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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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學校里都在傳,陸西驍和周挽分手了。

  陸西驍談戀愛向來高調,從不在乎別人的目光,而現在學校里見到周挽他卻不會主動過去找她了。

  學校貼吧又熱鬧了一陣。

  【我早說了陸西驍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從良,早晚還是會分手。】

  【不過周挽跟他在一起確實挺長時間了吧,好像是最久的一任。】

  【說起來周挽確實挺有骨氣的,分手後也沒去求陸西驍複合,跟他以前那幾任不一樣。】

  【求了有什麼用,求陸西驍複合哪次有用過,就被羞辱的份兒。】

  ……

  後來幾天陸西驍乾脆沒去學校,又成了以前那樣。

  酒吧內光線昏暗,徒增曖昧氣氛。

  他坐在人群中,卻融入不了這嘈雜渾濁的氛圍,依舊清冷疏離,在酒吧中格格不入,卻也成為了最吸睛的一處風景。

  沒一會兒,一個女生拎著個酒杯過來:「能在你們這借個位置麼?」

  美女要求,自然不能拒絕。

  其他人紛紛起身挪了個座位給她。

  「能坐那嗎?」女生示意陸西驍旁的位置,點名來意。

  眾人先是猶豫了下,但想那周挽好幾天沒出現,大概真是分了,便還是讓出了陸西驍身旁的那個位置。

  陸西驍這才抬眼,眼皮耷拉著,漫不經心地掃了眼女生,而後又收回視線,自顧自喝酒。

  女生一手托腮,眉目含情,柳眉輕挑:「帥哥,一個人喝多沒意思?」

  她將杯子遞過去,輕輕碰了碰陸西驍杯口。

  陸西驍繼續將那一杯喝盡了,玻璃杯敲在茶几上,依舊沒理會。

  女生絲毫不覺得氣餒難堪:「能給個聯繫方式麼?」

  「沒興趣。」

  這是陸西驍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嗓音磁沉、冷淡。

  「有女朋友?」

  陸西驍磨了下牙,沒說話。

  女生見過太多在這種聲色犬馬的娛樂場中的假清高,多是尋歡作樂的,哪來那麼多情種,更何況眼前這個男人一看就是談過不少的。

  她笑了笑,看著陸西驍眨了眨眼,開口語氣曖昧:「能成為你女朋友的肯定很漂亮吧,跟我比呢,誰更漂亮?」

  她長得確實漂亮,明艷出挑,一雙狐狸眼勾人。

  「跟她比——」

  陸西驍忽然笑了聲。

  聽不出情緒,但這是今晚他第一次笑。

  他笑起來更加好看,又痞又撩人,側臉到喉結線條流暢鋒利,可說出來的話就不能算好聽了。

  「你差遠了。」

  女生一怔。

  大概從沒吃過這樣的閉門羹,臉上一黑,什麼興趣都沒了,起身就走。

  剩下其他人面面相覷。

  蔣帆問:「阿驍,你沒和周挽分啊?」

  陸西驍抬眼:「誰跟你說分了?」

  「大家不都這麼說,我也以為前幾天在醫院你們吵了一架就分手了。」

  「沒。」

  「那……」

  蔣帆還想問什麼,但陸西驍沒興趣在這麼多人面前剖析自己那點感情故事,直接起了身,「走了。」

  *

  從酒吧離開,陸西驍獨自走在外面燈紅酒綠的街上,過了會兒,他還是沒忍住拿起電話,給周挽撥了電話。

  「嘟」了幾聲後。

  傳來冰涼的機械女聲,說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聽。

