到下床,太虛弱。

  護士時不時會進來看看,替她把輸液的速度調慢一點:「要是不舒服的話,就按床邊的按鈕,護士站的人馬上就會過來。」

  她點頭,和她道謝:「謝謝。」

  人溫柔,聲音也溫柔。

  小護士被她看著,臉頰微紅,移開視線:「不......不用謝。」

  美到極致的人,好像都是男女通殺。

  塗萱萱在病房外守了半夜,被許早接回去睡了一覺,剛醒就直接過來了。

  小姑娘應該是哭了一晚上,眼睛都腫的快睜不開了。

  懷裡抱了一捧花,還提了箱奶,旁邊許早更誇張,又是果籃又是各種營養品的。

  岑鳶無奈的笑道:「你們是要把超市也搬過來嗎?」

  見她沒事,塗萱萱又哭了,放下手裡的花就要撲過來。

  許早拉住她的衛衣連帽,生生的把她扯了回去:「岑鳶姐身上有傷,你別弄疼她了。」

  塗萱萱後知後覺的回過神:「對哦,我差點忘了。」

  她拖了張椅子坐過來:「岑鳶姐,你是不知道我昨天有多擔心你,我怕死了,又慌,只能用你的手機給前姐夫打電話,要不是有他在,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提到商滕,岑鳶的笑容稍微停滯了一會。

  但也只是片刻。

  身上還沒什麼力氣,她緩慢的抬手,摸了摸塗萱萱的臉:「謝謝你。」

  塗萱萱眼眶一紅,又要哭了。

  岑鳶笑容無奈,用手給她擦去:「今天是怎麼回事,大家都組團來我病房裡哭嗎?」

  聽到岑鳶的話,塗萱萱的眼淚暫時停了,她好奇的眨了幾下還掛著淚珠的眼睛:「岑鳶姐,你是不是和前姐夫吵架了?」

  不算吵架吧,只是把有些話說開了而已。

  岑鳶搖頭:「沒有。」

  塗萱萱疑惑的皺了下眉:「那我剛剛過來的時候怎麼看到前姐夫的眼睛紅紅的,好像還......還哭了。」

  她的停頓是在質疑,質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畢竟像商滕那種不苟言笑到可以稱之為的冷漠的人,居然也會哭,這好像的確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議的事情。

  岑鳶愣了一下:「他還沒走嗎?」

  「沒走,就在外面坐著,但好像心情不太好,我和他打招呼他也沒反應。」

  岑鳶點頭:「嗯。」

  塗萱萱沒眼力見,但許早有。

  他自然可以看出來這兩個人的不對勁。

  今天的岑鳶和商滕都很反常,一個永遠清冷淡漠,一個永遠溫柔如水,此刻卻都帶著詭異的沉默。

  許早覺得,還是得把時間留給他們,所以也沒讓塗萱萱在這裡待太久,拉著她離開了。

  病房內再次陷入安靜,搭放在白色被面的手,緩緩收緊。

  岑鳶也說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反正不能稱之為好。

  手機響了兩聲,她錯目去看,聯繫人寫著商滕。

  商滕:【我什麼也不介意,只要你別再推開我。】

  商滕:【我給你一天的時間考慮,先別著急拒絕。】

  在外面的那幾個小時,他都陷在自我掙扎里。

  從小到大都處在被人仰視的位置上,哪怕再目中無人,也沒人敢挑他的刺。

  因為他的確有這個目中無人的能力。

  可就是這樣的人,只花了半個小時就說服了自己,哪怕剩下的時間裡,只能當個替身,他也認了。

  他沒辦法爭,也爭不了,只能順從,他沒辦法離開她,就算是和別的男人一起平攤她的愛,他也只能這樣了。

  只要她愛他,哪怕只是一點點,萬分之一也足夠了。

  他一退再退,把自己所有的底牌全部交出去,像是抵死掙扎的囚徒。

  理智的那個人,好像只剩下岑鳶。

  她看著聊天界面上的那兩句話,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將手機鎖屏,沒有回覆他。

  其實也是有過期待的,醫生說過,她的病並不致命,日常生活中多注意,還是可以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的。

