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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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對不起。

  無論他退讓多少步,她好像永遠都是這樣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

  她對任何人都溫柔大度,卻一點縫隙都不肯留給他。

  像是一道不透風的牆。

  商滕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只差沒把尊嚴也踩在腳下,求著她看看自己。

  其實他也沒資格說其他的,這些都是他自作自受罷了。

  如果以前他能對她好點,她離開的時候,是不是也會心軟。

  所以說,是他活該。

  商滕就站在那裡,看著岑鳶離開,一直看著。

  這是他第二次這麼無力。

  第一次是在發現岑鳶得病的時候。

  他有什麼用呢,救不了喜歡的人,也留不住喜歡的人。

  他就是一個廢物。

  廢物。

  -

  岑鳶上了樓,走到窗邊,她只敢把窗戶撩開一道縫隙。

  卻也足夠可以看清樓下了。

  商滕沒走,他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的。

  尋城的冬天,冷風帶著刺骨的寒,他穿的也不多,卻像是毫無感覺一樣。

  岑鳶微抿了唇。

  那個晚上,她又開始失眠了。

  明明很困,卻怎麼也睡不著,在床上翻來覆去的。

  那些雜亂的畫面跟幻燈片一樣,在她腦海里回放,卻也沒個規律,雜亂無章的。

  她不知道商滕是幾點回去的,看他穿的好像也不是特別多。

  他這個人,不太懂得怎麼照顧自己,感冒了都是硬抗。

  實在扛不了了,才會吃藥。

  岑鳶不否認,自己的確是在擔心他。

  有很多事情都發生了改變,她的心意好像也是。

  但是不應該,也不能。

  她努力說服自己,不要心軟。

  然後就真的沒有心軟。

  第二天一早,睡眠不足的她有點沒精神,就連餅乾都感受到了,一直擔心的跟著她。

  早餐隨便吃了點,岑鳶把行李收好。

  徐輝給她打了個電話,說他把火車票退了,買了兩張機票。

  不過是經濟艙。

  他怕岑鳶坐不慣:「要不你的那張我退了再買?」

  「不用這麼麻煩。」岑鳶笑道,「我這邊離機場遠,你不用等我,醒了就直接過去。」

  到時候再升艙,也不急這一會。

  電話掛斷後,岑鳶把機票錢給他轉過去。

  很快,徐輝又轉回來了。

  岑鳶沒有再管。

  -

  她打車回了江家。

  短短的幾天時間,江巨雄卻像老了好幾歲,兩鬢生出了白髮,面容也很憔悴。

  看到岑鳶了,他並不意外,沖她點點頭:「來了。」

  岑鳶喉間輕嗯,坐過來。

  江巨雄喉嚨不舒服,他喝了口茶潤嗓子:「身體好點了沒?」

  「好多了,已經開始結痂了。」

  「那就好。」

  然後又是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

  岑鳶能夠理解江巨雄此刻的心情,失而復得的女兒,卻在某天被告知,不是親生的。

  任誰都會心裡有道坎。

  雖然不是親生的,但養在身邊這麼多年,從十五歲養到二十六歲。

  這中間的十一年,不可能沒有感情。

  岑鳶這孩子,心細又敏感,總是喜歡站在別人的角度考慮。

  卻從來不替自己想想。

  江巨雄知道,她這次過來是想安慰自己,同時也想道歉。

  但誰又和她道歉呢,兩個爸爸都不是自己的爸爸。

  「是你母親的錯,苦了你了。」

  江巨雄嘆了口氣。

  岑鳶搖頭:「不苦。」

  「好好養病,其他的別多想,我和你媽的緣分到頭了,但你還是我的女兒,江家永遠都是你的家。」

  岑鳶突然覺得,自己的人生其實也不是過的一塌糊塗。

  還是有很多人在愛著她的。

  所以她不孤單。

  「爸,我明天的機票,回榕鎮。」她說。

  江巨雄抬眸:「還回來嗎?」

  岑鳶笑了笑:「應該不回來了,會在那邊定居,那裡安靜,也適合養病。」

  江巨雄愣了會,然後才點頭:「也好,在這邊反而鬧心的事情更多。」

  他口中鬧心的事情指的是劉因。

  他擔心劉因會去煩岑鳶。

  但他的擔心好像有些多餘,劉因走了,帶著離婚分走的那點財產去了國外。

  江家和商家比起來不算什麼,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劉因分走的那點錢還是足夠她下半輩子揮霍的。

