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女兒跟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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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貝蒂心裡放不下,可他把話說得那麼決絕,她也不敢再跟上去。

  薩拉牽著媽媽的手,看著離去男人的背影,轉頭懵懂地問:「媽媽,這個爸爸……是哭了嗎?」

  貝蒂垂眸看著女兒,心頭酸澀,百感交集,也不知如何回應。

  千語走上來,拍了拍貝蒂的肩膀,寬慰道:「他現在肯定很難受,讓他一個人先待著吧,你也別介意他的態度。」

  貝蒂搖搖頭,表示自己不介意,而後忐忑不安地問:「我是不是……成了罪人?現在該是他恨我了吧……」

  她已經知道,宮北澤得知噩耗時,人就在酒店大堂。

  若不是她執意不見面,讓宮北澤一直耗著,也許不會錯過跟長輩的最後一面。

  這是一輩子的遺憾啊!

  「你怎麼會這麼想?你什麼都不知道,又不是你害宮叔叔去世的。」千語怕她有心理負擔,連忙安慰。

  可貝蒂依然沉著臉,攏著眉,心頭沉甸甸地難受。

  那是他父親啊!

  好端端一個人,短短几天從生病到入院到手術到去世……

  誰能接受?

  更慘的是,他母親也病倒了。

  「或許……我就不該來。」貝蒂兀自沉默了好一會兒,嘴裡喃喃自語。

  她若不來,宮北澤會失望,但絕對不會留下這樣的遺憾。

  「貝蒂……」千語見她陷入了自我愧疚的怪圈,想安慰都不知如何開口了。

  薩拉抬著小腦袋,眼巴巴地看著大人們,不懂到底出了什麼事,為什麼媽媽看起來這麼傷心。

  見孩子眼露擔憂,千語蹲下身拉著小姑娘的手,溫柔地哄:「薩拉今天還想不想去阿姨家跟哥哥姐姐們玩?」

  薩拉想了想,又抬頭看媽媽。

  貝蒂回過神來,不知心裡作何打算,突然對女兒說:「寶貝,你去阿姨家玩吧。」

  話落,她交代千語:「就讓薩拉先去你家吧,我今天在醫院呆著,等會兒……再去看看他。」

  想著宮北澤離開時魂不守舍的悲痛身影,貝蒂到底還是不忍心,想多陪陪他。

  千語明白她的心思,點點頭:「好,那我帶著薩拉先回去。」

  小姑娘有些捨不得媽媽,貝蒂抱了抱她,溫柔耐心地哄了會兒,保證晚上一定過去接她,小丫頭才一步三回頭地跟著千語離開。

  貝蒂記得方婷的病房,找過去,卻發現病房裡並沒有宮北澤,而方婷還在昏睡著。

  她沒有進去打擾。

  身後有護士小姐路過,她忙抓住詢問,得知宮北澤在太平間那邊。

  她不懂太平間是什麼意思,小護士看她一個老外,也沒多做解釋,直接將她帶過去了。

  遠遠地,她就看到走廊里停留著的輪椅。

  宮北澤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好像一具雕塑。

  頭頂的燈泛著幽白的光,走廊里並沒有其它人經過,整個氣氛看著就冷冰冰的,他周遭的空氣也像是凝固了一樣,沒有一點鮮活的生氣兒。

  護士小姐把人帶到,就轉身去忙了。

  貝蒂在原地站了好幾分鐘,才微微緩過神來,抬步朝他靠近。

  「宮……宮北澤……」她走到輪椅側面,眼眸哀哀地盯著男人陰沉冷木的臉,輕飄飄地開口。

  男人神色未動,甚至連眼眸都沒有抬一下,聲音平淡得毫無起伏:「你怎麼還沒走。」

  貝蒂抬了抬手,訕訕地解釋,「我……我讓千語把薩拉帶走了,我留下來陪你。」

  「不需要。」

  吐出這三個字,他抬手抓著輪椅外沿的車圈,轉了個方向,緩緩離開。

  在太平間外坐了這麼久,他依然無法接受父親已經離他而去的事實。

  明明早上進手術室前,父親還給他寬心,說這種手術又不是第一次做了,沒事的,讓他多關注下母親那邊,別擔心他。

  可現在天還沒黑,而他的世界便因為父親的溘然長逝,徹底陷入了黑暗。

  更可恨的是,他連父親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一想到這點,心口的痛便像是突然爆炸開來,瞬間席捲全身。

