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八章 《月亮惹的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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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鳴的電吉他,叮咚的鍵盤響,嘹亮的嘶吼,搖滾樂隊甚至不需要多麼炫目的燈光,光是站在煙霧似的乾冰里就能燃動人心。

  在這裡最重要的是音樂,是歌聲。

  煌樂團屹立龍國樂壇整整十八年,楚煌在演唱會上唱的每一首歌,台下都有無數聲音激情相合。

  「不老松!!!」

  「煌樂團——再戰十年——!」

  歌迷們的喊聲此起彼伏,喊的是煌樂團,也喊的是他們過去的歲月。

  首首大合唱,搖滾狂歡一路持續到中場休息,楚煌笑著說要喘口氣,底下傳來陣陣笑聲。

  「煌哥也上年紀了!」有樂迷跟他鬧。

  「屁!」

  楚煌剛要喝水,一聽這喊聲頓時把礦泉水瓶放了一放,瞪眼道,「老什麼老,寶刀未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台下再次鬨笑起來。

  「煌哥再唱十年!」又有人喊。

  「那必須的!」

  楚煌舉了舉水瓶,引來陣陣高呼。

  他和歌迷們插科打諢了一會兒,再次挎起電吉他。

  「還是挎著得勁兒吧?」鼓手陳撼星樂道。

  「當然啊!搞樂隊的手裡不拿樂器,不跟士兵上戰場不帶槍一樣扯淡!」

  楚煌拍拍吉他底部,在笑聲和歡呼里把它舉起來朝著琴頸側邊親了一口。

  「我的老夥計,十年啦!」

  他哈哈大笑。

  「來!下半場!再來!」楚煌又喊。

  音樂聲再起,煌樂團四人背後正中央的那一塊大屏幕驟然變換,雷雲特效放到現在來看顯得有些劣質,卻是那一代人最經典的回憶之一。

  「風!雨!滔!滔!」

  樂迷們震聲吶喊。

  轟隆!

  雷聲從立體環繞式音響中躍出,屏幕上出現了老影帝何暢立於天地間霸氣無朋的身姿,緊接著便是阮紫雁淚眼朦朧的特寫。

  這是岳揚執導的經典電視劇,《風雨滔滔》!

  而為這部劇作演唱同名主題曲的,是煌樂團!

  「哦——!!!」

  楚煌開口第一句唱出,場內有了些年紀的人霎時心潮澎湃。

  「這次的曲順,真有意思!」

  汪遠軍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和汪朵朵站著嗨完了前半場,見女兒有點累了就陪著她坐下來,也不在乎前後左右激動站著的歌迷擋了視線。

  反正他們坐的位置好,抬頭也能看見大屏幕和兩邊特寫,一樣的。

  「什麼意思呀!」

  場內音樂大聲,周圍又有合唱,汪朵朵湊到父親耳邊問道。

  「演唱會的歌曲順序!」

  汪遠軍用差不多的音量回答她,「以前有按時間來的,也有打亂的,這次分成了獨立歌曲和影視主題曲!」

  「哦哦!」

  汪朵朵不明覺厲地直點頭。

  她仰頭看向大屏幕,老戲骨何暢的臉不是很熟,但阮紫雁卻是認識的,耳旁楚煌的歌聲加上《風雨滔滔》經典片段的剪輯,仿佛整個人一下子掉進了MV里,享受到了一場身臨其境的視聽盛宴。

  「哇——」

  汪朵朵不自覺讚嘆出聲。

  她最喜歡劇情向的MV了!好棒好棒!

  《風雨滔滔》之後,又是一部經典作,煌樂團當真是承包了許多影視金曲,這些歌曲在搖滾味道上或許有所欠缺,但依然是聽眾朋友們心中膾炙人口的好歌。

  一首接一首,煌樂團為人耿直厚道,哪怕是近幾年接了一些略顯尷尬的商單,此時也把那些電影或電視劇的片段播放了出來。

  反正畫面有剪輯加分,更何況在場的樂迷都是衝著聽歌來的,楚煌他們對自己的歌極有信心,於是渾然不懼。

  汪朵朵還是第一次來到這樣的演唱會現場,感覺大飽眼福。

  又過了十幾分鐘,汪遠軍牽著休息好了的女兒站起來。

  煌樂團的演唱會通常都是兩個小時,然後留出半小時的時間安可返場。

  除此之外,這群傢伙還有個不成文的習慣,每到後半場必然出現一點么蛾子,就像前年的巡演,幾個人公然在舞台上湊一堆點起外賣。

  今天演唱會一直唱到現在都沒有類似的「驚喜」,怕不是想攢著留到最後來個大的。

  像汪遠軍這樣的老粉早就有了心理準備。

  「最後一首歌!」

  果不其然,楚煌開始喊了。

  嗓音已有些嘶啞的歌迷們鼓掌呼喊。

  「呼。」

  楚煌喘了口氣,左手習慣性地在吉他琴頸上下滑了滑,聲音從麥克風中傳來:

  「最後一首歌了,來首新的。」

  他語氣故作淡定,台下的樂迷卻立刻嗨瘋了。

  「又裝!」

  鍵盤手李客在旁呲牙咧嘴。

  楚煌毫不在乎他的嫌棄,繼續用逼格十足的口吻道:

  「你有沒有在哪一天晚上,抬頭看見一輪巨大的月亮?」

  他話音剛落,中央屏幕倏地一亮,白光中潑開一團水墨,音響中傳來了陣陣風聲,「啾啾」燕鳴。

  與此同時,鍵盤音弱起而進,電吉他緊跟其後,鼓點陡然墜下,旋律突地迸發!