  陸西驍臉上又沉了幾分,冷笑一聲。

  她周挽倒是有骨氣,說到做到。

  說不聯繫就不聯繫。

  陸西驍攔了輛車,去黃屏那。

  一掀開超市捲簾門,黃屏看到便直接屏蔽他叫了聲:「咱妹妹來啦。」

  陸西驍嘖了聲。

  黃毛也發現了今天他身後沒跟著周挽:「妹妹呢?」

  「誰他媽是你妹妹。」他語氣煩躁。

  黃毛看著他表情笑起來:「怎麼,吵架了啊?」

  陸西驍不說話,從貨架拿了包煙。

  黃毛:「是不是你這臭脾氣氣到人家了,活該!就該這麼治你!」

  「她想跟我分手。」陸西驍忽然說,聲音很淡。

  這話一出,黃毛頓時愣住。

  雖然除了周挽從沒見陸西驍戴別的女生來過他這裡,但也聽說過他不少風流事跡,從沒見他被甩過。

  「分了?」

  「沒。」頓了下,陸西驍煩躁地捋了把頭髮,「不知道。」

  「……」

  陸西驍就是在戀愛中占主導習慣了,如魚得水,來去自由,不受束縛,如今碰上個硬茬,卻從沒學過怎麼低頭怎麼挽回。

  「那你們是吵了一架?」

  「算是。」

  「為什麼?」

  陸西驍又點了支煙,將那天的事簡單跟黃屏講了。

  「人家不就是怕你擔心麼,又不是跟別的男生去玩了還瞞著你。」黃屏給他下定論,「你什麼時候這么小心眼了,難不成你以前幹什麼都告訴她?」

  陸西驍嗤了聲:「老子沒騙過她。」

  「這算什麼騙,這叫……那什麼玩意兒。」黃屏一拍桌,「善意的謊言!」

  「跟你說不明白。」

  「……」

  黃屏樂得想笑,「不是,我女朋友要是跟你一樣小心眼,動不動上綱上線的,我也想跟人分手。」

  「我氣的不止這個。」

  「那是什麼。」

  陸西驍垂了垂眼,呼出一口煙,低聲:「她有事瞞著我。」

  黃屏一愣,回想周挽那乖巧溫柔的樣子,有些詫異,「嚯」一聲:「看不出來,咱妹妹還是個有秘密的妹妹。」

  陸西驍沒什麼表情地看他一眼,黃屏終於正色:「瞞你什麼?」說出口他就知道自己又問了個蠢問題:「哦,你要是知道就不叫瞞著你了。」

  「……」

  陸西驍靠在椅背上,雙手插著兜,倦怠地仰面靠在鐵質椅子上,頭頂的白熾燈刺的他睜不開眼。

  「如果我想知道她的秘密,我一定可以知道。」陸西驍低聲說,「但我不敢。」

  「你還有不敢的事?」

  「哥。」陸西驍忽然這麼喚了他一聲。

  陸西驍只有小時候跟個流浪兒童似的在他家蹭吃蹭喝時這麼叫過他,稍微長大些後就不是叫「黃屏」就是「黃毛」。

  黃屏怔了怔,終於認真起來:「嗯。」

  陸西驍就這麼仰面看著頭頂的白熾燈,聲音很淡,平靜地就像是只是說了句吃了嗎。

  「我是真的想過,以後要好好讀書,跟她去一個城市讀大學。」

  黃屏看著陸西驍安靜了許久。

  仿佛又看到了從前那個,每回卷子都能滿分的小男孩。

  「可你知道她的秘密後,難道就不能在一起了?」黃屏皺眉,「她瞞著你的事有那麼嚴重嗎?」

  「我不知道。」

  陸西驍扯著嘴角笑了下,過去種種跡象都在他腦海中浮現,連成一條模糊不清的線,他斂了笑,「或許,有這麼嚴重。」

  「那就裝不知道,等她自己想告訴你的那天。」

  黃屏說,「阿驍,如果你真的那麼喜歡她,就不能再這樣渾渾噩噩下去,我知道你有多聰明,如果好好讀書將來肯定能闖出一番天地。」

  陸西驍沒說話。

  黃屏繼續道:「我也知道你討厭你那個家,但你現在即便搬出來住,依舊不可能擺脫他們,周挽跟著你也同樣會受制於你的家庭,你希望她以後這樣子嗎?」

