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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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在這一天,全國物理競賽出成績了。

  姜彥如願拿到一等獎,全國只有五個一等獎,聽說他還是其中的第二名。

  這是陽明中學頭一回拿到這個獎項,當即紅榜、海報都掛起來,學校官網上都是紅彤彤的首頁喜報,要多熱鬧有多熱鬧。

  所有人都稱羨,都誇讚。

  姜彥的三年高中,他只用了一半的時間就走完了全程,並且成功拿到了最高處的獎盃。

  班主任和物理老師都笑得合不攏嘴,又想起來周挽,忍不住唏噓幾句。

  從辦公室走出來,上課鈴已經打響,姜彥卻難得並不急著跑回教室。

  走廊上無人,他靠在窗口,看著不遠處操場上的同學,歡快的笑鬧聲傳過來,充滿蓬勃的朝氣。

  姜彥臉上難得露出放鬆的笑意。

  他從口袋拿出手機,開機,給媽媽打了通電話。

  「餵?」姜文盛接起電話,「阿彥,怎麼了?」

  「媽,我拿到一等獎了。」姜彥笑著,「我可以保送了。」

  姜文盛愣了好一會兒,許久沒說話,再開口已經帶上哭腔:「阿彥,媽媽就知道你肯定會有出息的,肯定會是最有出息的那個。」

  「嗯,我會有出息的。」姜彥說,「媽,你放心吧。」

  姜彥不想讓媽媽空歡喜,之前對了答案後雖然已經有了七成把握,但從沒跟媽媽說過,姜文盛到這會兒心跳還劇烈著,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太好了」、「太好了」。

  過了會兒,她問:「跟你爸爸說過沒?」

  「還沒有。」

  「那你記著一會兒給他打個電話,一定要讓他知道。」姜文盛說,「你這麼有出息,你爸爸知道了肯定也會驕傲的。」

  姜彥笑了下:「知道了。」

  掛了電話後,姜彥便給陸終岳打過去,沒人接,大概是在忙。

  他又給陸終岳發了條信息過去。

  到臨近傍晚,陸終岳才回了條語音,笑著的,聽起來很高興:「能保送了啊,阿彥真厲害,想要什麼獎勵,爸爸買給你。」

  [姜彥:我沒什麼想要的,爸,你陪我吃頓飯吧。]

  [陸終岳:可以啊,不過今天我有點忙,要不你下班來我公司找我,等忙完了帶你去。]

  姜彥愣了下,看著這條信息許久。

  他之前從來沒有去過陸終岳的公司,更不用說這麼光明正大地去找他。

  看來他拿到這個一等獎確實讓陸終岳覺得面上有光,很驕傲。

  ……

  放學後,姜彥便直接出發去陸終岳的公司。

  他站在那矗立的高樓前,心生嚮往,希望自己以後也能成為這樣的人,出人頭地,再也沒人敢低看他一眼。

  他走進大門,跟前台說找陸總。

  「找陸總?」前台打量他一眼,顯然對他的來意抱有懷疑,「你有預約嗎?」

  陸終岳沒提前跟前台打過招呼。

  或許是下午太忙了。

  「沒有,我是……」

  姜彥一頓,剩下「他兒子」三個字沒說出口。

  如果他這麼說了,或許會被當成瘋子趕出去,他壓下心底的不適,說,「你可以給他打個電話,我叫姜彥。」

  前台撥內線過去。

  很快就經過同意,領姜彥上樓。

  坐電梯上樓時,中途在某層樓停下,進來一個男人,看到兩人,隨口調侃問前台:「小呂,這小帥哥你兒子啊?」

  「說什麼呢陳組。」前台對這樣的玩笑並不牴觸,「我可還年輕著呢,哪能生下個這麼大的兒子。」

  「我這就是誇你呢,就得像咱們小呂這麼的大美女才有可能一早就被人騙了去。」

  在職場中,這樣帶點葷的玩笑太常見了。

  姜彥站在一旁,脊背挺直,無聲地攥緊了拳頭。

  他覺得憤怒又難堪,像是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電梯門一打開,他就大步走出去,頭也不回。

