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0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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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意濃被一群人圍著,似乎根本沒注意到她。

  距離幾步之遙,她身旁那位餵草莓的清秀妹子停了手,低聲和她說了句什麼,秦意濃唇角饒有興味地一勾,又說了句什麼,才撩起眼皮,朝唐若遙的方向含笑望了過來,旋即一手輕輕搭在清秀妹子的小臂上,微微坐正了身子,唇角笑意愈深。

  讓唐若遙聯想到古代眾美環伺的皇帝,慵懶柔美的眉目中透著一股逼人的氣勢。

  秦意濃這位現代皇帝不僅有權有勢,就連容貌都勝過常人萬倍。

  古人見了怕是也要艷羨不已。

  唐若遙三人走到她身前。

  辛倩早已低下頭去,不敢直視秦意濃,穆青梧朝唐若遙使眼色,唐若遙將目光不動聲色地從「眾美」身上收回來,婉婉有儀道:「秦老師好。」

  秦意濃露出一個客套的微笑,略一點頭:「你也好。」態度不親不疏,不遠不近。

  言罷便偏頭兀自和身邊的清秀妹子說話去了,離得近,唐若遙耳朵不受控制地去捕捉她的話語,聽見她言辭親熱地喊對方「阿瀟」。

  所以是和她一樣的「阿」字輩麼?她比自己早,還是比自己晚?

  唐若遙心裡仿佛被一千根針綿綿密密地扎過,疼得她心臟倏然收縮了一下,努力克制住沒有抬手捂住心口。

  她唇色發白,無法再在此地待下去,親眼目睹秦意濃旁若無人地與他人秀恩愛。

  唐若遙動了動唇,打算出聲告辭,尚未來得及開口。

  旁邊就一道歉疚的人聲響起,恭敬中帶著賠罪:「不好意思秦老師,您的休息室現在才準備好,我領你們過去。」

  唐若遙扭頭看去,是劇組的其中一個副導演。

  「沒關係,我在這兒坐得也挺好的,還涼快。」藤椅上的秦意濃嘴角噙笑,隨和地一擺手。

  「秦老師不計較是秦老師大度,我們不能敷衍。」副導演雙手合十,依舊賠了一禮,再看看她身邊的諸位「鶯鶯燕燕」,說,「也讓諸位老師辛勞了,白等這麼長時間,一會我請大家喝飲料。」

  唐若遙一愣,腦子裡飛快地閃過什麼,微微睜大了眼睛。

  副導演此話一出,秦意濃旁邊的男男女女便手腳麻利地起身,推化妝箱的推化妝箱,拿衣服的拿衣服,提包的提包,都跟上秦意濃,皇帝出巡似的,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休息室去了。

  唐若遙:「……」

  但凡長了眼睛的,都能看出來這群人的真正身份是什麼。

  造型師和助理,統稱工作團隊。

  那個清秀妹子走得慢些,前面一個人回頭喊了句:「阿瀟,你要不把手上籃子給我吧?」

  阿瀟搖頭,笑道:「不用啦,反正不重。」

  原來她就叫阿瀟。

  唐若遙尷尬地站在原地,為自己方才一連串的腦補窘得面色發紅。

  怪不得這群人容貌都不出眾,最好看的就數關菡和那個叫阿瀟的妹子了,其他人遠遠夠不上能入秦意濃眼的顏值水平;怪不得那群男人大部分都精緻得不得了,還有兩個留長髮,腦後扎幾個小辮子,跟tony老師那麼像。

  那些化妝箱是原來就在那兒的麼?自己怎麼……眼睛突然瞎得那麼厲害沒瞧見呢?

  唐若遙懊惱地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

  辛倩被啪的一聲嚇一跳:「唐唐,你怎麼了?」

  唐若遙表情複雜:「沒什麼,剛剛失明了一會兒。」

  辛倩大驚失色:「你不會是得什麼病了吧?」

  唐若遙屈指往她前額彈了下,說:「逗你玩的,還當真了。」

  辛倩嗷一聲捂住了腦門。

  穆青梧目送秦意濃的背影進了休息室,收回視線,對唐若遙感慨道:「看看人家這排場,什麼叫巨星,這就是巨星,一次帶十幾個人進組,還不算保鏢。」

  唐若遙幽幽道:「穆姐,剛剛你是不是覺得那群人是她的男寵女寵?」

  穆青梧哈哈一笑:「我一時沒注意,看岔了。」她皺了皺眉,說,「這在組裡呢,她膽子應該不會這麼大,韓導就算和她有個什麼,應該也不會允許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這種事吧。」

