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六部與北衙,惡人還須惡人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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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魍?

  紀淵心頭一動,假設這是代號。

  那天京城內,至少還有四具域外邪神安插過來的肉身鼎爐。

  他們身份各異,潛藏內外,都在等待時機策應行動。

  只不過一眾奇士門徒處心積慮,隱於聖人腳下。

  究竟想要圖謀什麼?

  紀淵很難猜透。

  還有那晚在余家莊的憑風樓。

  打滅血神虛空化影的那道金光形體。

  自稱欽天監中人。

  從出手的氣勢來看。

  乃大宗師無疑。

  極有可能是扶龍一甲子的監正大人。

  對方會不會注意到自己?

  一個短暫的剎那,紀淵念頭紛呈, 心想道:

  「天京城內雲波詭譎,各種關係錯綜複雜。

  之前程千戶問我,究竟是留駐官衙,亦或者巡視外派……我當時還覺得前者更安全穩妥。

  如今想來,大名府未必比其餘四十八道府州好上多少。」

  還是要儘快提升境界。

  順便突破命數上限。

  紀淵打定主意。

  從他傾盡全部身家都無法撼動紫色命數【燃髓】來看。

  目前即便收穫大量道蘊。

  最多將現有的十四條命數全部提升到青色。

  至於命格的進階之法,暫時還沒有摸索清楚。

  紀淵由此想到一個人名。

  元天綱。

  這位一千八百年前的大宗師。

  其人對於命理研究極深。

  倘若找到他的傳承或是手書。

  興許可以解決許多困惑。

  「紀百戶……你沒事吧?」

  見到紀淵怔怔出神,秦無垢心底的憐惜更深一層。

  世間又有幾人, 能夠平淡對待生死之事?

  「聽到芝人芝馬可以延壽,我心中一時難以平靜,讓秦千戶見笑了。」

  紀淵眼瞼低垂,輕笑道:

  「何雲愁?此人好像正是三分半堂的二當家,沒想到他還懂得豢養靈物之術。」

  秦無垢眉宇間流露出一抹厭惡之色,顯然沒什麼好感。

  「何雲愁,江湖上人送外號『彈指驚雷』,與蘇孟一樣同為黑榜高手。

  他本是大名府行商之子,十五歲就跟著父親跑生意,

  南船北馬,也算見多識廣。

  後來僥倖得了萬靈宗的傳承,學會一門二十四節驚雷指,才在江湖上迅速出頭。」

  紀淵恍然也似,緩緩點頭。

  「如果何雲愁是魍?那他的等級應該比孤弘子和余東來高。

  這兩人不屬於魑、魅、魍、魎,算作雜魚那類。」

  秦無垢彈了彈指甲, 淡淡道:

  「何雲愁這人心思縝密,精於算計, 是個惡而不奸的陰狠角色。

  三分半堂許多難以公之於眾的髒活兒,都歸他管。」

  紀淵挑眉笑道:

  「聽上去不太好說話。」

  龍子血脈暫時冷卻, 秦無垢不再是煙視媚行的勾人氣質,聲音略微清淡道:

  「你是朝廷中人,只要立下功勞夠多,絕不會缺少延壽之物,沒必要與那種人打交道。

  沾上江湖草莽,少不得麻煩。」

  紀淵頷首道:

  「秦千戶言之有理。」

  景朝當年破山伐廟。

  幾乎把江湖宗門的積蓄底蘊洗劫一空。

  這才能夠支撐十七支衛軍,數百萬武者的戍邊消耗。

  若不然,鼎立一甲子的中央,怎麼敢設下諸多軍鎮數線迎敵。

  換成其他的皇朝,僅是軍費支付這一項,就要拖垮國庫累加賦稅。

  「說起來,秦千戶與琴姑娘交情不淺,又不喜何雲愁,為何不伸手幫一幫那位蘇樓主?」

  閒聊完畢,紀淵忽地問道。

  他本來只是吃瓜,並不在意三分半堂與鹽、漕兩幫的爭鬥死活。

  但現在知道何雲愁的身份存疑,極有可能是奇士門徒,天京城內潛藏的第三具肉身鼎爐,不由地生出幾分試探心思。

  自己若再揪出一個域外邪神的走狗爪牙。

  不僅可得陰德、善功。

  還能為升千戶積攢資歷。

  實乃一箭雙鵰!