  說不上難過,但也不是毫無感覺。

  畢竟是自己的母親。

  一聲不吭遠赴國外,這次的見面,可能是這輩子最後一次了。

  但她還是放棄了,她只在乎她自己。

  從前是,現在也是。

  劉因出國之前,也不是誰都沒找,她去見了江祁景。

  她最愛的,除了自己,就是這個寶貝兒子了。

  但也沒靠近,只是遠遠的看了一眼,然後離開。

  這件事,除了劉因沒人知道。

  岑鳶走了,走之前把那張銀行卡放在了茶几上。

  這還是之前,江巨雄給她的。

  裡面的錢她一分都沒動,本身就沒想過要,現在就更加沒資格了。

  江祁景偷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內容,他就是故意偷聽的。

  果然,岑鳶說了她想離開,連機票都已經買好了。

  從書房出去,她看到了站在外面走廊上的江祁景。

  他個高,都快比她高出一個頭了,明明小的時候還是個什麼也不懂的小屁孩,嘴硬脾氣橫。

  可是現在,居然長成大人了。

  時間真是個奇妙的東西。

  岑鳶卻不希望他長大,成年人的世界太累了,她希望江祁景永遠開心。

  他是她最愛的弟弟,也是她最不舍的人。

  她走過去,替他把衣領理好:「爸年紀大了,你以後聽話點,別老和他對著來。還有江窈,她從小被寵壞了,你別總和她吵架。」

  「我沒和她吵架。」

  他平時連話都懶得和她講。

  岑鳶笑著點頭:「嗯,我們小景最乖了。」

  他移開視線,不去看她。

  過了會,又一聲不吭的往樓下走,步子大,腳步也急。

  光看背影就知道是生氣了。

  岑鳶追不上,只能在身後喊他:「小景。」

  他不理她,自顧自的往前走。

  她沒聲了,站在原地。

  江祁景猶豫的停下,最後還是轉過身。

  四目相對,她臉上笑容淡,眼眶卻紅紅的:「姐姐追不上你了。」

  她活的小心翼翼,不敢有太大的動作,怕受傷。

  疾病纏身的人,好像都有很多身不由己。

  江祁景跑過來,那張素來冷傲的臉上此時滿是擔心:「哪裡不舒服了嗎?」

  岑鳶搖了搖頭,笑道:「不要生姐姐的氣,我最近已經很難過了。」

  她不希望在這個難過的基礎上,更加難過。

  江祁景擔憂的垂下眼睫,沒有問為什麼難過,是誰讓她難過的。

  但他知道,岑鳶應該是真的扛不住了。

  她不是會訴苦的性格,能夠讓她主動說出來,應該是超過了臨界值。

  江祁景點頭:「我不生氣。」

  岑鳶放鬆的笑了:「不氣就好。」

  但她的笑容里,依舊帶了點苦澀。

  --

  機票是上午十點半的,江祁景送她去的機場,徐輝早就等在那裡了。

  他第一次坐飛機,什麼也不懂,也不敢亂走,票也沒取,就坐在那裡等岑鳶。

  江祁景過來以後,先把行李箱弄去託運,然後給機票升艙。

  他讓徐輝在路上照顧好岑鳶,一邊說著,一邊往他的黑色背包里塞了一個裝滿熱水的粉色保溫瓶。

  「她要是渴了你就把保溫杯拿給她。」

  徐輝點頭:「你放心好了,我肯定會照顧好岑鳶姐的!」

  江祁景眉頭緊皺,醋意上來了:「誰是你姐?」

  他知道,岑鳶在榕鎮的媽媽要嫁給面前這位的爸爸了。

  到時候岑鳶就真成了他姐姐。

  江祁景一想到以後他們會變成一家人,他就不爽。

  登機之前,江祁景和岑鳶說:「以後不許喊他弟弟。」

  岑鳶笑容無奈:「我也沒喊過你弟弟啊。」

  「那你不能讓他喊你姐。」

  「我媽沒嫁給他爸之前他就喊我姐,只是一個禮貌的稱呼而已。」

  江祁景不說話了。

  像哥哥一樣保護她,卻在這種事情上幼稚的像個剛滿三歲的小孩子。

  岑鳶最後還是寵溺的點頭應下:「嗯,我答應你。」

  江祁景說,防止她騙自己,他以後會時不時的去榕鎮檢查,如果發現徐輝還在繼續喊她姐,他就半個月不理她。

  岑鳶笑他幼稚。

  心裡卻知道,他只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她,他會去看她的。

  飛機飛了兩個小時,終於到了目的地,徐伯親自開車過來接的。

  周悠然也在。

  確定了關係之後的二人明顯親密了許多。

  徐伯下車替岑鳶把東西放進後備箱裡:「小輝那兔崽子沒給你添麻煩吧?」

  岑鳶笑道:「沒有,他很乖的。」

  徐輝不滿的嚷道:「我能添什麼麻煩。」

  車內有股淡淡的魚腥味,應該是之前裝過魚,味沒有全部散完。

  再加上車內暖氣一烘,那股味道就更難聞了。

  岑鳶胃裡不太舒服,暈暈乎乎了一路,好不容易才到家。

  剛下車她就吐了。

  周悠然給她倒了杯熱水:「是不是暈車?」

  岑鳶搖頭:「可能是路有點陡。」

  周悠然替她拍著背:「鎮上已經開始修路了,等再過些日子,這些土路就全部沒有了。」

  岑鳶喝著水,沉默不語。

  鎮上修路的錢是商滕捐的。

  就算離開了尋城,身邊好像還是他存在過的痕跡。

  早在岑鳶回來之前,就和周悠然說了,想要定居在這邊。

  周悠然當然希望她回來,但看到她是一個人回來,她又有點疑惑。

  「商滕沒和你一起回來嗎?」

  岑鳶輕聲開口:「我們很久之前就離婚了。」

  周悠然愣住:「什麼?」

  岑鳶和她解釋,之前是因為怕她擔心所以才沒有和她講。

  周悠然問她:「那你和商滕......」

  她像是釋懷的笑了笑:「我跟商滕,不會再有任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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