  聽到穆青梧也把秦意濃和韓玉平的緋聞當真,唐若遙心裡突然不舒服起來,她張了張唇,還是忍住了辯駁的衝動。

  穆青梧一帶而過:「我會在組裡陪你一段時間,雖然這裡看著挺正派,但你也得多長個心眼。」她往休息室方向瞥了眼,微微眯起眼角,畢竟那位可是圈裡聞聲色變的大魔王啊。尤其唐若遙這種涉世不深的,容易著了她的道。

  穆青梧想起什麼,叮囑道:「她要是色誘你,你可得把持住啊。」

  唐若遙嗯了聲。

  她心說:她若存了心,我肯定把持不住。

  但秦意濃應該不會再對她做這種事了。

  今天進組的態度很明顯了,就是普通同事,不熱絡也不疏遠,她們倆在公眾場合碰面的一貫狀態。和以前的區別是,秦意濃將這種態度從公眾場合延伸到了私底下,二者統一了。

  ***

  「阿瀟。」秦意濃招了招手。

  叫阿瀟的助理趨步上前:「秦姐,怎麼了?」

  「草莓……」秦意濃話音未落,阿瀟便往她嘴裡塞了一個奶油草莓,這顆草莓個頭尤其大,秦意濃一口裝不下,取下來拿在手上,先是輕聲斥了句對方:「沒大沒小。」

  她嘴裡說著責備的話,眉眼卻帶笑,好脾氣地將話補全:「草莓還剩多少?」

  阿瀟看過,回她:「還有三盒。」

  秦意濃吩咐道:「去洗了,拿去分給韓導和……來了的演員。」

  阿瀟:「這都是給您吃的。」

  秦意濃嘖一聲:「我缺這一口?不吃就餓死了?」

  阿瀟被她逗得直樂,嘻嘻哈哈地去辦事了。

  休息室里,秦意濃的團隊轉著圈的忙活,把該放的東西放下,該整理的整理了。秦意濃對物質要求其實不怎麼高,但是世人多勢利,慣會看人下碟,她便隨大流,給自己省點事,在外頭都是弄得熱熱鬧鬧的,叫人望而生畏。

  其他人都在幹活,關菡除外,關菡坐在秦意濃身邊,湊近她低聲不滿道:「秦姐,你太慣著他們了。」

  平時沒大沒小就算了,像剛才那樣不等秦意濃把話說完,就敢把草莓塞她嘴裡,實在是太放肆了!秦意濃竟一點不惱,以後不是更無法無天了?

  秦意濃偏頭沖她一笑,眼眉彎起來:「都是群小孩子,玩興大,無傷大雅的小事,隨她們去了。」

  關菡憋了口氣:「秦姐,將來耽誤你的事怎麼辦?」

  她的不贊同表示得很明顯了。

  關菡一腔紅心向著自己,秦意濃怎麼會不明白,她眼珠轉了轉,認真地凝視關菡,低聲道:「我真正重要的事,不都是交給你辦麼?她們接觸不到的。」

  關菡心口被秦意濃這話溫柔地包上層蜜糖,登時啞了火。

  她囁嚅半晌,說:「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

  秦意濃接上:「你就替我教育她們,好不好?」她尾音帶鉤子,有點南方人的口音,軟軟地往上揚。不用看她那張臉,光聽聲音就足以讓人全線崩盤。

  關菡徹底沒話說了。

  「我去給你拿劇本。」關菡輕輕地吸了口氣,起身說,暫時離開秦意濃幾步。

  就算是助理,也是很難抵抗老闆美色的!

  秦意濃在她身後撲哧一笑。

  ***

  「唐老師是嗎?這是我們秦姐讓我送過來的。」

  唐若遙回到自己的座位不久,那個叫阿瀟的助理便出現在她眼前,手掌用紙托著,盛著幾顆鮮艷的奶油草莓,剛洗過,上面掛著飽滿清透的水珠。

  辛倩上前接過來:「謝謝。」

  阿瀟:「不客氣。」

  唐若遙不由自主地想多,往緊閉的休息室門看去。

  秦意濃單獨給她的嗎?

