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八百四十二章 她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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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於對這些患者的心情考慮,秦窈娘並未向他們透露林夢雅的身份。

  在患者的面前,她僅僅是一個大夫而已。

  女人緊緊地握住手裡的糖,但卻有些苦惱不知藏在哪。

  這是她帶回去,準備給母親的珍貴糖果,可千萬不能丟了。

  林夢雅觀察到了這一幕,她起身去自己的藥箱子裡面翻了翻。

  然後找到了一個空的小布口袋。

  她拿過來,遞給了女人。

  「這是我用來用裝藥材的,應該是乾淨的,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可以把糖放在這裡。」

  女人愣住了,在聽懂了林夢雅話里的意思後,她立刻接了過來,趕緊搖頭。

  「不嫌棄的!我謝謝大人。」

  林夢雅沒有糾正她的稱呼。

  在這裡,她希望她的病人能以一種他們自己最舒服的狀態來跟她交流。

  所以從一開始到現在,她沒有硬性命令女人必須如何。

  而是一步步的,引起對方跟她交談的興趣。

  大約是因為那糖果的作用,或者是這個小營帳裡面的氣氛太輕鬆了。

  女人在收好了裝滿了糖塊的小布袋後,偷偷看了眼林夢雅,然後聲音比蚊子叫還小一點的主動開口。

  「大人,我還能活多久?」

  林夢雅正在寫脈案的手一頓,然後,她放下了筆,認認真真地跟對方說道「我也沒辦法給你具體的時間,但如果你能積極配合治療的話,保守估計,年是不成問題的。」

  她雖然醫術精湛,但她卻不是神仙。

  不能大筆一揮,就在生死簿上給對方添上三十年的陽壽;亦不能煉製出什麼仙丹妙藥,讓對方吃下就能無病無痛。

  其實,作為一個大夫,即便是醫術再好再精湛,他們也有許多的無能為力。

  這一點,她從學醫的那天開始,就已經有所準備了。

  女人聽到她的話,臉色並沒有好看許多。

  她下意識地摳著自己的袖口,粗布料子的衣裳經過多年的漿洗已經變得極為脆弱。

  但顯然,女人也顧不上這一點。

  她咬著唇,半晌,才帶著幾分顫抖地問道「大人能給我開一些藥麼?我、我知道自己已經髒了,可我想見我娘最後一面。」

  她能開這個口,已然是帶上了自己莫大的勇氣。

  在王家的這些年,她已經被生生磋磨掉了所有的自我,只剩下了一具行屍走肉。

  她唯一的念想就是回到家裡,去給早早逝去的母親再上最後一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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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世上從來沒有人愛過她,唯有難產而死的母親,給了她八年的母愛。

  所以當娶了後母的親爹,以母親死後的安寧為條件,要挾她必須要自賣自身給王家的為奴為婢的時候,她答應了下來。

  只是她沒有想到,王家就是一個魔窟。

  她的一輩子,就葬送在此處了。

  林夢雅遲疑了片刻。

  在現代社會,每一位醫生都會學習心理學。

  所以他們在面對不同病人的時候,會有不同的應對方法。

  但是在這裡,她覺得自己之前學習的那些,卻沒辦法完全解決她所面臨的問題。

  眼前的姑娘才二十歲。

  花一樣的年紀,卻已經看透了生死,早早經歷了風霜。

  她可以鼓勵對方,可以用她所學過的東西「挽救」對方。

  但她卻並不能保證,對方還能不能看到生的希望。

  「你娘她也一定很想你。」

  她的聲音輕柔,卻似一根羽毛,輕輕撫過女人枯死的心。

  她抿唇,露出了一朵極為淺淡的笑。

  「嗯。從我小的時候起,我娘就最疼我。」

  「那時候我爹喝醉了以後老是打我,可每次我娘都會衝出來擋在我面前。」

  「後來我娘又有了身孕,我爹那時候就不怎麼打人了。沒想到我娘在生弟弟的時候大出血,弟弟死了,我娘也沒了。」

  這些話,都是藏在她心裡最深處的位置。

  哪怕是這麼多年,她被人如何折磨,也從來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這些。

  因為那是珍藏在她心中最美好的回憶。

  她不想讓任何人弄髒了自己最珍貴的東西。

  一時間,林夢雅的腦海里划過不少想法。

  最終,她沒有隻選擇當了一個能及時給對方反饋的聽眾。

  女人的聲音其實並不好聽。

  應該是哭喊叫嚷了太多次,所以她的嗓子帶著些沙啞。

  她的語速也很慢,這些年從來沒有一個人能讓她這樣安安靜靜地說話。

  他們總會叫她小賤人,叫她說些好聽的來取悅他們,亦或者是再哭得大聲一點。

  她差點都忘記了,自己還是一個人。

  回憶終究是美

  好的,但也因此顯得格外短暫。

  林夢雅的手一直握緊然後放鬆,然後再重複一次。

  儘管對方的語氣始終是懷念過去的美好,但她還是聽出了那些話中隱藏的悲涼的真相。

  「所以我想再回去看我娘一眼就好。只是有點可惜,我沒能像是我娘盼望的那樣,長成一個很好的姑娘。」

  女人的臉上,還帶著對母親的歉意。

  此時此刻,她就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小姑娘,慌張而歉疚。 ??

