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別怕,我在你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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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輛車匆匆行駛在夜色里。

  寬闊的柏油馬路,兩邊掉光了樹葉的枝椏漸次倒退。

  在我很小的時候,南城還只是一個小縣城,近十來年,城區周邊大力開發,各項經濟飛速發展,如今的南城已不再是從前的南城了。

  我一直都是一個比較宅的人,尤其是爸媽出事以後,更是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到處走。所以我雖然是南城人,卻對如今的南城並不熟,但我卻莫名對這一段路有一種熟悉感。

  不過,如果我曾經走過這段路,那也一定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大概又開了二十多分鐘才停下來,下車後一眼看到很醒目的彩燈招牌——飛石寨。

  飛石寨是幾年前南城開發出來的一個富人休閒度假區,挺有名,我雖然沒來過,但是好歹聽說過。

  守寨的人遠遠看到我們就打開了寨門,還恭敬地喊薛度雲「大少爺」,薛度雲應了一聲,腳步不停地往裡走。

  我奇怪,難道這飛石寨也是雲天國際的產業嗎?

  我們就這樣暢通無阻地走了進去。

  之所以叫飛石寨,大概正是因為它設計得很有古代山寨的味道吧。

  我暫時無心欣賞飛石寨夜色,只想儘快找到南北。

  爬了一段石階,走進一段廊道,一個男人從廊道另一頭迎上來。

  「大少爺。」

  「人在哪兒?」

  薛度雲的神情雖然冷靜,但是不難從他的語氣里聽出急切。

  「大少爺,您跟我來。」

  他一面快步在前面領路,一面又說,「我對比過您發的尋人啟事了,我看那姑娘應該就是您要找的那一個。」

  聽這意思,南北應該沒事,我心裡稍稍鬆了一口氣。

  長廊旁邊是一排木屋,裡面有麻將的聲音傳出來,這裡應該是棋牌室。

  爬了一段石階,穿過一個拱門,男人領我們進入宅院裡的一間房,頓時不可思議地瞪大眼。

  「這,這人呢?剛才明明在這裡的,我還給她弄了飯菜來讓她吃呢,這會兒怎麼就不見了。」

  他像是生怕薛度雲不相信,急得脖子都紅了。

  屋裡擺放的全是古典風格的實木家具。大圓桌上確實放著飯菜,看樣子確實沒動。

  緊接著那男人又咦了一聲,指著旁邊的鏤空酒架。

  「這上面的兩壺酒怎麼不見了?」

  薛度雲眯著眼,盯著桌上的飯菜,只吐了一個字。

  「找。」

  既然那人確定見到的是南北,那麼她一定還在這寨子裡。

  很快,寨子裡一大批人都被召集了過來,開始找人。

  我對這個飛石寨完全不熟,只能跟在薛度雲身後,盲目地找。

  沒一會兒,突然聽到一個人喊,「大少爺,在那兒。」

  我們順著那人指的方向抬起頭。

  大晚上的視線不清,不過寨子裡掛著很多燈籠樣式的路燈。

  借著燈光,依稀可以看見陡峭的山寨頂上有一個很大的玻璃棧道,棧道盡頭的一塊岩石上似乎坐著一個人。距離太遠看不清,但十有八九就是南北。

  薛度雲當先大步沿著石階往上走,我們都跟上。

  筆直而上的石階十分陡峭,我有些恐高,爬半道上低頭看一眼我就覺得雙腿發軟。

  「別怕,我在你後面。」許亞非的聲音很讓人安定。

  我做了個深呼吸,一口氣爬到山頂。

  南北坐在岩石上,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跌落下去,看起來實在讓人膽戰心驚。

  「南北。」薛度雲喚了一聲。

  南北受到了驚嚇一般猛然回頭,大喊,「不要過來。」

  我們誰也不敢再輕舉妄動。

  南北的身邊放著兩個酒壺,刮過來的風裡夾著酒氣。

  「南北,你小心啊,別掉下去了。」卓凡朝她喊。

  南北一動不動,望著夜色深處,幽幽地說,「度雲哥,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做什麼也做不好,如果是姐姐,她一定會晉級的,對不對?」