  不等她自作多情,阿瀟朝她頷首,說:「我先走啦,還要給其他人送去呢。」

  唐若遙:「……」

  阿瀟轉身就走,唐若遙出聲叫住她:「阿……瀟?」

  阿瀟回頭:「啊?」

  唐若遙頓了頓,明知冒失亦開口問道:「你全名叫什麼?」

  阿瀟說:「我姓肖,小月肖。」唐若遙問的是全名,她卻只答了一個姓,便不再多說,態度不卑不亢。秦意濃工作室的人,不管在窩裡怎麼樣,到外面個個是沉穩大方,獨當一面。

  唐若遙心想:原來是這個阿肖。

  唐若遙沉默了兩秒鐘,阿肖適時出聲:「唐老師,還有別的事指教嗎?」

  唐若遙溫聲道:「沒有了,打擾。」

  阿肖笑笑,迎著她的視線往後退兩步,離開了。

  唐若遙坐在秦意濃坐過的藤椅上——劇組人手不大夠,休息室都是一間一間來,按照先來後到,如果同時到就按咖位,秦意濃例外,她是最大的那間,足足比唐若遙的大了兩倍不止。不僅是因為咖位大,而且她前呼後擁那麼多人,等閒也裝不下。秦意濃進了休息室,唐若遙便接了她的位置,藤椅屬於劇組公共財產,她坐在這裡順理成章,不顯得突兀。

  坐下後她才發現,這個位置視野非常好,前後左右,視線沒有阻隔,幾乎可以看到整個片場。俗稱的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秦意濃歇個腳也要看風景麼?

  她疑惑地想道,旋即唇角一挑,把她當古代皇帝想像,就完全說得通了。

  ***

  韓玉平敲了敲休息室的門,走了進來。

  秦意濃放下劇本,挑了挑眉:「韓導。」

  韓玉平對她一屋子男男女女習以為常,純當透明人,不見外地往她對面一坐,和顏悅色道:「重新進劇組的感覺怎麼樣?還習慣嗎?有什麼需要的跟副導演說,直接跟我說也行。」

  秦意濃匪夷所思地看了他一眼,難以置信道:「您……就是來找我寒暄的?腦子沒糊塗吧?還有,您忘了?我是製片人,我最大。」

  韓玉平:「……」

  混帳東西,好容易有點柔情都給她擠對散了!

  韓玉平竟然有點懷念起十來年前,那個還顯得很稚嫩,在他面前唯唯諾諾,動不動被罵得哭鼻子的小姑娘了。現在這個是什麼品種的老狗比?往事不堪回首。

  韓玉平往自己喉嚨里生吞了斤炸藥,板著臉道:「當然不是,我……酒店安排好了,你什麼時候過去?」

  他還真是來找秦意濃寒暄的,秦意濃休息之前精神狀態很不好,等於是被迫休假。現在復工,無論是身為導演還是叔叔,韓玉平抱著最基本的人道主義關懷,來慰問一下,合情合理,雖然看起來確實很離奇。

  但秦意濃顯然不給他這個面子,聽了他生硬且毫無氣勢的轉折,艱難地忍了忍,五官都快扭曲了。

  韓玉平面無表情道:「想笑就笑,笑完跟我開劇本研討會去!」

  秦意濃:「……」

  她覺得不對勁,問:「柴子秋到了?現場編劇也沒來吧?」

  韓玉平冷淡道:「柴子秋沒到就不能開嗎?我不是人?唐若遙不是人?其他演員不是人?」

  秦意濃樂極生悲,惹了韓玉平,後果就是,五分鐘後,她和唐若遙面對面坐在片場,大眼瞪小眼。好在還有其他幾位演員,大家坐在一起開會。

  韓玉平臨時起意的劇本研討會,變成了真的劇本研討會。

  《本色》,又名《青紅》,講述的是發生在一對同性師生之間的禁忌愛情。

  電影中,秦意濃飾演老師沈慕青,唐若遙飾演學生韓子緋。

  韓子緋高二那年,隔壁搬來了一戶新鄰居。新鄰居是一家三口,女主人就是沈慕青,搬來的那天,熱情的母親帶著韓子緋去認識新鄰居,沈慕青出來開的門,這是兩人的初見。以前鄰里關係親近,韓子緋經常給她媽當跑腿的,給沈慕青送點家鄉的特產,沈慕青再給點東西讓她送回來。一來二去,二人漸漸熟稔,韓子緋不由自主地對知書達理、性情溫柔的沈老師產生了異樣的情愫。

  但沈老師有夫有子,家庭和睦,情竇初開的少女只好將感情深深地埋在心底,不敢讓它生根發芽,這段青春期的暗戀甜蜜又苦澀。

  然而就在她決定徹底掐滅這顆不倫的種子時,沈慕青的家庭出現了嚴重的危機。上大學的韓子緋某個周末回來,發現她的沈老師美麗的眼角有一塊可怕的淤青,似乎是被暴力導致的……