  「咦?」

  汪朵朵和汪遠軍同時睜大了眼,可驚訝的原因卻不相同。

  前者一眼認出了屏幕中肆意江湖的秦飛燕,而後者,卻是被這首新歌的前奏所吸引。

  好老派的編曲!

  如果楚煌不說這是新歌,恐怕很多人都會以為這是十幾年前的曲子!

  因為光是這段前奏就能聽出一股難以形容的經典味道!

  汪遠軍錯愕之際,楚煌已然開口,滄桑的歌聲瞬間攫住了聽眾的耳朵:

  「都是你的錯,輕易愛上我,

  「讓我不知不覺滿足被愛的虛榮。

  「都是你的錯,你對人的寵,

  「是一種誘惑。」

  ……等等,這詞?!

  汪遠軍還在怔愣,汪朵朵和不遠處特等席位里的齊源彬卻立即反應了過來,旋即屏住了呼吸!

  「都是你的錯,在你的眼中,

  「總是藏著讓人又愛又憐的朦朧。」

  沉丹青的大特寫恰在此時出現在屏幕中!

  少女時的她,美婦時的她,哪怕眉宇間的颯爽幹練漸漸轉變成了成熟艷麗,可面對秦飛燕時那對含著嗔怨與嬌柔的眼眸卻從未改變。

  「都是你的錯,你的痴情夢,

  「像一個魔咒。」

  當畫面轉到了秦飛燕被沉丹青壓在牆上,滿臉愧疚苦楚的大特寫時,台下也有觀眾尤其是女觀眾驚呼出聲。

  這竟然是《非雁》的主題曲?!

  「被你愛過還能,

  「為,誰,蠢動——」

  煌樂團的演奏自然流暢地將樂曲推向第一個高潮,楚煌閉眼唱道:

  「我承認都是月亮惹的禍!

  「那樣的月色太美,你太溫柔。

  「才會剎那之間只想和你一起到白頭——」

  皎皎月光下,秦飛燕雙手撐在了沉丹青兩側,偏著頭噙一抹淺笑去吻她。

  「我承認都是誓言惹的禍!

  「偏偏似糖如蜜,說來最動人。

  「再怎麼心如鋼鐵也成繞指柔……」

  風信閣頂層,秦飛燕伸手推門,沉丹青斜倚在榻。二十年不見,咫尺之隔,兩兩情動。

  啊啊啊啊。

  汪朵朵的眼淚幾乎是一瞬間噴涌而出。

  她甚至能自動自覺地在腦內補足那時的台詞和前後畫面。

  月色太美,你太溫柔,於是剎那間想與你到白頭……

  附近甚至傳來了隱隱綽綽的哭聲。

  汪遠軍呆立在原地,和自己的女兒不同,他下意識先去品味這首歌本身,越品越是心情複雜,一時竟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

  台上的煌樂團還在間奏中,不知是有意改編還是臨場即興,場內只有樂音和屏幕中《非雁》的片段。

  這首歌,這首歌……

  以月亮為最主要的意象,表面在寫男人「抱怨」都是月亮的禍,都是女人的錯,實則卻在表達歌者為他心中的愛人動情至深。

  怎麼能有人用這樣直白的歌詞,把愛情刻畫得如此浪漫入骨?

  是啊,你輕易地愛上了我,情起而深,動不動就把一顆真心奉上;你又那麼寵我,縱容我,讓我不知不覺變得更加肆意任性;你還那麼美,一雙眸子含情脈脈,蒙著層迷離水霧,惹人愛憐;最最過分的是,你還這樣痴情,所以我被這樣的你愛過了,以後還能為誰動心?

  都是你的錯,讓我深深地、無可自拔地愛上了你啊。

  汪遠軍簡直想自嘲兩句自己最近是不是太感性了,怎麼從「千色」樂隊到煌樂團,動不動就聽歌聽得紅了眼眶。

  可事實就是如此。汪遠軍非常清楚,公司里與他同在一個辦公室的女同事發自內心地喜歡他,她不介意他是帶著孩子的單身父親,哪怕被屢屢拒絕也還是不肯放棄,一次又一次向他情真意切地告白。

  他看得出來她非常愛他。

  可他心裡滿滿當當的,都是汪朵朵母親的身影。

  是的,就是這樣,都是你那麼美、那麼好,這才讓我被你愛過之後,往後餘生哪一個女人都不曾心動。

  是你的錯,也是那晚月亮的錯,還是那天日光蒙蒙老式自行車鈴鈴作響的錯。

  要不是這樣,我怎麼會愛你愛得如此動情?

