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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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一章

  江寒說出要把張晶晶反映到醫務部的時候,張晶晶整個人都慌了,她臉上分不清是鼻涕還是眼淚,哭著跟劉繼堯和江寒求饒。

  劉繼堯顯然也贊同江寒的說法,對張晶晶說:「你做這件事的時候就應該把後果想清楚,現在這樣也只是自食惡果。」

  「求求你了劉主任,這件事要是給醫務部說了,我的前途就完了。」

  這件事情發展到現在,唐豆心裡替阮言寧憋的火也不小,一聽張晶晶這話就笑了,「你自己拿錢污衊阮言寧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她的前途呢?就你的前途是前途,在你眼裡別人的前途都是狗屁是吧?」

  唐豆一急起來,就有些口不擇言。

  站在她旁邊的袁向宇趕緊拉了她一把,壓低聲音提醒他:「我的姑奶奶你打抱不平也注意一下措辭啊!今天科室里的教授可都在。」

  唐豆被提醒,一臉茫然:「我剛剛有說什麼不能說的話嗎?」

  袁向宇放棄和她交流,「您說的特別對。」

  好在以劉繼堯為首的人注意力都不在唐豆身上,劉繼堯不想和張晶晶廢話,抬手示意陳星月直接給醫務部打電話。

  之前阮言寧那一波的時候就是她打的電話,這會兒劉繼堯指名道姓要她繼續打,陳星月覺得劉繼堯是故意的。

  不過劉繼堯到底是她老師,她也不敢多說了什麼,拿了電話老老實實給醫務部打了電話。

  很快張爽就出現在科室。

  張爽周末的時候在江寒那裡吃了個悶虧,這會兒也學乖了,想到來之前張濤的叮囑,她先跟阮言寧道了個歉,又向劉繼堯反覆確認了張晶晶的情況之後,才把人帶到了醫務部處理。

  中午吃午飯的時候,袁向宇點了外賣,菜餚豐盛,說是要給阮言寧去去霉氣。

  阮言寧剛在病房忙完走進休息室坐下,張春曉就湊了過來。

  「之前對不起啊,我錯怪你了。」

  「沒事。」阮言寧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波瀾。

  事情發生的時候聽到那些閒言碎語她是生氣的,可事後想想又覺得世界上大多數其實都是這樣的,一有什麼風吹草動就迫不及待地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對別人指手畫腳,從來都不會去想事情到底是個什麼樣子。

  張春曉侷促地笑笑,「剛剛聽醫務部那邊傳回來的消息,說張晶晶是因為欠了網貸還不上,才會想到用這種方法騙錢,我記得她之前還在科室炫耀她新買的大牌包包,沒想到都是用這種方法買的。」

  阮言寧抬抬眼皮,沒接話。

  見沒人搭理自己,張春曉只好訕訕地起身,「那你們先吃飯,我還有點事要做。」

  快吃完飯的時候,沈清嘉忽然風風火火地跑進他們休息室,她來的第一天劉繼堯就在晨會上介紹過她,加上她長得明麗,所以她一出現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

  「小可愛,你還好吧?」她倒是不在意別人的眼光,直奔阮言寧而去。

  阮言寧聞聲放下筷子,又用紙巾擦了擦嘴才站起來,扶住沈清嘉,「沈姐姐,我挺好的。」

  「我聽說你被人冤枉了,我師兄他怎麼……」

  休息室里還有其他人,一聽沈清嘉忽然說起江寒,阮言寧趕緊打斷她,「沈姐姐要不我們出去說吧?」

  沈清嘉這才反應過來,拉著阮言寧就往外走,邊走邊認真從上到下打量著阮言寧。

  「我周末手機關機了兩天,今天才知道這件事。」沈清嘉大概因為路上走得急,說話的時候氣還沒喘勻,「我師兄怎麼當老公的,居然連老婆都保護不好。」

  聽有人說江寒,阮言寧下意識維護他:「這事兒真不怪江寒,而且要不是他我現在還背著罪名呢。」

  「嘖嘖嘖你這護夫的模樣真應該讓我師兄瞧瞧。」沈清嘉邊說邊連連搖頭。

  阮言寧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岔開話題:「沈姐姐你周末為什麼要關機啊?今早晨會沒看到你我還以為你一聲不響地回美國了。」