  除了二位主演外,劇中飾演沈慕青丈夫的是最為重要的配角,他和他身後的老一輩代表了夫權、父權以及整個社會對女性尤其是已婚女性自由意志的殘忍壓迫。

  男演員本人是貼合劇中人物形象來的,知識分子,戴一副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

  男演員姓戴,叫戴永清。

  戴永清剛一坐下,便察覺身邊似乎投來一道不善的目光,他偏頭看去,卻沒發現任何異樣。

  唐若遙收回視線,唇線抿得鋒利,兩頰咬肌若隱若現。

  早早地看過劇本的她,當然知道戴永清演的是什麼角色,一想到戴永清要在劇里對秦意濃實施家暴,她就恨得牙痒痒,即使是假的。

  更別說後來還……

  可以說在整個故事裡,戴永清飾演的許世鳴永遠是籠罩在她和秦意濃頭頂上的一片陰影。

  戴永清坐下後,先是雙手合十,朝秦意濃一笑,幽默地提前請罪:「秦老師,鍋都是許世鳴的,與我戴永清無關哈。」

  秦意濃大方地擺手笑了一下,故意促狹道:「我偏要記你頭上。」

  旁邊演唐若遙爸媽的中年演員樂了,開玩笑道:「戴老師,光給秦老師賠罪就夠了麼?我們夫妻倆勸架多少回了,你不得表示下?」

  戴永清爽快道:「必須的,晚上我做東,請大傢伙吃飯怎麼樣?秦老師,唐老師……」

  喊到唐若遙的時候,他不自然地停頓了一下,他隱約感到唐若遙不大歡迎他。旋即他便想通了,年輕演員容易有的一個通病,要麼很難入戲,要麼太過於代入角色,很難出戲,做不到收放自如。戴永清估計唐若遙是把他當電影裡的許世鳴來恨了。

  戴永清不在意地笑笑,將鼻樑上的眼鏡取了下來,從上衣口袋裡摸出個眼鏡盒裝了起來。

  說來奇特,他戴不戴眼鏡,完全是兩種氣質。戴上眼鏡的時候斯文敗類,不戴眼鏡居然很有一身正氣,那副清正的眉目更是讓人完全聯繫不到劇中角色。

  唐若遙愣了愣。

  戴永清晃了晃手裡的眼鏡盒,給足了她台階下,眼睛沒看她,話卻是說給她聽的:「我平時不戴眼鏡的,這不是接到戲以後,提前培養一下戲感。我本人還是不錯的哈,不是戲裡那樣的。」