  南北的聲音聽來有些崩潰,而且還殘存著醉意。

  薛度雲對她說,「人都會經歷失敗,以後還有機會,你別急著否定自己。」

  他這會兒勸說南北的語氣極具耐心,還透著一絲擔憂,他在怕,怕南北不理智做出傷害自己的事來。

  可南北這會兒什麼話也聽不進去,只是傷心地哭。

  「從小到大,我就不如姐姐,姐姐她長得漂亮,唱歌又好聽,她不該那麼早死,該死的人是我。」

  我看不到在南北一遍遍提起南溪的時候,薛度雲是個什麼表情。我只知道,一個已經逝去多年的名字依然對我來說極具威脅。

  我盯著夜色下南北的背影,一字一句地說,「這個世界最強大的人,不是超人,而是一百次被打倒,還要一百零一次爬起來面對的人,因為前者只是強大,而後者是無畏。」

  薛度雲挺拔的背影微僵,好一會兒才回頭看著我。

  四目相對間,我能感應到他的動容。

  這話是他教我的。每當我無助的時候,我都會在心裡重複這句話,我也許不強大,但我必須無畏。

  這會兒我當然不會去與南北爭論是非對錯,受了天大的冤枉也得等她穩定了情緒之後再說。

  可南北並不領情,她嘲諷冷笑。

  「你真虛偽,明明巴不得我死,這會兒又在度雲哥面前裝什麼好人?」

  好意總被曲解和踐踏,我只能無奈苦笑。

  許亞非輕輕將手搭在我肩膀上,像是在安慰我。

  南北這會兒像是一個精神病患者,自言自語,胡言亂語。

  「我剛剛看到姐姐了,她讓我跟她走,我真的想跟姐姐走了,姐姐說得對,這個世界沒有一點兒溫暖,只有姐姐會對我好,我要去有姐姐的地方。沒有姐姐,我什麼也沒有。」

  我真的怕南北會做出什麼傻事。

  她還年輕,也沒犯下什麼滔天大錯,就算她曾經想掐死我,我也沒惡毒到想讓她死。

  「你還有我。」薛度雲卯足耐性,低沉地說。

  山頂的風突然大了,我猛地打了個激靈,心裡一股窒息的痛迅速擴散。

  南北猛地回頭,似是被震撼,又似是不敢相信。

  薛度雲一步一步地朝她走去,「南北,要實現夢想,有很多路可以走,選秀只是其中一條路,這條路走不通,還有其他路,難道你覺得我現在沒有實力可以助你實現夢想?」

  南北似是完全被他的話誘惑了,幽幽地說,「姐姐從前的夢想是想唱自己喜歡的歌,想開一場屬於自己的演唱會,可惜她沒能實現,我想替她完成這個夢想,度雲哥,如果有一天,我也能開一場屬於自己的演唱會,姐姐知道了她一定會很開心的,對不對?」

  「對,會實現,相信我。」

  薛度雲點頭,腳步沒停,已經離她越走越近。

  他張開雙手,對她溫柔地說,「過來。」

  南北沒動,卻也沒先前那麼激動了。

  薛度雲又說,「南北,你的夢想,我都會助你實現。」

  幾秒之後,南北緩緩伸手,薛度雲把她從岩石上抱了下來。

  落地後,南北緊緊地抱住薛度雲。

  那天晚上,南北說過,她會讓我看到薛度雲有多愛她姐。

  的確,我看到了,他依然很愛,所以如今才會這般地愛屋及烏。

  這樣的畫面讓我心頭窒息,收回視線,低頭,視線穿過腳下的透明玻璃,底下是高高的山崖黑漆漆的。

  我一下子頭暈目眩,腳下一軟。

  一雙手臂及時從背後扶住了我,許亞非關切的聲音響在我耳邊。

  「你沒事吧?」

  薛度雲扭頭朝這邊看了過來,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他仍然抱著南北沒有鬆手。

  我承認這一刻我保持不了風度,我又不能在這種時候去爭取什麼,突然好想逃。

  我輕聲說,「我恐高,想下去了。」

  許亞非穩穩扶住我的手臂,「好,我扶你。」

  他把我扶下去,路過客房,他問我,「進去休息一下吧?」

  我搖頭,對他說,「南北沒事,我也安心了,我們走吧,我想現在這裡也不需要我們了。」

  許亞非對我這會兒的心情表示理解,點頭說,「好。」

  出了山寨,我坐進了許亞非的車,他很快開車離開。

  飛石寨沒一會兒就消失在了反光鏡里,我的心也跟著空了,一種強烈的傷感在心底飛快漲潮,已將我徹底淹沒。

  我在想,我是不是在錯的時間遇見了對的人?如果我在南溪之前遇到了他會怎樣?他會不會如愛南溪一樣刻骨銘心地愛我?

  「沈瑜,度雲對南北不是男女之情。」許亞非開車很平穩,亦如他這會兒的語調。

  我軟軟地靠著車窗,悲涼地說,「他的愛在南溪身上都用盡了吧,所以即便是愛屋及烏,也會這麼強烈。」

  許亞非輕輕嘆了口氣,似是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突然,路邊一顆樹闖進我的眼帘,我激動地喊。

  「停車。」

  許亞非把車停靠在了路邊。

  我下車,走到那棵樹下。

  這是一棵木棉樹,雖然樹葉都已經掉光,但是我記得它。

  抬頭望著錯棕複雜的枝椏,眼淚從我的眼角滾落了。

  就算周圍的環境再怎麼改變,這棵樹我卻是記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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