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三章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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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微組織了一下語言,李君羨把李恪宴會上的事簡明扼要的進行稟報。

  聽完後,李二沉吟半響,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問道:「你說那些人為何要找那小子的麻煩?」

  「末將不知!」李君羨垂著頭趕緊回答。

  不過,如今李二的側重點在這些人為何要為難楊帆的身上。

  看著一臉懵懂的李君羨,李二心頭微微嘆了一口氣。

  自己的這位百騎首領雖然勇猛無比,但對於陰謀詭計的敏感度確實差了一些。

  這些人居然敢在自己兒子的宴會上對楊帆發難,顯然是有人在幕後推手。

  更何況,此時正處於科舉改革的關鍵時期,也不得不讓李二多想。

  李君羨說此事乃是因為與人打賭,李二陛下便問道:「那混蛋又作詞、又打賭,到底意欲何為?」

  如今楊帆參加對賭,那就說明楊帆不能擔任主考官之職。

  為了公平起見,楊帆是要避嫌的,不可能在擔任主考官的同時又作為考生。

  李二真有些恨鐵不成鋼。

  這混小子平時鬼機靈的很,怎麼會看不出這些人的目的?

  莫非這小子一天不惹點事就睡不著覺?

  想到這兒,李二問道:「與楊帆對賭的人是誰?」

  「中書舍人許敬宗的兒子許章。」李君羨回答道。

  李二點了點頭:「許章?嗯,這人朕知道,才學是有的,但為人浮躁,心性涼薄,難堪大任。」

  「上次在新豐望月樓,那許章不是故意為難楊帆,怎地現在還沒完沒了了?」

  李君羨解釋:「此次許章麻煩,顯然是有所依仗。」

  「那許章代表太子殿下受到吳王殿下邀請前去赴宴,大抵也是因為望月樓那件事,對楊帆很是不滿,言語之間頗多挑釁,於是故意刁難,忠義侯便作了一首詞反擊……到最後甚至演變成了對賭。」

  聽到自己的大兒子居然讓許章代表自己前往赴宴,李二暗自一嘆。

  這個大兒子,性情優柔寡斷,眼界始終是淺薄了點。

  那許敬宗作為秦府十八學士之一,名聲一直不顯,卻始終徘徊於五品官再無寸進,可見能力有限,非是肱骨之才。

  但是太子李承乾卻讓許敬宗的兒子代表自己參加宴會,甚至在席前對楊帆百般挑釁,最後楊帆不得不作詞反擊。

  可見許章的行為必是得到太子李承乾的默許。

  楊帆是什麼樣人?

  李二自認普天之下沒有幾個人能比他更清楚這混蛋的脾氣與才華。

  楊帆是一個驕傲到骨子裡的傢伙,為了一口氣,他能視親王如無物,一拳打得李泰哭娘喊爹的告狀。

  為了打擊長孫沖,楊帆敢寫出《愛蓮說》那樣的暖昧詩詞。

  楊帆甚至敢將一國使臣當街打斷腿……

  李承乾居然讓許章這樣一個人去壓制楊帆,這不是扯淡麼?

  論起吟詩作對,楊帆可比掄拳頭打人更在行。

  孔穎達都說過,天下文采十斗,楊帆獨占其八,對於這位大儒的話,誰敢不認同?

  想到還掛在自己卸書房裡的《將進酒》,李二陛下饒有興致的問道:「那小子作了何詞?記得否?念來聽聽!」

  「不得不說,那小子還真是個天才,尤其是在詩詞之道上,若是參加明經科舉,求個功名也不一定。」

  在唐代,考試的科目分常科和制科兩類,每年分期舉行的考試稱常科,由皇帝下詔臨時舉行的考試稱制科。

  常科考試的科目一般分為:秀才、明經、進士、明法、明書、明算等六科。

  其中秀才科被時人稱為「尤異之科」,它是唐代六門常科中最早設立、歷史最為悠久、法定地位最為崇高的科目。

  但因為秀才科的難度太大,要求極高,所以應試者寥寥無幾,唐高宗永徽年間就被廢除了。

  剩下的五門科目里,以進士和明經兩科最為重要,參加這兩科考試的考生也是最多的。

  明經科主要考四書五經以及詩詞歌賦,所以做得一手好詩詞,是極有可能獨占魁首的。

  唐初期,明經科高於進士科,但是到唐中期以後,進士科的地位開始高於明經科。

  由於人們越來越推崇進士,就連唐代著名詩人盂郊,在四十六歲進士及第後,滿心歡喜、意氣風發地寫下了《登科後》。

  昔日齷齪不足夸,今朝放蕩思無涯。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藉此詩來表現自己神采飛揚的得意之態,以及心花怒放的得意之情。