  陸西驍想起他的媽媽。

  沈嵐自始自終被陸家牽制,一開始被陸終岳和老爺子牽制著沒能離婚,後來又被陸家兩個孩子牽制住雙手雙腳,一步步崩潰,最後走向那樣的結局。

  黃屏:「你想保護好她,你就要足夠強大到能擋在她身前,那麼不管那個秘密到底有多大,都是你來做決定,只要你喜歡她,沒人能讓你們分開。」

  *

  周挽從周五晚上就開始發燒,整個人都燒的迷迷糊糊,不知做了多少個夢,又多少次從那些支離破碎的夢中哭著醒來。

  就像陷入了那個悶熱異常的梅雨季節。

  她早早喝了藥,捂著厚厚的被子睡了很長的一覺,醒來後手腳終於有了些力氣。

  一大早物理老師就打電話過來,問她怎麼樣了。

  周挽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好多了。」

  聽聲音確實好多了,她昨晚根本連聲音都不怎麼能發出來。

  這一場高燒來勢洶洶,可來的實在不是時候,下周一就要去B市考試,明天一早學校就會安排她和姜彥先飛去B市。

  物理老師叮囑周挽好好養病,放輕鬆,不要再去看書,已經準備到這個地步正常發揮一定可以考好。

  周挽「嗯」了聲。

  掛斷電話,周挽才發現手機里有一通陸西驍昨晚打來的未接電話。

  周挽愣了下,睫毛輕顫,指尖在屏幕上停留許久,沒回撥過去。

  自從那一晚,陸西驍就再沒有找過她。

  再繼續和陸西驍糾纏下去會讓事情越來越糟。

  還不如就此斷了。

  就像她曾經說過的,如果哪天他們分手了,就再也不要聯繫了。

  她洗了把臉,腦袋終於清醒些,換好衣服走出臥室時正好看到奶奶拎著個布袋在門口換鞋。

  「奶奶?」周挽出聲。

  奶奶立馬快步走過來:「怎麼樣,身體舒服點沒?」

  「好多了,再睡一晚應該就沒事了。」

  奶奶摸了摸周挽的額頭,的確是沒那麼燙了,終於鬆口氣,「奶奶煮了點粥在鍋里,一會兒你記得吃點,吃過藥後再回去捂捂被子。」

  「嗯。」周挽問,「您要出門嗎?」

  「上次跟你說過的,要去廟裡進進香,替你後天的考試拜拜。」奶奶說,「馬上就回來了。」

  「那麼遠的路,還要去呀?」

  「這有什麼遠的。」奶奶笑了笑,「為了我的挽挽能順順利利的,這算什麼呀。」

  「那您路上小心,到了後給我打個電話。」

  「知道。」奶奶揉揉周挽的頭髮,換了鞋打開門,關門之際還囑咐,「記得喝粥啊。」

  屋裡又只剩下周挽一人。

  她穿著厚重的外套,舀了一勺粥,獨自坐在餐桌前。

  這些天她哭的太多了,現在眼眶發澀,哭不出來,眼圈都腫了不少,好在還能將這一切推給發燒,不用再花心思尋藉口。

  她安靜地看著眼前的粥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喝到見底,她忽然低下頭,抬手按在心口的位置。

  她垂著眼,睫毛飛快地顫著,竭力穩住凌亂急促的呼吸。

  連哭都哭不動了,可為什麼心還這麼疼。

  她低下頭,臉深深埋進臂彎,自言自語地喃喃小聲說著:「對不起,陸西驍……對不起。」

  這一切都是她的錯。

  都是她咎由自取。

  *

  陸西驍一天都沒有碰手機。

  少年站在摩托賽道前,身上是修身利落的賽車服,紅白相間,襯得風采飛揚,他臉上神色很淡,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陸西驍從來不屑於參加黃屏這的各種賽道比賽,這是第一次。

