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093
唐若遙走出幾步，聽到身後一陣急切的腳步聲，以為是辛倩，回頭便要拒絕，卻在見到女人那張熟悉的臉嗓音一滯，卡在了喉嚨里。
秦意濃望向她的眉目沉沉，神情認真：「我陪你。」
這決不是一句隨口說的客套話，唐若遙看得出來。因著這一句話，她的心跳不由快了幾分，險些脫口而出答應她陪同。
唐若遙抿了抿唇，忍住，墨鏡後眼眶微紅，勉強擠出一個溫和的笑容，禮貌拒絕道：「謝謝秦老師，但我一個人回去就行了。」
秦意濃跳下車追上來的那一刻是一時衝動，跑過來的這幾步，及至與唐若遙說完那三個字，她的內心都是在搖擺不定的。但唐若遙這句拒絕的話一出口，她便突然下定了決心。
她不放心，就這麼放她一個人回家，她會後悔的。
「我陪你回去。」秦意濃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唐若遙訥訥，良久沒說話。
她不可能一而再地拒絕秦意濃，任何要求。
秦意濃動作輕柔，輕輕牽過她的手腕，停頓了兩秒，沒察覺到抵抗，帶著她一步一步往機場裡走。
後腳跟著秦意濃下來的關菡見狀電話再定了兩張同一航班的頭等艙機票。至於辛倩，在保姆車外頭站著和司機面面相覷，她也追了上去，被如夢初醒的唐若遙再度趕了回來。
辛倩：「……」
當不了萬能助理不全是她的鍋吧？唐唐根本不給她鍛鍊的機會啊！
vip候機室里，摘掉墨鏡口罩的唐若遙唇瓣透出略微失血的白，嘴皮乾燥，臉色也不大好看，再次向秦意濃溫聲道謝：「謝謝秦老師。」
秦意濃不知怎麼被她溫文知禮、嚴守界線的態度弄得生出兩分薄怒。
「不用客氣。」秦意濃公事公辦的口吻道，「反正你走了我也拍不了戲。」
「連累您了，不好意思。」唐若遙歉聲說。
秦意濃要被她氣死了，但看她小臉煞白可憐兮兮的，生氣又變成了無止境的憐愛，整顆心軟得不行。她親自去接了杯水，放在她面前：「喝口水，你嘴唇有點干。」
「謝謝。」唐若遙乖順地兩手捧起杯子，抿了兩口。她心不在焉，不小心嗆了下，連忙伸手去夠桌上的紙巾盒，唇上一暖，秦意濃的手隔著質地柔軟的紙巾挨上了她的唇。
空氣頓時凝固。
唐若遙腦子短暫空白，加重的鼻息呼在秦意濃的指背，抬眸定定地凝視她。
唐若遙的唇秦意濃吻過不知道多少次，如今這麼碰一碰，她依舊心動。但心動不代表要有所行動，秦意濃自若地收回給她擦嘴的紙巾，沒什麼情緒地提醒道：「小心點。」
「謝謝。」
秦意濃坐在她對面，撐著下巴微笑：「我們進來不到三分鐘，你說了三次謝謝，一次不好意思。你是個沒有感情的複讀機？」
唐若遙扯了扯唇角，如願被她逗得笑了一笑。
秦意濃靜坐了一會兒，紅唇微啟，剛想問她家裡出了什麼事，唐若遙卻從包里摸出手機，道：「我去給韓導請個假。」
秦意濃：「我來吧。」
唐若遙：「總讓您來多不好意……」
秦意濃咳了聲。
唐若遙將「思」咽了回去，說：「我請我的，您請您的，免得韓導誤會。」
秦意濃淡淡：「分開請他就不會誤會嗎？」
唐若遙又笑笑，沒接話。
韓玉平雖性格嚴肅，但並不是不近人情，唐若遙家裡的情況他昨兒個聊天的時候問了個大概，知道她應該不好請別人出面處理，當即大方地批了假期：「你要幾天？」