  「躲林深啊。」說曹操曹操到,剛提到林深他就給沈清嘉打了個電話過來。

  沈清嘉晃了晃手裡的手機,「看到了嗎?我開機兩小時他已經打了不下十個電話了。」

  「你和林深哥還好吧?」

  沈清嘉一副「別提了」的表情,「我覺得他就是有病,之前我對他有興趣的時候他對我愛答不理,現在我決定和他一刀兩斷了吧他又天天來纏著我。」

  「林深哥肯定是發現了你的好,覺得你值得喜歡。」

  沈清嘉嗤了聲,沖阮言寧勾勾手指,湊到她的耳邊:「小朋友,你別被表面現象欺騙了,現在的男人花花腸子可多了。」

  阮言寧沒聽懂,小聲「啊」了聲。

  沈清嘉也不避諱,張說出的話有些露骨:「林深是跟我上.床之後才轉變了態度,這說明他根本不是喜歡我,而是想和我上.床而已,而且最重要的是那天早上他居然還給我留了張卡。」

  「林深哥應該不是那種人吧?」

  「你還年輕,不懂世道險惡。」沈清嘉明明也沒比阮言寧大多少,故意老成地咳了聲,「我應該就要回美國了,這邊實驗合作的事我老師會再派其他人來跟進。」

  阮言寧覺得有些突然:「什麼時候啊?」

  「過幾天吧,我還沒看好機票。」

  沈清嘉應該是還有其他事,也沒和阮言寧多說,確認她這邊沒有事了之後就離開了醫院。

  臨走之前,阮言寧叫住她:「沈姐姐你走之前記得通知我,我去送你。」

  沈清嘉歪頭笑了下,「好。」

  —

  A大臨床醫學院的保研面試定在周三。

  然而巧的是心外科那邊給小星定的手術也正好排在同一天。

  從周二知道這個消息開始,阮言寧就開始糾結,一邊知道保研面試不能錯過,一邊又擔心自己不去陪小星手術的話小星會不會害怕。

  周二晚上睡覺前,阮言寧窩進江寒懷裡,看著給自己拉好被子,才皺著眉去看他:「江老師,怎麼辦啊?」

  江寒溫柔地親了親她的額頭,「什麼怎麼辦?」

  「明天面試時間和小星的手術時間可能會撞。」阮言寧嘟了嘟嘴,「周奶奶年紀大了,小星又還小,我怕他們都會害怕。」

  江寒抬手在阮言寧額頭上拍了下,「你就這麼愛操心?」

  阮言寧排掉江寒的手,語氣有些不滿:「我沒在開玩笑,我是真的擔心小星。」

  「我知道。」江寒嘆口氣,整個下午阮言寧都心不在焉,他哪裡又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他翻了個身,仰躺在床上,勾著阮言寧的肩把她擁在自己胸前,輕輕在她背上拍了拍,才緩緩開口:「我都安排好了,明天我會陪著小星去手術室。」

  阮言寧聞言眼睛亮了亮,「真的嗎?」

  前幾天科室里因為年會、收紅包的這些事,組上延期了好幾台手術,白天的時候阮言寧聽到劉繼堯特地交代江寒,趁著周三組上的非手術日,趕緊把延期的那幾台手術給安排上,所以她才一直沒有給江寒說自己的擔心。