  汪遠軍只覺得自己就像台上的楚煌,就像歌里的主視角,是一個為愛情痛了、傷了心的懦弱男人,在夜半輾轉反側相思之際拼命地找著藉口,一邊推諉,一邊懷戀,一邊難過。

  他情思綿長,心頭無盡感慨,又在此時突兀地被女兒的尖叫聲拽回現實。

  「怎麼了?」

  汪遠軍連忙轉頭,就見汪朵朵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卻捂著嘴定定地看向台上。

  甚至觀眾里也有人發出驚呼。

  汪遠軍旋即向舞台看去,只見楚煌身旁不知何時已經放置了一個立式麥架,而一個人正挎著電吉他邊加入煌樂團的間奏,邊朝著正對觀眾的方向走來!

  這人……

  是秦絕!

  汪遠軍赫然一驚,同時側方屏幕也映出了秦絕的面容。

  她額發繚亂,發尾隨意綁在頸後,穿了身再普通不過的薄衫長褲,外面套著件仿古式的淺青色絲質開衫,腰右側有一支毛筆的水墨印花,左肩頭繪了一隻黑白燕子。

  畫面里的秦飛燕穿過屏幕來到了現實。

  秦絕邊走邊彈,和楚煌對了對視線,間奏自然結束,她微微擰眉站到了麥架前。

  「都是你的錯,輕易愛上我,

  「讓我不知不覺滿足被愛的虛榮。

  「都是你的錯,你對人的寵,

  「是一種誘惑。」

  台下樂迷小小地驚了一下,有的是沒想到楚煌竟然讓出了第二段主歌,讓這個不知名的新人獨唱,更多的則是被秦絕的聲音、唱功和其中蘊含著的情感狠狠攝住了心神。

  好痛苦!

  如果說楚煌唱的是多年後帶著遺憾對當初深深動情的回味和追憶,那秦絕此時就是徹徹底底地讓這首不知名的新歌成了苦情歌!

  「是秦飛燕……」

  汪朵朵哭得不成樣子。

  「都是你的錯,在你的眼中,

  「總是藏著讓人又愛又憐的朦朧。

  「都是你的錯,你的痴情夢,像一個魔咒。

  「被你愛過還能,為,誰,蠢動——」

  秦絕嗓音與她年輕的容貌截然不同,低啞得讓人難以置信。

  她在每一句開頭的咬字比楚煌更狠更用力,表情也像屏幕里秦飛燕面對沉丹青的質問那樣盈滿了悽苦與酸楚,仿佛在拼命說服自己把責任都推到沉丹青身上,卻又心知肚明錯的分明是自己,於是更加煎熬悔恨。

  歌聲雖不見哭腔,卻讓人油然而生一股歌者已然掉淚的錯覺。

  「我承認都是月亮惹的禍!

  「那樣的月色太美,你太溫柔。

  「才會剎那之間只、想、和、你一起到白頭——

  「我承認都是誓言惹的禍!

  「偏偏似糖如蜜,說來最動人。

  「再怎麼心如鋼鐵也成繞指柔……」

  激烈的演奏聲里,秦絕短暫地放開了電吉他,雙手緊緊握住麥克風,掙扎著唱道:

  「怎樣——

  「的情生意動——

  「會讓——

  「兩個人,拿一生,當承諾——」

  唱罷,鼓聲驟落,秦絕一把扶起電吉他,退後半步彎下腰,一串近乎猙獰的激昂主音從指尖迸發。

  單就這段演奏,不論是「情」還是「技」,竟都完全不落於煌樂團的下風。

  偌大的演唱會會場,一萬多愛憎分明的搖滾樂迷,沒有一個人在此時認為秦絕的到來與加入充滿了違和感,不適合這個舞台。

  甚至在他們心中,這首歌,就該是煌樂團與她一共五個人的演出!

  「我承認都是誓言惹的禍!

  「偏偏似糖如蜜,說來最動人。

  「再怎麼心如鋼鐵也成繞指柔——」

  最後一段副歌,是楚煌和秦絕的合唱。

  兩副年齡迥異的面孔,高度一致的低沉沙啞的嗓音,一者愴然,一者淒楚,將這首歌唱得那麼深切,又那麼感傷。

  復古經典的編曲,直白精準又不失浪漫的歌詞,樂隊精湛萬分的現場表演,都在短短的幾分鐘裡牽動了無數人的共鳴。

  感性的聽眾已經潸然淚下,哪怕是心腸堅定之人也禁不住惆悵地嘆了口氣,亦或像汪遠軍一般微微紅了眼圈。

  根本不用再多說,煌樂團的新歌,必然又是一首經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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