  她是有機會活到白髮蒼顏的。

  但是車禍發生的那一瞬間,她好像終於明白,她到底是和正常人不同。

  她不想拖累任何人。

  同樣的,她也不希望將商滕從神壇上拉下來。

  他們註定不是一路人。

  她不像商滕,有著豁出一切的決心,她顧慮的事情太多。

  ----

  醫生說岑鳶還得在醫院多觀察幾天,看後續情況。

  為了方便照顧岑鳶,江祁景專門請了幾天假。

  岑鳶現在得忌口,只能吃清淡些的飯菜,他特地讓家裡的阿姨做的。

  加濕器是江窈讓他帶來的。

  「她難得好心一次。」

  江祁景把加濕器的電源插上。

  「我請假的時候林斯年問我出什麼事了,我說我回老家,沒告訴他你住院了。要是讓他知道了,非得住在醫院裡,到時候你就別想睡覺了。」

  他話裡帶著滿滿的嫌棄,臉上的表情也是。

  岑鳶被他逗笑。

  江祁景看她終於笑了,也鬆了一口氣。

  從進門到現在,她就裝出一副輕鬆的模樣。

  江祁景知道,她是怕他擔心。

  可她也太小看自己了,藝術家敏銳的觀察力,如果連這點微妙的情緒都察覺不出來的話,他還怎麼找靈感。

  岑鳶小口喝著湯,江祁景就坐在一旁看電視。

  放的武林外傳。

  佟湘玉因為太想吃餃子了,每天深夜偷偷在自己房間裡剁餡,嚇壞了客棧里的眾人,以為她殺了人在分屍。

  見她看的認真,江祁景又給她盛了一碗:「等過幾天,我親自下廚,讓你嘗嘗我包的餃子。」

  岑鳶抬眸,饒有興致的笑道:「我怎麼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學會了做飯?」

  他挺直了腰背:「你別小看人了,我要是想學,分分鐘的事。」

  岑鳶笑著點頭:「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除了餃子你還想吃什麼,我記下來。」一邊說著,他還真把手機拿出來了。

  岑鳶其實沒什麼胃口,但是為了不打擊他的積極性,她還是非常認真的想了想。

  「糯米糰子,別放生薑。炸酥肉,花椒少放一點。還有粉蒸肉,但我不愛吃肥的,對了,餃子餡也不要放生薑。」

  江祁景皺了皺眉:「你也太挑食了吧。」

  岑鳶承認的挺坦蕩的:「好不容易生病一次,可以被人寵著了,當然要抓住機會。」

  好像真是這樣。

  江祁景仔細回想了一下,岑鳶從來不說自己愛吃什麼,不愛吃什麼。

  江窈整天和廚房阿姨提一堆意見,今天哪道菜咸了,湯里放了蔥,羊排有膻味。明天她想吃什麼,想喝什麼湯。

  但岑鳶從來不說,廚房做什麼,她就吃什麼。

  所以家裡的阿姨都很喜歡她,說她不挑嘴,好養活。

  沒有不挑食的人,更何況是來到一個口味完全陌生的城市。她不說,只是因為她知道自己的處境。

  不被人愛,就沒有恃寵而驕的資格。

  江祁景眼眶又紅了:「蔬菜你也得吃點啊,光吃肉的話,容易便秘。」

  岑鳶遞給他一張紙巾:「又哭了。」

  江祁景搖頭,死鴨子嘴硬:「我才沒有。」

  他又去牽岑鳶的手,她的手軟軟的,手指細長,指甲修剪的整潔乾淨。也不像江窈,總是做些亂七八糟的美甲。

  「等出院了,你就在家裡好好養病,我可以賺錢養你的,」

  他不需要靠家裡,自己就能夠養活岑鳶。

  岑鳶看著面前的江祁景。

  時間真的是個很奇妙的東西,以前那個冷著臉說「她才不是我姐姐」的小男孩,已經成為了可以給她依靠的大人了。

  岑鳶說:「好。」

  熱水瓶空了,江祁景起身去開水房接了一瓶,回來的時候看到商滕還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從他過來到現在。

  水很燙,江祁景倒了一杯放在旁邊過涼。

  他試探的問了一句:「姐,你和商滕是不是吵架了?」

  這句話,她今天已經聽到了兩遍。

  岑鳶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反問:「他還在外面?」

  江祁景點頭。

  雖然平日裡他看不慣商滕,但這種時候,他也有些看不下去了。

  從她出事到現在,商滕就一直在醫院裡,沒有離開過。

  他比他們都忙,但卻是唯一一個,寸步不離守在這裡的人。

  「姐,我不是替他說話,他在醫院陪了你這麼久,不吃不喝的,你們......」

  岑鳶眼睫輕抬,把手裡的保溫杯遞給他:「這個,你幫我拿去給他吧。」

  江祁景點頭,接過水杯,出去又進來。

  「他不要。」

  岑鳶微抿了唇,看向窗外,不說話了。

  商滕說的一天,就真的是一天。

  整整二十四個小時。

  岑鳶吃的藥有助眠的作用,等她醒來的時候已經中午了。

  護士給她換了藥,醫生過來查房,說她狀態不錯,再過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岑鳶笑著和他道過謝。

  醫生剛走沒多久,江祁景就帶著那些午飯來了。

  還有鮮榨的果汁。

  岑鳶欲言又止,最後終於問出了口:「商滕他,走了嗎?」

  江祁景點頭:「走了。」

  岑鳶鬆了一口氣,又有點難過。

  一點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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