  唐若遙受教,為自己的失禮,也為自己眼皮淺薄,立刻向戴永清道歉。

  戴永清沒想到她竟然這麼實誠,一下被她弄得侷促起來,說:「沒事沒事。」

  唐若遙爸媽的演員也打起圓場。

  秦意濃不輕不重地咳了聲。

  幾人迅速安靜下來。秦意濃雖然看著沒什麼威嚴,但她一尊大神在旁坐鎮,所有人都有意無意地注意著她的舉動,她皺一皺眉頭,心跳都要緊張地快一拍。

  在幾人齊聚過來的目光里,秦意濃懶洋洋支一邊耳頰,百無聊賴似的:「不是說吃飯麼?剛剛誰要請客來著?」

  戴永清藉機揭過和唐若遙的事,立刻說:「我,秦老師肯賞臉麼?」

  秦意濃停頓了兩秒,唇角微勾,挑了下眉,隨意的口吻:「行啊。」

  戴永清鬆了一口氣。

  她垂下眼皮之前,視線假裝不經意地掠過唐若遙的臉,還有她微微抿著的唇瓣。

  小朋友還有很長的一條路要走啊。

  涉及到在意的東西,就表現得像個孩子,什麼時候你才能做到喜怒不形於色啊,這樣別人才發覺不了你的軟肋和把柄,因為摸不透你的心思而怕你。

  你才能站得更穩。

  秦意濃在心裡輕輕地嘆了口氣。

  唐若遙若有所感地抬了一下眸子,剛好捕捉到秦意濃眼睫交疊的那一剎那。

  女人睫毛很長,鴉羽一樣黑,倏忽眨動時,像有一萬隻蝴蝶同時輕盈地棲息在唐若遙心湖,讓它不由自主地掀起波瀾。

  她指尖忽的抽動了下,很想摸一摸秦意濃的睫毛。

  整個開會討論期間,秦意濃話很少,但她的存在感不容忽視。眾人說完一段話,習慣性地都去看她,唐若遙借著眾人的掩護,跟著光明正大地看她。

  如此幾次。

  秦意濃索性低下頭,兀自專注看劇本,不接受任何人的目光詢問,唐若遙的如意小算盤落了個空。

  秦意濃翻過一頁劇本,唇角幾不可察往上揚了下。

  一眾人討論了兩三個小時,皆口乾舌燥。不知道何時眾人手邊皆擺了一小筐草莓,個大汁甜,非常解渴,聯想到方才秦意濃叫助理送草莓的舉動,眾人便以為是秦意濃安排的。

  誰知唐若遙身邊站著的那個三十多歲的女士溫和地笑著說:「我是唐若遙的經紀人……」

  眾人便反應過來原來是唐若遙準備的,吃人的嘴短,吃都吃了,自然得關照些。劇組裡不全是勾心鬥角,除了個別喜歡搞歪門邪道的,大家都是想互相配合、演出好戲來的,對彼此抱著善意,多交一個朋友就是多一條人脈。

  秦意濃手裡捏了顆草莓,在指尖靈活地轉過來轉過去,沒吃。

  唐若遙在看劇本,她在看唐若遙。

  唐若遙今天塗了一款經典正紅色的口紅,清晰勾出漂亮的唇線。

  她生得端正清貴,自帶高冷禁慾氣質的一張臉,但其實很適合顏色鮮艷的口紅,白膚紅唇,明眸善睞,不但不有損她的氣質,反而因為明顯的反差讓人挪不開眼,是和秦意濃這樣的禍國妖姬截然相反的冷美人。

  冷美人看得過於專注,沒發現心上人在偷偷觀察她。

  唐若遙微微張嘴,鮮紅色的草莓果肉被她含進了薄薄的唇瓣里,潔白的牙齒輕咬甘甜的果實,紅潤的舌尖倏忽探出來,掃過唇瓣沾染的汁液。

  草莓紅?還是她的唇更紅?

  秦意濃不由自主地滑動了一下喉嚨,出神地想道。

  等唐若遙抬頭,轉動酸疼的脖頸活動,面前的座位上卻空無一人。

  「秦影后呢?」她問。

  「她有點事,先去忙了。」一個演員回答她。

  「好的。」唐若遙朝四周張望了一下,沒發現秦意濃的蹤影,旋即將這件事暫時拋到腦後。這麼大一個人,在片場總不會丟了。

  秦意濃處理完事情回來,差不多到了飯點,討論到此為止。

  戴永清請客吃飯,選了附近最有名的酒店去,其實就是劇組定的那家,索性一起辦理入住手續。有保姆車的坐自己的保姆車去,沒帶車來的劇組給安排車。

  秦意濃那個架勢,勢必是要自己去的,劇組的車裡也塞不下她那一串兒人。保姆車後面再跟一輛純黑的保鏢座駕,一馬當先地走了。

  辛倩在唐若遙身邊小聲感嘆:「什麼時候咱也有這待遇?」

  唐若遙的影子——她招的那個女保鏢幽幽抬起眼眸,突然壞心眼地放出了自己的存在感,跟了唐若遙好幾個月了,都混熟了,雖然話少,也算半個自己人,辛倩甫一感受到背後讓她通體發涼的目光,差點嗷一嗓子叫出來,拍著自己心口,眼淚差點掉下來,哭腔道:「你嚇死我了。」

  女保鏢把氣場收了回去,重新變回影子。

  唐若遙無聲地彎了下唇角。

  她是沒帶保姆車來的,所以上了劇組的車,車上還有別的演員,行李在另一輛車上,辛倩和她分開坐,看著行李箱。

  到了酒店順利辦理入住,唐若遙假裝隨口問了句生活製片秦意濃住幾樓,不出意外地和她在同一樓。

  她乘坐電梯上樓,剛邁進走廊,便聽到一陣異樣的騷動。

  是關菡的聲音,比平時更加冰冷。

  唐若遙往前走了幾步,發現關菡在打電話,秦意濃站在開著的房門口,臉上罕見的沒有一絲笑意。見到唐若遙,她似乎想做出個微笑的表情,最終還是失敗了,索性抿唇不語。

  「你們是怎麼安排的?」關菡壓著怒火,對電話里的人說,「我不管是酒店的責任還是你們的責任,這件事必須找個人出來給我負責,後果你們承擔。」

  「不能傳出去,酒店監控錄像我們需要確認銷毀。」

  唐若遙遲疑半晌,還是選擇上前詢問,關菡沒阻攔她。她順利走到秦意濃面前,只做了個很輕的口型:姐姐?

  秦意濃默不作聲。

  唐若遙大著膽子往屋裡瞧了眼,正中央的大床上,一個長發女人瑟縮地蜷在床角,看情況應該沒有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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