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星宿宮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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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渡劫成功的男子,面對一眾修士的恭賀,臉上卻沒有多少欣喜之意。

  他現在的形象,也非常狼狽。

  披頭散髮,混身氣息也很不穩定。

  很快,一眾修士就紛紛告辭離去,海島重新安靜下來。

  一個月之後,兩道光芒從男子閉關潛修的洞府飛出,遁出海島,沒入遠處虛空。

  沒過多久,兩道身影先後出現,進入海島中央的高峰,消失在一片氤氳的陣法中。

  再現身時,兩人已經身在一處洞府之內。

  而在兩人對面,正是此間洞府主人,一月之前才剛渡劫晉入元嬰之境的男子。

  一月時間過去,男子的狀態相比於剛渡劫成功之後的狼狽模樣已經好了許多,但觀其形容氣色,卻也能看出,那場雷劫給其帶來的傷害,遠沒有徹底痊癒。

  短短一月時間,根本不足以抹平那場雷劫在其體內留下的所有痕跡。

  男子對面,收到他傳訊進入洞府的二人,一左一右盤坐在男子身前兩側。

  居於其左側的一位,是一位身著灰袍,相貌年紀五十多歲,體型略有些富態的中老年修士。

  居於其右側的一位,卻是一位身高腿長,氣質幹練颯爽,相貌年紀在三十多歲的女修。

  中老年修士看著眉宇間還有些掩不住虛弱之態的男子,疑惑道:「小練,你這時候不靜養修行,將我倆喚來作甚?」

  男子道:「師伯……」

  中老年修士趕緊擺手道:

  「可別,既然你也成功歷劫破關,以前的輩分什麼的就作不得數了。

  我不過是比你早兩年破關,你要看得起我,叫我一聲師兄就好。」

  男子頓了頓,輕笑著道:「好的,師兄。」

  女修笑嘻嘻的道:「練師兄,既然你認了這新規矩,那以後我可就是師姐了,嗯,二師姐。」

  說著,她還特意強調了一下,這才繼續道:「你就是三師弟……來,叫聲師姐聽聽。」

  男子聞言,搖了搖頭,但在女修的堅持下,還是苦笑著喊了一聲「師姐」。

  至於他心中到底是個什麼心情,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若是大家在同一起跑線上,他有信心,在星宿海「解禁」之後,他會是第一個衝破關隘,渡劫成嬰的那一個。

  卻因為接連幾次的反噬,特別是數年前那一次,讓他不得不將太多時間用來調理自身狀態,以至於讓身前這兩位搶先過線,成了大師兄,二師姐,讓他只能屈居老三。

  很快,「大師兄」便再次關心起男子的身體狀態,他正色道:

  「師弟,你才剛突破不久,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靜修調理,穩固修為,有什麼事,都需等你的狀態徹底穩定之後再說!」

  男子鄭重點頭,認真道:「師兄放心,我的狀態我自己清楚,之所以這麼急切,確實是有一件要事與你們商量。」

  「何事?」「大師兄」問。

  男子盯著兩人,正色道:「封山禁令,是時候撤銷了!」

  聽了男子的話,兩人神色都是一怔。

  而後,「大師兄」都還沒有開口,旁邊的「二師姐」卻先說話了。

  她輕聲道:「沒必要這麼急吧?」

  說著這話的她,臉上帶著明顯的疑惑之色。

  「沒必要?」男子的目光悄然間凌厲了幾分,道:「我認為很有必要,甚至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

  接觸到男子凌厲的目光,才剛從「師妹」升格為「師姐」的女修氣息瞬間弱了許多。

  過了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心道,我心虛什麼?

