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3章 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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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83章 金書

  『『候神殊』…』

  眼見著清亮亮的太陰色彩灑下,郭南杌已是看得呆了,他的少陽神通頗有些神妙,只是微微一怔,立刻理清了,問道:

  「這便是全丹之變…竟能幻化物性之變,奪器妙用!」

  李闕宛已收了神通,低下眉來,兩指一翻,那枚透明如玉的小環已經浮現在她手心,女子將之送回,笑道:

  「一二小妙用而已…」

  『小妙用而已?』

  郭南杌滿心話語哽在咽喉,只尷尬一笑。

  眾人都是紫府,誰不知這神通的實用性有多大?

  『只要不與『全丹』相衝的道統靈器,落到她手裡都有幾分直追本道統的威能…幾乎落到手裡的靈器都不必挑,有哪個便用哪個!』

  『配上李氏的雄厚道資財力,豈不是隨心所欲?幾乎是想五德用便用五德,想十二炁用十二炁……』

  他郭南杌對自己神通本是極為自信的,『邪絕求』擅穿梭、觀徹、求道,其威能雖然不高,可神妙在諸神通中絕對排得上號,能讓他掀起羨慕之心的,唯有『全丹』了!

  一旁的苓渡目光意外,卻在思慮之中緩解了,道:

  「好神通!」

  他起了身,笑道:

  「這『全丹』一性,非道資卓絕者不能成,其中神妙變化萬千,有這等神通,也不足為奇…卻讓我等好生羨慕。」

  李闕宛並不拿大,當年全丹素德之論可是從這九邱道統之中得來的,含笑行禮,道:

  「前輩客氣了!微末神通,在九邱門前獻醜…」

  苓渡讀懂了她的話語,搖頭道:

  「我道統源自長塘,立門祖師則修在結璘,曾經從洞天外出,遊走天下,有一位摯友,修在青松,極擅物性之變,這位大人當時在海中尋寶物,故而結識,傳授法門,得了一二神通而已…」

  「這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全丹』一道功妙齊全,在古代頗受歡迎,傳承深厚的道統大多會備上一備,有多少神通、多少品級,是各家的本事,可有沒有弟子能撿起來修行,那就是各家的氣運了!」

  「可惜…即便是這一二神通,數百年來,也鮮有人得道。」

  李闕宛倒是有些意外,她修行『全丹』多年,每每對比成就神通才能入門的【玄巫道術】,只覺得簡單,一時沉默,苓渡卻嘆道:

  「人道是:無由無路修正性,得棲得庇在紫陰,通讀金書十四序,乘轎龍虎問素心。」

  「這說的是小民求道之路,所謂由者,機緣任用也,寒門下士,無由無路,喜修正性,靈物直服,感應性命成術。當時又有源自道真道統的不衰之道【紫徽宮】,極為護短,受下修喜愛…」

  「可即便是此二者,遠不能比擬素德道統下放的那十四本金書玄綱——放在【龍虎台】中,任人觀閱,有高有低,只要有前來求道的修士能通讀一遍,立刻有人來接應,如若最高的幾本受了驚動,更有玄轎落下,接人入洞天…」

  苓渡目光略有複雜,盯著李闕宛看了一眼,低聲道:

  「我道統之中有素德變化,亦有全丹道承…多了解些,闕宛這道神通,我竟然不曾聽聞,只怕在古代之時,亦是不傳之秘!」

  李闕宛聽了這一陣,怎麼能聽不出他的暗疑:

  『是我家道統太高深了!』

  可她李闕宛聽了此言,心中又怎麼沒有驚疑?

  『金書十四序…』

  她從符種中得來的道統正名叫【候殊金書】!

  她頓了頓,柔聲道:

  「不知金書名目?」

  苓渡遺憾搖頭,李闕宛只好收了心,心中還在焦慮湖中的情況,話鋒一轉,道:

  「既得太陰靈寶,晚輩還須急趨回湖,為魏王治傷!」

  「且慢。」

  苓渡卻不甚急切,伸手止了她,從袖中取出兩道小缽來,黑漆漆毫無光色,端放在玉桌之上,老人正色道:

  「當年你家昭景真人留了一味靈火,叫做【光赤魃火】,請我道化解其中煉化百年的釋道之光,花了些功夫,如今功成。」

  「他卻不打算拿回此火,而是向我道換取離火…於是我從九邱道藏中取出幾物,叫你選了帶回去。」

  李闕宛低眉一瞧,那陶缽之中色彩赤紅,應當是某種離火,聽著苓渡撫須道:

  「此物乃是【嶠平離火】,威力不大,沾了一份灴火之意,有凶會破亂之能,尋常物什都困不住它,唯獨用『歸土』鍍過的陶缽收住。」

  兩旁還放了琉璃盒中的靈水與靈木,卻叫李闕宛微微一滯,她修行『全丹』,在水火二道上的造詣亦不淺,一眼就有了初步的判斷:

  『這【嶠平離火】…威能實在不濟,在離火之中只能算得下等…』

  當年李曦明取【光赤魃火】來,並沒有給九邱應有的靈資,而是提過了離火質量無妨…九邱做事本分,給的這【嶠平離火】威能不濟,可至少有一道凶會破亂的妙處,其實也不算差了。

  而李絳遷的那一道【大離白熙光】,她亦有所了解,此術須用離火,匯聚離光,離火多了總會有好處的,於是猶豫了一瞬,問道:

  「郭前輩,你既從海內前來,可有聽說我家兄長的消息?不知他是否成就…」

  郭南杌點頭,贊道:

  「令兄早些時候已經成了『離火』一性的真人!」

  突破神通畢竟是生死關,哪怕兩人的修行待遇不會比金丹嫡系差,天資也極高,可同樣有隕落在此的危險,李闕宛眉間的憂慮方才散了些許,多了分喜色。

  『好!他本事大,紫府自然不在話下。』

  李絳遷既然成了,自家是必然不會嫌離火多,只是李闕宛想得深一些,一邊把對方取出來的幾樣物品一一記住,一邊躊躇道:

  「前輩定下的事,晚輩不便更改,只是如今魏王受創,安知急需何等靈物?不如先叫晚輩帶回去,問問消息,再尋時機來信。」

  李闕宛歸心似箭,苓渡便不多阻攔,起身送她出去,到了山門之前,這老人道:

  「既然在我九邱山門成道,也有一番緣份,如今的『全丹』道統多在大道統門下,不好借閱,如若沒有更好的選擇,備足了資糧,九邱亦可為你續接一二。」

  李闕宛在山間修行突破,這位老真人可謂是無微不至,一應待遇,直追自家道統的人物,李闕宛已經頗為意外,如今又聽了這話,有些惶恐道:

  「九邱厚愛,晚輩已是慚愧過甚,不敢再圖道統…」

  苓渡只笑著送她離山,目送李闕宛消失在太虛之間,這才將幾件靈水靈火收起,轉去看一旁側身等待的扶池真人,撫須道:

  「【嶠平離火】本是給你的,【光赤魃火】是『灴火』便更好些,我們收下來,正好交給你來用,如若那【嶠平離火】能收回來,也一同交給你。」

  扶池真人深深一禮,正要言語,苓渡輕輕擺手,道:

  「你既然將去海內,魏王的庇護至關重要,闕宛亦非池中之物,交好於李氏,關鍵時刻能救你性命!」

  「前輩大恩…澹臺近…無以為報!」

  扶池真人神色複雜,深深低眉,苓渡輕聲道:

  「當年元修大真人為你選的肅正木氣的『灴火』,一是欲要成道,隨手布子,二來也是栽培你,用你這個天賦更高的『灴火』來輔助那司馬元禮這道『正木』…」

  澹臺近抬起頭來,眼中並無雜質,低低地道:

  「大真人為我師尊,又如我父,元禮為我至交,親逾兄弟,晚輩唯有親愛之心而已,多年愛護,豈能計較其心思。」

  聽了他的話,這位老真人沉默片刻,長長嘆了口氣,道:

  「收拾東西,前去海內罷。」

  ……

  日月同輝天地。

  低處的閣樓之中白氣瀰漫,法燈明亮,流水般的光彩潺潺而來,從正中心端坐的青年面上流淌而過,如同水波。

  李周巍那張面孔上的彩色紋路已然淡去色彩,只餘下一道道漆黑如碎瓷般的裂痕,那雙緊閉的雙眼動彈一瞬,緩緩睜開。

  積蓄在雙眼之中的彩色消失不見,支離破碎的金黑之色穿梭在眼底,如同漆黑的大地上撒滿了淡金色的碎沙,樓閣傾塌,一片廢墟。

  「呼…」

  他將最後一口濃厚的戊土之氣吐出,瞳孔漸漸聚焦,站起身來,五指緊了又松,一點點感應著身體各處碎裂般的疼痛,神色略有些意外。

  有了日月同輝天地的庇護,清琊戊土之災如同無根之水,不再得到源源不斷、越來越恐怖的增幅,可身為無漏之土,戊土之固極為頑強,祛除這些殘留的戊光同樣是一件水磨功夫。

  更何況李周巍修行的還是明陽。

  可這時,卻有一道道白氣洶湧而出,乘勢而起,竟然如同春風化雪,橫掃而過,一點點將這戊光趕出他身體!

  【玄閎術】!

  這一道源自於日月同輝天地的『清炁』妙法,李周巍初入紫府時就開始修行,至今已經頗具成效,在他幾次療傷的過程中發揮了不小作用,可始終中規中矩,並沒有什麼出奇之處。

  如果說明陽化解殘餘厥陰之傷速度是十,化解不相干的道統是五,化解晞炁之傷是慢如龜爬的一,那麼【玄閎術】的清炁之光無論化解何等傷勢便都是四。

  可這術法極為從容,從來沒有變過,連撞上了無漏戊土,也照樣是那股不慌不忙的速度,可這對戊土來說,就算得上極快了!

  『兩月時間…』

  距離白海之勝僅僅過去兩月時間,他體內的殘餘戊光已全部祛除。

  儘管戊光退去之後,身軀之上的傷勢滿目瘡痍,一片狼藉,可至少代表著李周巍已經能夠開始處置體內的傷勢!

  『只是【清琊戊土之災】的病根還殘留在軀體內不說,這一副重傷之軀也遠勝於故時任何一次傷創。』

  與戚覽堰的鬥法單打獨鬥,白麟命數感應並不深,而【明彰日月】反饋的神通法力又在平定江淮、斬殺摩訶的時日裡被他統統用來鎮壓戊土之災了,以至於體內如今一窮二白,要像尋常修士一般服丹養傷。

  他直起身來,舒展身姿,邁步向閣間走去,正見著閣間坐著一男子,唇紅齒白,面如白瓷,坐在白紗之前,空洞的瞳孔正注視著雙手之中的道書,面無表情。

  「叔公!」

  李周巍的聲音在空中飄蕩一瞬,見著那男子瞳孔的光彩立刻黯淡下去,雙手鬆開,那玉簡咕嚕嚕地滾下來,身後的白紗掉落,白金色道衣的真人從蒲團上支身起來,面上多了幾分喜色。

  李周巍笑了笑,道:

  「叔公的異術入門檻了!」

  以李周巍眼光之高,這句【入門檻了】絕對非同尋常,李曦明見他面上的盈盈彩色消失,更有喜意,道:

  「雕蟲小技,只是用牝水煉過,我思量了,用紗遮一遮、藏一藏本體,符合牝水之意,又配了些牝水之物,果然舒服得多!」

  「你這是…除去戊光了?」

  見李周巍點頭,李曦明贊了一句,將那枚丹方拿進手裡,正色道:

  「這些日子…我也讀了這三道丹方,有難有易,各有神妙,便試著用【天心一意丹法】來煉製…」

  「在純一真人澈鴻口中最簡單的【陰穆寶身散】反而是最不適合的,【玄岸引靈丹】性命平和,浩然光明,可以一試,【青階無漏丹】最重位格,隱約有變化之道,更加適配。」

  「即便最適合的【青階無漏丹】,用【天心一意丹法】來配,亦不見得不能成…這難就難在…」

  這真人自己身上的傷還未好全,卻已經拋之腦後,猶豫道:

  「因是古丹法,又是我從未煉過的大丹丹方,還要篡改古修之術,把一個性命同煉的丹藥煉成以性補命,這把握…實在不高,恐怕要失敗幾次…」

  煉丹失敗並不稀奇,可李曦明還是頭一次說這種沒把握的話——一旦失敗,搭進去的靈資一定是沒了,用來配合的那一副臣藥多半同樣血本無歸。

  李周巍卻不以為意,低眉看了看腰間微微溫熱的玉符,心中微微一動,點頭道:

  「此事先不急,容我外出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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