  林夢雅試探地輕輕握住了對方的手指。

  結果,女人卻很迅速地躲開了。

  「我、我髒,大人您」

  林夢雅卻笑著,繼續握住了她的手。

  「我想你娘看到你肯定會很高興。我也是當娘的,我知道她肯定沒有責怪你,而是心疼你吃過的那些苦。」

  「去吧,去看看你的母親。然後,我們再想辦法,活得更長久一點好嗎?」

  許是因為這位醫女大人的手太過溫暖了,女人就像是一隻懵懂的小動物,不自覺地對著她輕輕點了點頭。

  接下來,檢查就變得順利得多。

  只是哪怕林夢雅已經做足了準備,但是在看到這女孩身上被人肆意弄出來的傷痕後,她還是不自覺地咬緊了牙關。

  這群該死的人渣,畜生!

  他們也是人生父母養的,為何會對同類下這樣的毒手?

  在這一刻,她臉上的神色越是溫柔,她心中隱藏的暴戾情緒就越重。

  為什麼總會有一些人他們以肆意攀折,毀壞那些美好為樂?

  難道如此,就能證明他們高人一等麼?

  林夢雅壓下了心中的怒火,用自己最專業,同時也是最為溫柔親和的態度,對待她所有的患者。

  這場問診,最終持續到了日落時分。

  她總共看了十三位患者。

  十三個人裡面也不都是可以配合她的。

  對於這種患者,她並沒有勉強,而是根據脈案跟對方的症狀,給出了相對保守的治療。

  短短一天的時間,林夢雅可以感覺到,那些人對她的排斥跟不信任。

  當然,那不僅僅是針對她,而是他們應該不信任任何一個接近自己的人罷了。

  外面圍著的白布,她並沒有讓人撤下。

  倒是屋子裡面所有的用具,她之前就已經做到一人一消毒,絕對不會有交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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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染的可能性。

  只不過情況,不容樂觀。

  秦窈娘作為最後一個人,也坐在了林夢雅的小營帳裡面。

  她的內心有些忐忑。

  這十三個人出來的時候表情各不相同。

  有的人哭腫了眼眶,有的人則是面無表情,而有的人則是罵罵咧咧。

  當然,不是罵林夢雅,而是罵那些讓他們染上病的人渣們。

  但她還是心有不安。

  她總是覺得宮家主這種與他們截然不同的身份,原本是不應該做這種骯髒不堪的事情。

  可她當時就跟腦袋讓門夾了似的,鬼使神差的就提出了這個要求,也不知道宮家主會不會覺得她有點不自量力了。

  林夢雅可沒覺察到她的走神。

  把人叫進來以後,她把所有的病案,包括他們應該用的一些藥方子以及注意事項,都一一寫了下來。

  「這些你幫他們帶回去,藥材我會儘快準備好送到你手上,到時候就麻煩你一一發下去。」

  「這裡面有兩個是未成年的男孩子,他們的情況不太樂觀。如果還想要保持正常的生理功能,那他們就需要儘早地接受手術。」

  「手術的意思,就是要把已經壞死的部分切除,才能保住還沒有壞掉的部分。」

  「他們不肯讓我檢查,所以我只能大致估量一下。或許情況,要比我想的更加嚴重一些,希望你能夠儘早地說服他們。」

  強權之下的受害者,絕對不僅僅只是女性。

  秦窈娘這才收回自己的思緒,但她還來不及說什麼,就被林夢雅的醫囑堵住了嘴。

  「您說得對,但是手術?是用刀切掉麼?會不會死人?」

  林夢雅點點頭,「簡單點來說是這樣,不過,我會盡力保住他們的命。但是任何治療,都會有致命的風險。這一點我不能保證,我只能說盡我所能,還有其他人的狀況,我都已經寫在這裡面了。」

  「明天開始所有帶來的患者還像是今天這樣,咱們得加快一點速度,我們的時間很緊張。」

  秦窈娘的神色微動。

  宮家主剛才說了「我們」。

  這種被人當成自己人來看待的滋味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尤其是對方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反而激起了她更大的興趣。

  仿佛她不再是一個被囚於仇恨中的雛鳥。

  她像是長出了自己的羽毛,擁有了肆意翱翔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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