  猜到阮言寧在想什麼,江寒解釋:「明天第一台手術陳了幫我上,我陪小星做完手術再去接他的台。」

  「可是胸外科那邊他們會讓你進手術室嗎?」雖說是在同一家醫院,但到底隔著科室。

  「小星的主刀醫生是我在美國醫學院的同學,我早就和他打過招呼了,不然你以為小星怎麼那麼快就可以入院。」

  阮言寧發現,江寒總是有三言兩語就能解開她困惑的能力。

  想了想,她抬起頭來在江寒唇上親了下,「江老師你超厲害的!」

  江寒自然不會放過這種送到嘴邊的肉,沒給阮言寧逃開的機會,他直接撫著阮言寧的後頸加深了這個吻,一直到阮言寧整個人都軟在他懷裡,他才緩緩將人鬆開。

  他勾唇笑笑,「別勾引我,不然我怕你明天面試遲到。」

  「我沒有。」

  江寒難得沒和她繼續爭論,漫不經心地玩了會兒阮言寧的頭髮,才淡聲開口:「明天陪了小星我就要趕回手術間,可能來不及去陪你面試了,緊張嗎?」

  阮言寧反問他:「你以前參加各種面試的時候緊張嗎?」

  江寒笑笑,「好像沒有。」

  他好像確實沒太為這些事緊張過,在他那裡很多事情都是自然而然的。

  阮言寧沉吟了片刻,忽然捧著江寒的臉,額頭貼著他的額頭,又在他的鼻尖上蹭了蹭。

  她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現在有江老師的靈氣我就不緊張啦,你要保佑我面試成功。」

  因為剛剛的深吻,阮言寧的唇瓣比平時要紅上許多,江寒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緊緊擁著阮言寧,在她唇上咬了一口,嗓音微啞:「那就再多蹭一點。」

  —

  周三早上江寒直接把阮言寧送到了學校。

  臨下車前,阮言寧和他說「拜拜」,江寒拉住阮言寧要去開車門的手,正要傾身討個分別吻,哪知下一秒就被阮言寧眼疾手快地擋住。

  她嘟囔了聲,「我今天塗了口紅的。」

  而且塗了超久,被親掉了會很虧。

  當然這句話阮言寧自然是不敢告訴江寒的。

  江寒睨了眼她的唇,「親掉了再塗。」

  「可是我沒有把口紅帶出來。」這倒是實話,早上走得急,她還真的忘記帶口紅了。

  江寒莫名就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他盯著阮言寧看了幾秒,趁她不注意快速在她側臉上親了一口,這才勉強把人放走。