  以前歷代的選人制度相比,通過科舉制選拔人才無疑是一大進步。

  這為唐朝的政治、經濟、文化等的發展網羅了諸多人才。

  但是,隨著唐朝政治的不斷更替變化,科舉制所發揮的作用也受到了影響,產生了一些弊端。

  如唐代科舉中試不僅名額少,在制度上存在明顯缺陷,考試的程序也不夠完善。

  到了中晚唐時期,科舉逐漸演變成世族門閥維持自己門第的手段,在科舉過程中出現了賄賂、舞弊等腐敗現象。

  考生不惜弄虛作假、賄賂考官,使得中舉者的能力和素質大幅度下降,而許多真正的有識之才、名人、傑士卻遭受排擠。

  楊帆制定的科舉制度改革,能夠極大的減小這種機率的發生,這也是為什麼李二這麼重視的原因。

  對於李二的話,李君羨不可置否。

  當然,也是由於楊帆的詩詞之道確實有一手。

  直到李二問話,李君羨才輕聲將楊帆作的《白蓮》和《青玉案·元夕》呤了出來。

  只是經過一晚,這兩首詞已在長安城裡傳播開來。

  由此可見,楊帆的文才確實得到大多數人的認同。

  「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李二陛下跟著默念一遍,連連點頭,贊道:「詞為詩之餘,次子能將詞寫到這般返璞歸真的境界,很是難得了,另一首《白蓮》也是寫給高陽那丫頭的?」

  李君羨猶豫了一下,說道:「呃,好像不是……那首詞也是坊間爭議最大的,便是這一首詞。」

  李二陛下奇道:「有何爭議?」

  「大家都說這是一首表達愛意的詞……,雖然高陽公主殿下說是忠義侯為她寫的,但這詞好像與長樂公主有關!」

  李二陛下頭腦有點懵:「那小子不是高陽公主的夫婿麼,居然寫暖昧的詩詞給長樂公主,成何體統。」

  李君羨將楊帆當時的情況敘述一遍。

  李二陛下眼珠子都瞪圓了,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小子居然敢看著自己最寵愛的女兒寫出如此曖昧的詩詞,簡直太讓人氣憤了!

  李二陛下怒然大怒,咬牙切齒,將桌案拍得砰砰響:「那混蛋居然隱藏著如此齷蹉的心思,氣煞我也!」

  想到去年那首《愛蓮說》對於自己女兒李麗質的影響還未消除。

  如今那小子又寫一首《白蓮》,雖然讓高陽公主圓了過去。

  但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此詞其實是寫給長樂公主的。

  難道那小子真的對自己的女兒有窺暨之心。

  李二越想越氣,真恨不得讓那小子趕緊滾進宮中給自己解釋。

  若真如李君羨所說,可眼下流言蜚語越演越烈!

  尤其是朝中的御史,一定會逮著這事兒不放?

  若這些人打了雞血似的彈劾楊帆,甚至會對皇族的聲譽造成一定的影響。

  有著胡人血統的李二當然不會在意這些流言,畢竟他連自己的弟媳都敢收入宮中。

  可楊帆一旦御使群起攻之,作為皇帝的李二又不可能不進行處置。

  要知道現在是關鍵時期,還需要楊帆來主持科舉考試的各種事項。

  如今楊帆居然不顧後果與人打賭,這怎能不讓李二氣憤?

  這些人顯然是想讓楊帆在此次科舉考試中一敗塗地,從而阻撓科舉考試的順利進行。

  想到此處,李二陛下連牙齒都快要咬碎了!

  雖然長樂公主已經和離,可以不是隨便一個人就能娶的,更何況對象還是高陽公主的夫婿!

  ……

  陽春三月,偶有倒春寒。

  渭水河畔的楊柳已經發出嫩芽,光禿禿的樹幹上浮現出萬千綠條。

  而宮牆內,百花盛開漸漸復甦,青草冒了出來,鋪了淺淺的一層,給這個莊嚴肅穆的皇宮增添了一份生機。

  高陽公主推開窗簾,憑窗眺望著春意盎然的亭院,星辰一般明亮的媚眼有些迷茫。

  一頭秀髮如烏雲髻,一襲絳紫色的宮裝緊裹著玲瓏纖秀的窈窕身姿,愈發映襯得修長的脖頸雪白無比。

  長樂公主則換上一身白色擺裙,顯得清麗毓秀,淡然若水。

  站在高陽妹妹身旁,長樂公主伸出纖纖玉手替妹妹攏起鬢角的一綹秀髮,輕笑道:

  「這幾日妹妹可是有什麼心事?整日裡憂心忡忡、神思不屬的樣子,真讓人擔心!」

  「唉……」高陽公主收回目光,回身握住長樂的縴手,感受著淡淡的溫暖柔軟,輕蹙著眉頭。

  明媚的大眼睛可憐兮兮的看著長樂公主秀美的臉龐,咬了咬嘴唇,說道:「麗質姐姐,我擔心……」

  長樂公主微愣,問道:「擔心什麼?」

  高陽公主有些遲疑問道:「若是忠義侯輸了賭約怎麼辦?」

  長樂公主不解道:「這有什麼擔心的,孔穎達大儒都說忠義侯才情無雙,妹妹何苦仡人憂天?」

  長樂公主深知這個妹妹看似傲嬌,性子也火辣直爽。

  一旦陷入進去,那可是痴情得很,從小到大,很少有這般迷茫不知所措的時候。

  高陽公主嬌美的臉蛋抽成一團,嬌嗔道:「麗質姐姐,人家就是擔心嘛!」

  長樂公主以手撫額!