  走進陸終岳辦公室,他抬起頭,看到姜彥便笑著起身,拍了拍他肩膀:「好樣的,阿彥,真給爸長臉。」

  姜彥謙虛道:「可惜一等獎里的第二名,不是全國第一。」

  「這有什麼。」陸終岳說,「一等獎就是一等獎,沒人去在意裡頭的一二三名。」

  姜彥笑了笑:「也是。」

  「那你先在這坐著等我會兒,等我處理完那些就帶你去吃飯。」

  「嗯,爸,你慢慢來,不急。」

  姜彥坐在一旁的沙發上,從懂事到現在這麼多年,他很少玩手機,每天都在爭分奪秒的學習,到此刻終於能閒下來,他反倒不知所措,不知道該干點什麼。

  他拿著手機漫無目的地翻看了會兒,又從一旁的架子上取出一本雜誌看。

  也是在這時,辦公室門忽然被打開。

  姜彥抬頭,看到一個白髮但精神矍鑠的老人,他愣了下,立即反應過來,這應該就是陸老爺子。

  陸終岳瞬間看向姜彥的方向,陸老爺子察覺到,回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下眉。

  「陸董。」姜彥頷首。

  「嗯。」陸老爺子說,「你先出去下。」

  姜彥看了陸終岳一眼:「好。」

  他推門走出辦公室,關上門。

  門合上的那一刻,他聽到陸老爺子的聲音:「你現在真是越來越過分了,都把他帶來公司,怎麼?是想讓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他是你私生子,以後好奪了阿驍的權?」

  「爸,今天是阿彥拿到國家級競賽一等獎,保送了,我讓他過來是想待會帶他去吃頓飯。」陸終岳說,「畢竟孩子這些年不容易。」

  「他不容易,阿驍就容易了?」陸老爺子不怒自威,「你們父子倆爹沒爹的樣,兒子沒兒子的樣,你閒著不如多花點心思在你親兒子身上。」

  說起這個,陸終岳是有氣的:「阿驍他要什麼沒有,吃穿用度我都沒限制過他,可他就是不學好,之前闖了多少禍我都給他解決了,我還能怎麼辦。」

  陸老爺子冷笑了聲,看著陸終岳,反問:「他變成這樣,跟你沒關係?」

  這回陸終岳不說話了。

  陸老爺子拉開辦公桌前的椅子坐下,拐杖放一邊,手搭在膝蓋上:「聽說,你和小郭斷了?」

  陸終岳心跳滯了瞬:「嗯。」

  「這麼突然,她怎麼了?」

  陸終岳沉默。

  陸老爺子能白手起家,到如今這歲數還能牢牢握著實權,就能知道他有多厲害,陸終岳清楚他今天突然來公司,一定是已經都要了解清楚了。

  陸老爺子抬起眼皮:「我早就說過,你這人不正,人生路上得有個對的人帶著你,沈嵐是我挑的最適合你的人,你不要,偏要把那些登不上檯面的人搬出來,先是姜文盛,再是郭湘菱。」

  陸終岳好歹都已經是個過了不惑之年的人。

  平日裡又被那麼多人捧到高處,聽到貶損的話自然不舒服。

  「先不說郭湘菱,文盛她一個人帶到孩子,能養得這麼出色還不夠嗎?」陸終岳說,「爸,當初可是你死活不同意她進陸家的門,不然阿彥現在也是您孫子。」

  「姜文盛功利心太重,否則當初也不可能能用一個孩子去賭自己的下半輩子,同樣的,她養大的孩子也是,太過功利就容易心術不正。」

  陸老爺子說,「有一句話在我看來說的很對,窮人養嬌子,寒門難出貴子。」

  姜彥沒有走遠,就靠在門上。

  老爺子的聲音沉而穩,清晰地穿透過門板。

  他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那心比天高的傲氣和自尊像是被扒掉了一層皮,讓他渾身都處在難忍的煎熬中。

  可他卻動不了腳步,不敢衝進去質問。

  「你知道我為什麼看重阿驍嗎,當然不只是因為他是我孫子,更是因為他心正,也夠膽,比那姜彥強百倍,你總是把石頭當金子,不讓你親眼瞧見你還總不信邪。」

  「所以哪怕我一早看出郭湘菱不是什麼好人,也沒去查,就等著你去摔跟頭,你就得摔出下場了才能死心。」

  陸老爺子低笑了聲:「現在人家親女兒都找上你了,一個17歲的小丫頭都有膽量威脅你,真不知道這些年你都在幹什麼。」

  陸終岳沒說話。

  陸老爺子最後說:「這件事你別再插手,我來處理。」

  ……

  老爺子走後,陸終岳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許久,才想起姜彥來,他推門出去,卻沒見到他身影。