  等目送著阮言寧的身影消失在學校門口,他才摸出手機打開支付寶,給江南轉了一萬塊錢過去。

  江南的電話很快打了過來,聲音裡帶著驚恐:「哥?你中彩票了?怎麼突然開始散財了?」

  江寒帶上藍牙耳機發動車子,等車匯入了車流,他才不急不緩地開口:「前段時間我看阮言寧經常和你討論口紅?」

  「嗯,怎麼了?」

  「把她喜歡的色號都買一隻送到醫院來,多的錢就是你的跑腿費了。」

  「你要送她禮物?」江南有些疑惑,「我說哥現在送口紅已經過時了,你要製造驚喜也用新一點的套路好不好?」

  「誰說我要送她禮物了?」

  「那你敢要幹嘛?你該不會留著自用吧?」說到後半句話的時候,江南的聲音因為震驚有些扭曲,她幾乎已經腦補出了一幅他哥對著鏡子補口紅的畫面了。

  「你廢話怎麼這麼多?我放車上不行?」江南廢話個沒完,江寒忽然就有點後悔讓她幫這個忙了。

  思索了會兒,他出聲打斷江南的「十萬個為什麼」,「這件事別給一一說,另外如果你現在閉嘴我再給你打一萬,去買你自己喜歡的口紅。」

  果然此話一出江南立即掛斷了電話。

  幾秒後,江寒收到江南的微信消息:【一定不辜負組織期待,保證圓滿完成任務】

  江寒把錢打過去之後沒再回江南的消息,趕到科室開完晨會後又匆匆往心外科趕。

  雖然之前小星一直說自己很勇敢不會怕的,但到底還是個小孩子,又怎麼可能真的不怕。

  所以江寒一進病房,他就緊緊拉著江寒的手不肯鬆開。

  江寒蹲在床邊,溫柔地摸了摸小星的腦袋,「等會兒我會一直陪著你的,小星自己也堅強一點好不好?」

  「手術過程中也會一直陪我嗎?」小星的聲音帶著點哭腔。

  江寒點點頭,從包里摸出阮言寧昨晚畫好的一幅畫遞給小星。

  「寧寧姐姐今天有一個很重要的面試,結束了就會過來看你,她說這幅畫代表了她想對你說的話,所以你要努力康復,別讓寧寧姐姐失望。」

  畫裡畫的是一頭站在深淵邊,抬頭仰望彩虹的小獅子。

  邊上寫了四個字,「小星加油」。

  小星認認真真看了會兒畫,「我肯定會康復的。」

  很快有護工來接小星去手術室,江寒安撫好老人後,陪著小星一起去了手術室。

  小星的主刀醫生姓楊,看到江寒眉眼溫柔,忍不住笑他:「在國外的時候一直以為你這個變態學習狂眼裡只有學習和實驗,倒不想竟然也能當一個溫情好哥哥的角色。」

  江寒笑笑,不置可否。

  小星的手術不算複雜,但江寒還是下意識捏了一把汗。

  他和小星的相處不多,但是這段時間下來他是真的希望小星可以健健健康地成長,而且他也怕小星真的出了什麼意外,阮言寧會哭。

  所以在主刀宣布手術結束的時候,他長長地鬆了口氣。

  胰腺外那邊臨時送了台急診手術,陳了分身乏術,江寒沒陪小星去麻醉復甦室,和主刀醫生打過招呼之後就匆匆出了手術間。

  倒不想正好在手術間外面碰到了丁中彥。

  因為今天阮言寧他們只是第一輪面試,競爭的是保研名額,所以丁中彥他們這些導師並不用參加。

  江寒略微思索,還是出聲叫住了他。

  「丁主任。」

  丁中彥聞聲看過來,細細打量了江寒兩眼。

  「我是胰腺外科的江寒。」見丁中彥不認識自己,江寒笑著自我介紹。

  丁中彥一聽名字,有了幾分印象,「你是老劉從國外特聘回來的那個小年輕?」

  江寒擺擺手,「特聘不敢當,主要這段時間一直聽我們組上的實習同學說想報您的研究生,今天正好有幸見到本尊,所以忍不住想和您打個招呼,還希望您不要見怪。」

  「你們組上的實習同學?」丁中彥回憶了一下,「是姓阮吧?那個小姑娘之前有來找過我。」

  江寒點點頭,「是她,叫阮言寧。」

  「是挺好一個小姑娘,不過你也知道,女孩子干外科到底是有些困難,而且現在有個男生也找過我,各方面的成績都比她優秀,所以我可能還是更傾向於後者。」想著都是同仁,丁中彥倒也沒有隱瞞心裡的想法。

  像是早就料到了丁中彥的這番話,江寒倒是沒表現出多少吃驚。

  想到今早美國實驗室的同事發來的消息,他淡淡笑了笑,「我一直聽說丁主任在科研方面為我國的醫學發展做出了不少貢獻,就是不知道丁主任對學術造假怎麼看?」

  「學術造假?」丁中彥不知道江寒具體指的什麼,但是他也算是老一代的學者了,自然有自己的原則。

  他微頓之後,義正言辭地開口:「學術造假自然是不能姑息,現在就是有太多搞科研的人為了所謂的名利造假,才會讓學術圈的水越來越渾濁。」

  「丁主任果然是值得欽佩的老教授,江某也深以為然,不過丁主任在收學生的時候還是要多注意一些,別讓心術不正的學生壞了您的清譽。」

  江寒說完,手機正好響起來。

  他看了眼,沒急著接,而是重新看向丁中彥,「丁主任,我們科室有台急診手術送來,下次有機會再和您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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