  「咳咳」,旁邊的「大師兄」輕咳了兩聲,將男子的目光拉了過去,這才道:「為何這麼說?」

  男子看著對方,問:「這一次,咱們封山至今過去多久了?」

  「大師兄」平靜道:「一百八十三年零八個月。」

  幾乎沒有任何思索,「大師兄」就報出了一個有零有整的時間。

  從這個細節也可以看出,這件事在他心中的分量。

  事實上,不僅是他,隨便問任何一個星宿宮的門人,他們都能很快說出這個標準答案。

  男子點頭輕聲道:「是啊,已經將近兩百年了……那師兄是否知道,自有記錄以來,咱們星宿宮經歷過幾次封山?」

  「三次……若是算上這一次,總共四次。」「大師兄」道。

  男子輕輕點頭道:

  「是啊,算上這一次,總共也才四次。

  更重要的是,之前雖然已經有過三次封山,可那三次封山的時間全部加起來,也沒有這一次這麼多!」

  說到這裡,男子輕輕搖頭,嘆息道:「太久了,咱們星宿宮這一次封山的時間,實在是太久了,久到已經快要被人徹底遺忘了。」

  他這番情緒外露,也感染了另外兩人。

  女修忍不住道:

  「都說咱們星宿海出了什麼古怪,我以前還不信,現在想想,很可能是真的。

  不然哪有這麼邪門的事,之前一百六七十年的時間,沒有一人突破成功,所有不信邪的,都碰了個頭破血流。

  可這幾年,破關者卻是接二連三的出現,現在,已經有四個人了!

  難道還真是星宿海中了邪不成?!」

  對於女修懷疑星宿海是不是中了邪這事,一手促成此事的男子沒有任何反應,可在聽到另一個信息時,他的神色微微凝滯。

  他也沒有掩飾這一點,「四個?又有人突破了?」

  「大師兄」點頭道:「星月島的林師妹在十天前僥倖過關,狀態比你差很多,據我估計,至少需要一兩年的時間才能勉強將修為穩固下來。」

  說到這裡,他主動將話題拉了回去,道:

  「師弟說得沒錯,咱們這一次的封山,確實太久了些。

  可既然這麼多年都捱過來了,那再多封個兩三年也沒什麼打緊。

  咱們都才剛突破不久,穩固修為才是最要緊的。」

  見男子神色變化,「大師兄」趕緊道:

  「我知道,師弟你是想要儘快重振咱們星宿宮的聲威,但我還是那句話,既然已經封了這麼多年,那再多封個兩三年又有什麼打緊?

  現在,咱們最緊要的事情,還是將修為的根基扎穩、扎牢。

  ……咱們付出這麼大的代價才成功走通這一步,要是因為修為不穩就急切行事,最終導致境界跌落……咱們真沒必要爭這兩三年的時間。」

  男子臉上還勉強保持著平靜,可看著一臉深思熟慮,而又固執死板的「大師兄」,他真的有種控制不住心中暴戾的衝動。

  蠹蟲,也好意思妄稱大師兄,事事都想求穩妥,星宿宮遲早毀在你手上!

  他好容易才按捺住心底騷動的情緒,平心靜氣的道:「師兄,你對外域八荒的情況,可有了解?」

  「大師兄」點頭道:

  「當然,自從咱們的人手撤離之後,為了爭奪那些靈脈的歸屬,外域八荒可是鬧出了不小的動靜。

  短的鬧了二三十年,時間長的據說鬧了近百年才重新穩定下來。」

  聽到「大師兄」如此回復,男子忍不住心中冷笑,忍不住想要直接唾對方一臉,大罵一聲蠹蟲。

  因為「大師兄」的這番回復,意味著這老東西這些年除了自己的修行,對外界的一切真的是沒有一絲一毫的關注。

  「大師兄」似乎也意識到,這番說辭暴露了自己這百多年來對外界之事缺乏必要的關注這個事實。

  輕咳一聲,找補道:

  「對於外域八荒之事,師弟不必不過於擔心。

  那些散修喜歡折騰,那就隨他們折騰去。

  沒有四階靈脈,便是折騰出來花來,等兩三年後我們徹底騰出手來,還不是任咱們隨意拿捏?」

  男子面無表情的道:

  「那師兄可知道,離恨教已在外域八荒徹底的死灰復燃了?!