「兩三天，最多三天。」唐若遙說，心裡頗有些惴惴。她是女主，基本上每場戲都有她，拐著另一個女主消失三天，那這三天就只能拍些無關痛癢的配角戲，對劇組的拍攝行程來說很趕了。
「如果劇組因我的緣故殺青延期的話，我願意賠付損失。」唐若遙誠懇地補充。
韓玉平問：「秦意濃呢？」
唐若遙抬眸，正對上秦意濃望過來的視線，她還衝自己挑了挑眉，表露出一絲疑惑。
唐若遙咽了咽口水，小聲道：「和我一起。」
韓玉平用那種「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語氣嘖了一聲，爽快道：「有損失叫她賠就好啦，她不是製片人嗎？我正好也給自己放兩天假，回家一趟。」
掛斷電話唐若遙還是恍恍惚惚的，這就請完假了？算不算狐假虎威，借了秦意濃的勢？
秦意濃瞭然道：「韓導問我了？」
唐若遙點頭。
秦意濃：「你說我和你在一起？」
又點頭。
秦意濃背靠著椅子，手臂舒展伸了個半懶不懶的懶腰，繼而搭在桌子上：「那我就不用再跟他請假了，省得他噴我。」
唐若遙嗯聲。
「你家出什麼事了？」秦意濃終於逮著空問這個問題了。
唐若遙眼神里閃過一絲難色。
秦意濃識趣地不再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不願為人道的事情，她是，自己也是。
機翼划過湛藍的天空，白雲層里翱翔，降落在z市機場，已經是夜裡，機場的人流稀稀拉拉。兩人全副武裝地下來，低調謹慎地走了vip通道，唐若遙撥了個電話出去。
「小斐。」唐若遙步履匆匆，邁得非常大，邊走邊道，「我到了，你還在同學家嗎？發個定位給我。」
唐斐躲在同學的房間，蜷縮在角落裡，神經緊繃，聽到門外的腳步聲、窗外的女人說話聲都要打一個哆嗦。此時接到唐若遙的電話，他眼淚瞬間就下來了，哽咽道：「我在，姐姐我怕。」
「不怕不怕，姐姐馬上就到了，我打車過去。」唐若遙柔聲哄道。
一旁的秦意濃挑了挑眉。
如果她記得沒錯的話，唐若遙和這個弟弟是同父異母的關係，怎麼比有些一母同胞的姐弟還要親近。難道說她繼母對她很好？所以小輩兒間的關係也好？
她匆忙跑回來，是繼母出事了？
不過唐若遙比她意料之中的還要沉穩，本以為她會下意識地適當依靠一下自己，結果她杵在這當人形擺設似的，一點用場都沒派上。
秦意濃微不可察地撇了下嘴。
「秦老師。」唐若遙轉過臉來問她，「我現在要打車去接我弟弟，您……」
「我和你一起。」秦意濃想也不想道，不然她幹什麼來了？
唐若遙停頓了下，方說：「……那好吧。」
秦意濃看出她的猶豫，目光柔和幾分，體貼溫柔道：「如果你覺得為難的話，我在市里隨便定間賓館住下，你解決完了再來找我，我們一起回去。」
關菡眼觀鼻鼻觀心。
千里迢迢地跟過來，對方一個眼神便放棄了所有的計劃，寧願在賓館蹉跎三天，對象要不是唐若遙，關菡無法想像她還能對誰有這種態度。
唐若遙咬了咬唇，道：「不是的，只是覺得家醜不好外揚。」她躊躇再三，道，「還是一起吧，或許要麻煩秦老師。」
江雪珍鬧出這樣的事，萬一狗急跳牆，也有個幫手的。
「好說。」秦意濃道，「我們趕緊走吧。」
她心頭卻是微微一跳，家醜？
打車去唐斐同學家只要半個小時，唐若遙一直和唐斐保持在通話狀態，用言語安撫他。到了樓下，唐若遙回頭，本來想叫秦意濃在樓下等，對方自然地跟緊她的步伐，唐若遙便將挽留的話咽了回去。
抬手叩門，剛一下，便從里打開。