  貝蒂見他吃力地滑著輪椅,頓了下,馬上跟上去,從後幫他推著。

  宮北澤沒有拒絕,只是依然像行屍走肉一般開口:「你現在是在可憐我嗎?」

  貝蒂不吭聲。

  因為她自己也分不清這到底是種什麼情緒。

  總之就是牽腸掛肚,放不下,既內疚自責,又心疼憐憫。

  輪椅進了電梯,貝蒂低頭問他:「是去阿姨的病房嗎?」

  男人不回答。

  她估摸著應該是,便按著護士帶她來的路,推著輪椅回到方婷病房外。

  「宮先生,老夫人又醒了。」護士看到他們,連忙說道。

  宮北澤點點頭,臉上的痛突然又掩飾不住,眼眸瞬間猩紅。

  如果母親不是這種狀況,此時他最想做的,就是母子倆抱頭痛哭。

  可如今,他心裡再痛還得小心翼翼地藏起,萬一母親經受不住這打擊……

  進入病房前,宮北澤再次下逐客令,「你可以走了,我們之間早就沒關係了,你不必因為可憐我而委屈自己。」

  貝蒂嘴巴動了動,正要說話,他又繼續道:「我母親神志不清,記憶混亂,身體狀況很糟糕,不能受到刺激,你還是別進去了。」

  他這麼說,貝蒂哪還敢強求,只好默默地鬆開握著輪椅的手。

  宮北澤自己滑著輪椅,進了病房。

  方婷醒著,護工正在餵她喝水。

  看到熟悉的人進來,方婷眼眸轉了轉,「阿澤……我認得你,你是我兒子。」

  宮北澤收拾好心裡的傷痛,來到病床邊停住,溫和地說:「媽,是我,我還以為你連親兒子都不記得了。」

  方婷很低聲緩緩地說:「記得,都記得……就是,有些亂——好像腦子、身體,都不受控制……」

  方婷現在身體的確是不受控制的。

  腦出血往往伴隨身體機能的倒退,有些會偏癱,甚至還有全癱的。

  她現在意識還算清醒,只是半邊身體麻木的厲害,右手臂明顯不聽使喚。

  宮北澤聽她這麼說,緩緩抬手握住了母親的右手,溫柔地幫她按摩揉捏,「醫生說,等你身體好一些,慢慢做復健,會好起來的。」

  方婷點點頭,視線放遠了些:「你爸呢……我沒看到他。」

  宮北澤心頭狠狠一抽,面上撐住了,語調平穩地說:「這幾天,公司事情比較多,我的腿受傷還沒好,也不方便去公司,所以爸在公司忙著。」

  方婷反應遲鈍地「噢」了聲,又沉默下來,好像腦子裡很空一般,眼神也空空的。

  原本還擔心母親會再次問起孫女兒的事,可過了好一會兒,她都沒提起,看樣子是又忘了這回事。

  五點多,晚餐送來了。

  護工把病床搖高一點,小心細緻地餵著方婷喝湯。

  方婷看向兒子,和藹地道:「你也去吃飯吧……別餓著,問你爸……什麼時候下班,來看看我……我好像,很久很久……沒見到他了。」

  的確是很久了,而且,還將會更久遠都見不到了。

  宮北澤心裡疼得發抖,連開口都不敢,只是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他怕多呆一會兒,就會扛不住露餡兒了。

  病房門關上,眼淚無聲滑落,他一手支撐在輪椅扶手上,手指按著酸痛的眼角,拼命調整情緒。

  這樣隱瞞也不是辦法,不知能挨過幾天。

  這時候,他倒希望母親的後遺症更嚴重一些,最好什麼都不記得了,那該多好。

  「宮北澤,你想哭……就狠狠哭出來吧,不要憋著……哭出來,心裡會好受些。」貝蒂一直沒走,等在走廊里。

  看到男人出來後,低頭無聲啜泣的模樣,忍不住上前安慰。

  宮北澤身體微微一驚,顯然是沒料到她還在這兒守著。

  男人繼續低著臉,用手指默默擦掉了眼角的淚,暗暗深呼吸平復好情緒,才緩緩抬頭。

  「你怎麼還不走?你丈夫就不管管你?」他繼續淡漠地開口,突然間對她的態度冷漠到極點。

  貝蒂沒有回答,只是說:「能不能換個地方,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說。」

  宮北澤轉頭,這才第一次認真地正眼看向她。

  貝蒂望著他眼底的紅潮,心中的主意更加堅定。

  她走上前,繞到男人背後,幫他推起輪椅。

  兩人下了樓,在住院部小花園的涼亭里停留。

  貝蒂坐在他對面,雙手糾結地緊握在一起,沉默片刻,突然開口就說:「讓女兒跟著你吧。」

  宮北澤沉痛淡漠的眼眸驟然抬起,眸光露出震驚愕然。

  貝蒂深深吸了一口氣,撇開頭看著周遭漸漸暗下來的夜色,「我這邊……遇到一些事情,暫時無法帶著女兒一起生活了,你不是一直盼著女兒回到你身邊嗎?正好……」

  聽她這番說辭,宮北澤抑制不住心裡的怒氣,臉色一沉:「你把女兒當什麼?一個包袱?覺得她是累贅了,就一把丟掉?」

  貝蒂搖著頭,眼眶也止不住刺痛起來,「我不是丟掉她,只是暫時,我不能帶她回國了,她跟你在一起,我會經常過來看她的。」

  宮北澤壓抑著心裡的怒氣,問道:「是什麼原因,讓你突然改變決定?如果你只是憐憫我剛剛失去父親,想給我一個安慰,那大可不必。」

  他不能用傷害女兒的方式去彌補自己失去父親的痛苦。

  被母親丟下,對一個年幼的小女孩來說,與他永遠失去父親的痛是一樣深刻的,甚至影響更長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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