  據我最新了解到的情況,外域八荒之中,已有近半區域,或直接或間接的落入他們的掌控之中。

  得到急遽壯大的離恨教的供奉,離恨魔像已經有一首完成了魔性復甦,重新活躍起來。

  其魔念可以毫無阻礙的穿越絕靈天幕,在八荒之中任意傳教。

  有了這樣的便利,離恨教更如毒瘤一般迅速擴張,第二首也因此開始了加速復甦,距離第二首完成魔性復甦,想來也已不遠。」

  此刻,「大師兄」、「二師姐」都是微微張大著嘴巴,怔怔的看向面前這個「三師弟」。

  男子繼續道:「此外,在巨野荒域之中,有竊據了五座三階靈脈的五宗修士發現了深藏在三階煞脈之中的七情祭壇。

  據確切的消息,他們應該知道七情祭壇中七情魔晶的效用。

  若是再給他們兩三年時間,他們之中說不定已經有人藉助七情魔晶修成了魔嬰!

  雖然魔嬰沒什麼前途,壽命也遠沒有元嬰修士長久,可在其隕落之前,其戰鬥力卻一點不比元嬰修士稍差!」

  聽著「三師弟」的講述,「大師兄」、「二師姐」的神色已經變得無比難看。

  男子雙眼緊緊盯著「大師兄」,一言不發。

  可觀其神色,卻仿佛是在逼問,「大師兄,你確定還要等兩三年時間?」

  「這兩三年時間,到底對誰的益處更大?」

  「大師兄」一言不發,緊抿著雙唇。

  漸漸地,他的神色變得難看起來,他看向面前這個「三師弟」,神色前所未有的複雜。

  這些年,他雖然將近乎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的修行上,對外界之事不怎麼上心。

  但他不蠢,知道什麼事可以不關心,什麼事必須關心。

  若真有事關星宿宮根基之事,他又怎麼可能毫不關心!

  他也不再喊什麼師弟了,直接道:「這麼重要的信息,你為何現在才與我說?」

  男子道:「我以前也沒有注意到這樣的變化,前不久巨野荒域的喬家上傳的一些信息遞送到我這,我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順藤摸瓜之下,才發現離恨教這些年已經成長到了這個地步。」

  「大師兄」顯然並不能接受這樣的解釋,他的神色變得凌厲起來,盯著男子,喝道:

  「練子陵,不要給我打馬虎眼,我對門內事務只是不上心,不是真的沒腦子!

  自從星宿宮封山之後,你就主動攬過了與外界聯絡溝通之時。

  外面傳進來的信息,統統要在你這裡匯總。

  其他人或許無法提前發現問題所在,但你一定可以!」

  「你還裝模作樣的問我?

  那些外界的信息,可全都是你遞到我這來的。

  虧得我如此信任你,你卻在這上面給我玩心眼,動手腳!

  這些年,你一直把我,把我們所有人當傻子糊弄嗎?

  練子陵,你到底是何居心?!」

  面對「大師兄」不留情面的斥責,甚至是對他動機的質疑。

  被喊作練子陵的男子神色沒有絲毫變化,直到「大師兄」停頓的間隙,這才臉上略有慚色的解釋道:

  「師兄,你誤會我了……或許是我以前的行事讓你對我的能力產生了誤判。

  不過,現在才發現問題的嚴重性,這也確實是我的過失。」

  說到這裡,男子向臉上怒色未消的「大師兄」,一臉複雜神色的「二師姐」彎腰致歉。

  「我知道在這件事上,我犯了巨大的錯誤。

  不過,事已如此,咱們現在也只能抓緊時間解決問題。」

  「大師兄」氣得呵呵道:

  「解決問題?你讓我來解決問題?

  現在想到我了?

  你這是讓我背鍋來的吧?」

  「……以前的暫且不說,你說你前不久才知道這些,我姑且信了。

  可你為何不第一時間通傳給我們知道,偏要等到現在?!」

  練子陵低眉垂目,一言不發。

  一副「犯錯我認,挨打立正」的柔順姿態。

  面對「大師兄」的詢問,他老實道:

  「當時我正在沖關元嬰的關鍵時候,我想等突破元嬰之後再告與你們知道。」

  「呃……」「大師兄」被這麼老實的回答堵得無話可說。

  想想就知道,要是那時候練子陵就告訴自己這些,他就別想再安穩突破了。

  那麼,練子陵選擇將消息往後壓一段時間,等到突破元嬰之後再坦白,有問題嗎?

  站在宗門的角度,這自然是極端自私自利的做法。

  可站在修行者的角度,是個人都知道應該怎麼選。(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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