  這個妹妹即將嫁作大婦,怎地還是這般小女兒態?

  只能便柔聲勸慰:「忠義侯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一場對賭而已,有何擔心的,你可曾見到忠義侯失敗過?」

  這位妹妹顯然是關心則亂!

  其實,高陽公主當然不僅僅是因為賭約,而是因為隨著婚期越來越近,心裡有些毛躁。

  在古代,實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知多少青年男女在成親之前連一面都未曾見過。

  可正因為與楊帆熟悉,才有些患得患失。

  高陽公主心中忐忑,一想到即將離開以小長大皇宮,心裡便抑鬱得不行。

  輕輕握著長樂的手,往長樂公主身上靠了靠,高陽公主輕聲問道:「姐姐,你就一點也不擔心麼?」

  話一出口,高陽公主頓時驚覺,伸手捂住小嘴。

  有些歉意的看著長樂公主,暗罵自己沒腦子,怎地又提起此事?

  如今楊帆與姐姐的流言蜚語可是傳得滿城風雨。

  果不其然,長樂公主聞言,一瞬間俏臉的血色便褪盡,顯得格外蒼白。

  高陽公主有些惶然:「麗質姐姐,對不起,高陽不是那意思!」

  「說什麼對不起?」長樂公主悽然一笑,清理絕俗的俏臉展現一個略顯悽美的笑容。

  長樂公主伸出手臂,輕輕攬住高陽公主瘦削的肩頭,輕聲說道:「妹妹放心,即便姐姐婚姻不如意,這又有什麼大不了?姐姐永遠不會搶你的夫君……至此以後,姐姐將出家修道……」

  高陽公主滿懷歉意,並未因為長樂公主的保證而輕鬆起來。

  這位姐姐一直就是這樣,賢淑端莊、知書達理、善解人意……

  平時的一言一行,總是以母后為綱,事事都模仿著母后的處事方式,從來不與人爭……

  高陽公主有些愧疚,輕輕攬著柔軟的腰肢,感受著姐姐單薄瘦弱的嬌軀所承受的悽苦酸楚,心中滿是憐惜。

  「姐姐,高陽並不是那種意思,你不需要在意別人的眼光,你我姐妹同心,即使把夫君分你一半又如何?」高陽公主勸解道。

  長樂公主微微一楞,隨即展顏一笑,紅潤的唇角微微挑起,很幸運有這樣的妹妹。

  不過,她清澈的眸子移向窗外,聲音輕柔如水:「姐姐早已看透了這紅塵俗世,也看透了男人。」

  「這天底下的男人其實都是一個樣兒,總是那麼虛偽、冷酷……」

  高陽公主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感受到姐姐的悽苦絕望,下意識的摟得更緊,反駁道:「皇姐何出此言?有些偏頗了吧?」

  「起碼楊帆就不是像你說的那樣,那傢伙雖然平時不著調,但是還不錯。」

  說到這裡,高陽公主頓了頓,俏臉有些紅,有些羞澀,她何曾誇讚過一個男人?

  即便這個男人即將成為她的夫君,可是為了打消長樂公主出家心思,她覺得有必要那楊帆做個典範。

  所以,稍稍的羞澀過後,她接著說道:「楊帆雖然有些棒槌,可他真的有血性,為自己的女人可真能拼命……」

  好像在說,男人並不都是虛偽冷酷,起碼還有楊帆那樣待人至誠,為紅顏一怒的。

  長樂公主捏了捏高陽的臉頰,取笑道:「是呀,他還給你寫詩呢,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真是可以流傳千古的好詩,好感人……妹妹的芳心算是徹底淪陷了?」

  高陽公主被長樂公主取笑,頓時一臉嬌羞,雖然羞不可抑,還是反擊道:「楊帆不是也給姐姐寫文詩了?」

  長樂公主笑容一凝,潔白如玉的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起來。

  「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

  高陽公主揚起嘴角,得意洋洋的背誦,看著姐姐殷紅的俏臉,揶揄說道:「姐姐,你說郎君是不是真的看上你了?」

  長樂公主終於繃不住了,又羞又氣,狠狠伸出手指在高陽公主腰間的軟肉上掐了一把,嗔道:「叫你胡說……」

  高陽公主扭著身子輕聲呼痛,卻仍舊大笑道:「哎呀,姐姐難道心虛了不成?」

  「啊……姐姐饒命,小妹不敢了,不說了……」

  長樂公主嬌嗔著罵道:「再敢胡說,就撓你痒痒……」

  「不敢了,姐姐饒了高陽……」

  三月的皇宮,銀鈴般的笑聲灑滿繡樓,隨著春風從窗台吹入,驅散了倒春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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