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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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澤山的臉上有片刻的躊躇。www..coМ

  都說近鄉情怯,他這許多年來,每個月都來看她。

  每次都在心底里幻想,等到一切解決,應該要如何如何。

  真的到了一切結束的時候,他卻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說怎麼做。

  腿腳僵硬地捧著花站起身,他幾乎腦袋空白地站在了鄭婉舟的面前,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她精緻的下巴。

  一時難言。

  鄭婉舟頓住腳步。

  當人的眼睛看不到的時候,其他的感官似乎被放大。

  她能察覺到身前站了個人,面上有片刻的疑惑,緊接著略帶幾分驚喜地揚起一點唇角。

  勾出一個禮貌的笑容來:「這位先生,您來啦!」

  她的聲音難得帶上幾分輕快,像是許久不見的朋友重新見面,於是難掩欣喜:「好久不見,是有什麼事情耽誤了嗎?」

  「我聞到了風信子的香味,一猜就是您。」

  除了他,也不會有人十幾年如一日,每個月十五都按時聽她彈鋼琴,為她送上一束風信子。

  她在演奏之前,察覺到熟悉的目光,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沒料到消失幾個月之後,他竟然真的重新出現了。

  鄭婉舟伸出手,唇畔揚起輕笑,微笑著道:「是又來給我送花嗎?」

  她早就習慣了這位先生一言不發,好像每次聽一次她的演出,送給她一束花,聽她說幾句話就已經足夠了。

  最開始的時候她沉浸在痛苦中,無暇顧及這些。

  等她回過神來,也早就已經習慣了這個人的存在。

  鍾澤山近乎貪婪地看著她唇角的笑意,聽著她帶著幾分熟稔的語氣,心裡又是甜蜜,又是苦澀。

  現在在她的眼中,他只是個喜歡她音樂的普通朋友,所以她才能這樣帶著笑跟他交流。

  如果她知道是他,還會繼續保持這樣的平靜優雅嗎?

  他越發猶豫,甚至生出幾分退縮。

  才抬起眼,就看到不遠處,阮寒星單手撐住下巴,含著笑意看過來,滿帶著鼓勵。

  她身側的霍沉表情並不外露,黑眸間或落過來,也隱隱帶著幾分催促的意味。

  鍾澤山深吸一口氣。

  他真的等了太久了,從一個意氣風發的新手爸爸,等到如今成為一個中年人。

  十幾年的光陰過去了,他又要拖延多久呢?

  他們都不年輕了。

  「婉舟。」

  於是鄭婉舟聽到身前這位老朋友,第一次開口說話。

  他的聲音乾澀,藏著激動和忐忑,又要命的熟悉:「是我……一直以來,都是我。」

  這個聲音,哪怕再變個強調,她也能在聽到的第一時間就分辨出來。

  每個夜裡,這個聲音都會一遍遍叫她的名字,溫柔的,深情的,戲謔的,悲痛的,絕望的。

  一遍遍呼喚著她,還有她死去的小女兒,鍾慕舟。

  她的帽檐寬大,被刻意壓低,叫人看不到她的表情。

  只能看到她原本帶笑的唇角,一瞬間緊繃起來,連帶著精緻小巧的下巴,似乎都染上了幾分凌厲的弧度。

  「婉舟,我,我給我們慕舟報仇了……」

  鍾澤山的心底莫名一慌。

  他怕聽到她的嘴裡說出拒絕的話,又怕她露出難過和排斥。

  慌亂下,他只能不停地說話,想要以此來掩蓋自己的不安:「鍾定國和林柔已經被帶進監獄了,當初縱火案也會重新調查宣判。婉舟,我這些年一直不敢跟你說話,怕叫你想起那些讓人難過的事情。現在我做到了……」

  「澤山。」

  鄭婉舟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啞意,嘴角抿平,像是在斟酌詞句。

  好一會兒,才輕聲道:「你何苦呢?」

  這麼多年,他到底背負著什麼在生活?

  「婉舟,我每天夜裡都會夢見你和慕舟。」

  鍾澤山的眼睛赤紅,隱隱有水光閃爍:「我夢見你們問我為什麼不保護好你們……我不知道怎麼面對,我心裡有愧。」

  所以只能靜悄悄地掩蓋住她還活著的事實,幫她掩蓋好所有的痕跡。

  悄無聲息地在一旁關注著她,小心翼翼地保持距離,不敢讓她苦惱。

  這個中年男人,這一瞬間脊背佝僂了下去,無端地顯露出幾分蒼老。

  他低低地抽泣了幾聲。

  就算報仇了,又能怎麼樣呢?

  鍾慕舟的生命,永遠都定個在滿月那一天。

  鄭婉舟的眼睛,也不能再次看到這個美好的世界了。

  他不是一個合格的丈夫,也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鄭婉舟頓了頓。

  她的脊背挺直,從外表看,似乎始終保持著平靜和瘋讀,仿佛鐘澤山的出現,並沒有給她帶來多少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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