  他給姜彥打了個電話。

  沒人接。

  *

  姜彥這輩子不是學習就是在去學習的路上,同學們去上體育課,他忙裡偷閒背書背單詞,大家約著去玩,他每次都拒絕,一個人待在家裡學習。

  他做了那麼多,就是為了出人頭地,就是為了未來能被人看得起,就是為了被陸家人承認,知道他比陸西驍要強得多。

  可到頭來呢。

  他就得到了兩句話。

  一句是窮人養嬌子。

  另一句是寒門難出貴子。

  他實在不明白,陸西驍到底好在了哪裡。

  遊手好閒、打架鬥毆,這就是老爺子口中的心正、夠膽?

  酒吧中人聲喧鬧,音樂鼓譟。

  姜彥不適應,只覺得那音樂吵鬧,震得他胸腔都發麻,可他還是走了進去,像是為了證明什麼。

  酒保問他要喝什麼酒。

  「你們這裡有什麼酒?」姜彥問。

  酒保便知道他不是常客,估計就是出於好奇的好學生,喝個一杯就走了,也失了興趣。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一旁貼著的酒單。

  不少酒的名字都取得花哨,看名字根本就看不出來是什麼酒,姜彥之前只聽說過「長島冰茶」,便點了一杯。

  酒保調了酒放到他面前。

  姜彥拿起酒杯喝了口。

  剛一入口他就皺起眉,酒精燒著喉嚨,激得他渾身都一顫。

  他緩了會兒,仰起頭,將剩下的酒全部一口喝盡。

  姜彥又要了一杯,看向身後的舞池,穿著性感的女人在舞池中扭動著腰肢,他面露諷刺,看不慣這些。

  也是在這時,姜彥忽然聽到有人提及陸西驍的名字。

  他側頭。

  看到身后座位上坐著一群流里流氣的男生。

  中間那個有點眼熟,他皺了下眉,認出來,是叫駱河的那個混混。

  之前在學校里聽到過許多人議論陸西驍向來和這駱河不對付。

  駱河在陸西驍那兒吃了不少虧,上回更是被教訓得很慘,他這輩子都沒這樣丟臉過,自然氣不過,想著不管怎樣都要從陸西驍身上討回來。

  姜彥聽著那群人叫囂著罵罵咧咧說些不堪入目的粗話。

  頓了頓,他轉過身,看向他們。

  其中一個男生注意他視線,瞪了他一眼,罵道:「看什麼看!信不信把你眼珠挖出來!」

  他一看姜彥那樣兒就知道是個好欺負的,罵完還不夠,還啐了口。

  姜彥沒動,依舊看著他們,低聲問:「你們是要對付陸西驍嗎?」

  *

  第二天是周六。

  周挽醒來時天暗沉沉的,拉開窗簾一看,又下雨了。

  雨水席捲寒意而至,花壇里那些花剛栽下還沒適應新環境就鵬盛這一遭,凋零了不少,花壇散落一地,反倒顯得更冷清了。

  周挽皺了下眉。

  馬上就要迎來梅雨季。

  也不知道這些花能不能堅持到那個時候。

  她想起小時候奶奶還在老家時,有時會在屋前的空地種些小菜,碰到陰綿的雨季就會用一塊黑麻罩在上面,搭個簡易雨棚,等太陽出來隨時都能撤掉。

  這附近似乎有一家雜貨鋪,周挽想去看看。

  在她離開之前,至少安頓好這片花園。

  陸西驍還沒起,她沒去吵醒他,從玄關拿了把傘便走出家門。

  ……

  雨漸漸大了,走到雜貨鋪時,周挽的褲腿都濕了,背後散著的幾綹頭髮也濕得能滴水。

  她許久沒去剪頭髮,現在頭髮都到了胸口以下的位置。

  好在店裡有黑麻布賣,算是沒白跑一趟。

  老闆幫她將一大塊布塞進塑膠袋,周挽付過錢,跟老闆說謝謝。

  拿起傘,甩了甩水,撐開後往外走。

  忽然,周挽腳步一頓,看向眼前停住的轎車。

  后座車窗緩緩拉下來,陸老爺子朝她笑了笑,溫聲道:「小同學,這麼巧。」

  周挽一頓,無聲地攥緊了塑膠袋,禮貌頷首:「爺爺好。」

  「有空嗎?」陸老爺子說,「跟爺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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