  「規矩擺在這裡,無可奈何。

  琴心今天搬出我,何雲愁與雷隼轉頭就能找其他大人。

  更何況鹽、漕兩幫勢大根深,人家也有靠山。

  最後遲早演變成黑龍台和六部的無形對峙,這會給敖指揮使添很大麻煩。」

  秦無垢揉動蹙緊眉心,她往常與其他男子多說兩句,心中就覺得難以忍耐。

  今日跟紀淵聊得倒是不錯,頗有些相談甚歡的意味。

  許是曉得對方短壽,與自己被龍血污染的情況有幾分類似?

  「鹽幫、漕幫有戶部撐腰,三分半堂原本是依靠禮部,

  何雲愁和雷隼這兩人,暫時還不知道投靠哪一部、哪一座山頭。」

  紀淵眸光閃爍,好似循循善誘道:

  「江湖再大,只要朝廷坐鎮,便掀不起風浪。

  幫派再厲害,終歸是六部養的家犬。

  什麼井水不犯河水?

  糊弄外人罷了。」

  秦無垢似是贊同這個說法,輕輕點頭。

  轉而又眸光一黯,搖動螓首道:

  「話雖如此,但表面功夫還是要做。

  除非尋個合適的由頭,否則黑龍台不好插手。

  何雲愁與雷隼算計蘇孟,這是三分半堂的自家事。

  鹽幫、漕幫過來助拳,這是江湖恩怨。

  都跟北衙,沒有半分關係。」

  紀淵略微沉吟,隨後問道:

  「倘若三分半堂私藏大宗違禁物呢?我記得北衙有緝查之權。」

  秦無垢怔了一下,仔細想了片刻,失望道:

  「何雲愁是謹慎的性子,不可能留下這種明顯紕漏。

  鹽幫、漕幫蟄伏這麼久,就是因為沒抓到把柄。

  此人掌管執法堂,規矩森嚴,動輒斬手、斷指、割耳、挖眼。

  幫眾見到他,比見到幫主還要敬畏。

  而且,三分半堂的主要生意,

  像收取武行、鏢局的『保護費』,民不舉官不究,不算過線。

  日進斗金的賭坊,內城六家,外城九家,各方都打點疏通過了。

  那位何二爺很是懂事,若非必要的情況,絕不會驚動官府出面。

  即便有見不得光的髒活兒,多半都放在大名府其他的州城,堪稱滴水不漏。」

  言下之意就是,即便真有走私違禁物這等事。

  也早已消滅證據,保證萬無一失,輪不到北衙徹查。

  紀淵瞥了一眼秦千戶,看她對三分半堂的運轉知之甚詳,必定是專門翻過卷宗。

  「千戶大人,我以前在老家聽說一則故事,

  有個地主豪紳,他想搶一家農戶的祖產,於是丟了一包皂角粉到那人的田裡。

  然後敲鑼打鼓逢人就說,此人用毒藥催熟小麥,污染土地,遺禍無窮。

  湊足聲勢,再糾集家丁護院上門,直接一頓好打。

  如此一來,農戶受不住苦頭,自會討饒。

  主動獻上祖產,請求寬恕。」

  秦無垢擰眉,鳳眸含煞。

  「好生可惡!似這般強取豪奪的地主老財,個個只會壓榨民脂民膏,吃得滿嘴流油。

  當年我在東海府曾打過幾家為非作歹的地頭蛇,皆是欺軟怕硬,不頂用的貨色。

  人還沒進詔獄,便就醜態畢露,跪地求饒獻妻獻女,只為求一條活路,實乃蛀蟲!」

  紀淵眯起眼睛,嘴角扯出一絲笑意。

  「千戶大人說得對,可惡人還須惡人磨。

  這種喪良心的手段,使在幫派身上豈不正好。

  三分半堂到底藏沒藏違禁物,他們說了又不算。

  若北衙真箇搜出罪證,六部誰還會願意被扯下來趟這個髒水?」

  秦無垢眸子睜大,望向雲淡風輕的年輕百戶。

  朱唇微張,思忖良久擠出一句話:

  「紀百戶,你真是……詭計多端。」

  紀淵咳嗽兩聲,提醒道:

  「千戶大人,詭計多端不是好詞,你應該說我足智多謀才對。」

  秦無垢別過臉,幽幽道:

  「我本就沒想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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