  不為什麼,就為了拿到第一名的獎金。

  他知道周挽缺錢,奶奶要看病,還要讀書付學費,到處都是花銷。

  之前因為物理競賽暫時辭掉了遊戲廳的工作,等競賽結束肯定還要找工作兼職。

  陸西驍也確實不缺錢,但那些錢是陸家的。

  周挽肯定不願意拿他的錢,那至少他能把自己掙來的錢給她。

  十七八的年紀,陸西驍確實沒能力真的像黃屏說的那樣,保護好周挽不受任何傷害。

  但至少,他能讓周挽儘量輕鬆一些,快樂一些。

  黃屏從後面走過來,拍了拍陸西驍肩膀:「還沒去找咱妹妹啊?」

  「等她考完試回來吧」

  陸西驍看著遠方,輕聲說,「等她回來,我拿到第一,至少讓她知道,我也可以靠自己掙到錢。」

  隨著一聲哨響,比賽預備。

  陸西驍人高腿長,穿上賽車服更加出挑帥氣。

  他跨步上車,拉下頭盔,沉默又冷靜的看著前方。

  隨著「嘟——」一道長聲,幾輛賽車從起點線疾馳而出。

  風在耳邊呼嘯,陸西驍領先。

  他想,等到周挽回來,等到比賽結束,他就去找她

  不管是挽留還是求情。

  告訴她,他有多喜歡她。

  告訴她,他以後會好好聽話,讀書,高考,一起去讀大學。

  告訴她,其他的什麼他都不在乎了,以後只有他們兩人。

  ……

  賽車場內都是引擎的轟鳴聲和剎車片摩擦的尖銳聲音。

  同樣的剎車聲還響起在一條漆黑的巷子——

  騎著摩托送外賣的男人遠遠看到路邊倒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他把車泊到一邊,快步跑過去。

  地上一汪水,老太臉栽在水坑裡,頭髮衣領都被弄髒。

  「大媽?」男人推推老太的肩膀,「您沒事吧,醒一醒!」

  可老太臉色蒼白,什麼反應都沒有。

  男人手忙腳亂地撥通120,頭一回碰到這樣的場面,他手都在抖:「喂,是120嗎?這裡有一個老太太在路邊暈倒了……」

  *

  周日早上的平川機場人來人往。

  姜彥拉著行李箱站在安檢口外,一旁物理老師正焦急地打周挽電話,可卻怎麼也打不通。

  他記得滿腦門汗,跺腳:「這節骨眼怎麼不接電話啊,飛機都要飛了。」

  物理老師扭頭對姜彥說,「姜彥,你先進去,我再繼續聯繫。」

  姜彥皺著眉:「會不會是路上出什麼事了?」

  「你別操心這個了,先進去。」物理老師推著他走進安檢口,連連揮手讓他快點走,「你放心,就算周挽遲到了也可以改簽,你先過去。」

  看著姜彥走進去,物理老師又撥通班主任的電話,問有沒有周挽家長的電話。

  「我把她奶奶的電話給你啊。」班主任也一樣著急。

  物理老師忙說:「她奶奶的我這也有,已經打過了,也一樣沒人接!」

  「你等一下啊。」班主任迅速調出學生檔案,「周挽媽媽的電話登記是登記了,但是她父母很早之前離婚了,她沒跟她媽媽。」

  「你先給我吧,不管了,先都試試。」

  物理老師拿到郭湘菱電話,立馬撥過去:「喂,你好,是周挽媽媽嗎?」

  郭湘菱頓了下。

  這些日子她正為這事發愁,生怕露什麼馬腳,索性撂了句「不是」,直接掛了電話。

  *

  後來過了很多年,周挽回想過去。

  她這一輩子的轉折點。

  一個是在遊戲廳對陸西驍說:「周挽,會挽雕弓如滿月的『挽』。」

  一個就是這一天。

  讓她在人生這條道路上偏離了原本的方向,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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