唐斐呆呆地舉著手機，眼淚啪嗒掉下來：「姐姐。」
唐若遙拇指幫他擦去眼淚，揉了揉他的腦袋，溫柔一笑：「沒事了。」
唐若遙向唐斐同學的父母道謝，她出來都戴著口罩，怕被人認出來，那對中年夫妻見這麼個神秘的年輕姑娘，放心不下，再三和唐斐確認，確實是他姐姐，才放心地讓唐若遙接走了他。
四人一起下樓。
唐家姐弟走前面，唐斐回頭瞧瞧同樣墨鏡口罩的修長女人，悄聲問唐若遙：「她是誰？」
唐若遙：「我同事，順路過來的。」
她聲音不大，但是在空曠的樓梯間裡，秦意濃還是聽了個清清楚楚。
唐斐又回頭看看，小聲道：「她長得好像哪個大明星啊。」
唐若遙：「……確實是明星。」
唐斐：「誰啊？」
唐若遙有點凶地回：「話怎麼那麼多？剛剛才哭得稀里嘩啦，現在這麼八卦？」
秦意濃忍俊不禁地勾起唇角。
關菡在附近最好的賓館定了間豪華套房，進了酒店房間，唐若遙和秦意濃才放心地除去偽裝，唐若遙這張明星臉唐斐已經見慣了，倒是另一張……
眉細目長，容姿華美，明艷不可方物。
單是站在那裡不說話，舉手投足便是天生的萬種風情。
唐斐跳了起來，手指著秦意濃，兩眼放光，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她她她她……」
唐若遙拍掉他的手，說：「同事。」
唐斐連親姐都忘了，嗷的一嗓子：「是秦意濃啊！！！」
「我知道。」唐若遙將他的臉強行轉過去，捂住他嘴，對秦意濃道，「不好意思秦老師，小地方的人沒見過世面。」
唐斐：「唔唔唔唔！」
秦意濃無所謂地聳聳肩膀。
唐若遙從她那一聳肩里莫名看出了幾分得意。
她秦大影后家喻戶曉，享譽國際，到處都是她的巨幅GG，被人認出來有什麼好得意的？
關菡去倒水了，秦大影后在看唐若遙教訓弟弟，嘴角帶笑，眸底閃過懷念神色。
「你丟不丟人？啊？」
「我以前回家也沒見你這麼激動，你什麼時候粉的人家？不好好學習，學會追星了？」
「老實坐好！」
唐斐被收拾得妥妥帖帖，手腳規矩地坐在沙發里。
唐若遙侷促地看向秦意濃，赧然道：「見笑了。」
秦意濃唇角微勾，擺手示意無妨，她眨眨眼，好奇問道：「是不是做姐姐的都這麼凶？」
「啊？」唐若遙一愣，以為秦意濃是在打趣自己，臉騰地發熱，說，「小的一般比較皮，不凶一點的話管不了。」
唐斐在此時抬頭，幫唐若遙說話道：「姐姐不凶的，她都是為了我好。」
再懂事的男孩子也有皮的一面，唐斐也不是從小就懂事，是唐若遙離家後，江雪珍又不怎麼管他，他被迫早熟。小時候唐斐闖了禍，唐若遙直接上手揍的情況也不少。都說夫妻是床頭打架床尾和，幼時兄弟姐妹陪伴長大的情誼更勝夫妻，上一刻打得不可開交，下一刻就能前事盡拋，約著去小賣部買好吃的。
唐若遙道：「算你有點良心。」
唐斐笑。
秦意濃對唐若遙的話深以為然，眼角彎起來，神色頗愉悅：「我小時候也很皮，沒少挨打。」
唐若遙神色微動，不經意的口吻問道：「秦老師有兄弟姐妹嗎？」
秦意濃沉默了很久，久到唐若遙以為她不會回答的時候。
「……有。」她說。
秦意濃睫羽眨動，掩去眼底一掠而過的霧氣，再抬眸已是神色自若，微微笑道：「有個表姐，很兇的，她身體不好，追上幾步就氣喘吁吁，我怕她出事，只能站在原地不動，等著她來打。很久以後，她跟我說，她是裝的，不然追不上我。」
唐若遙：「哈哈哈。」
秦意濃：「聽我媽說，我小時候不肯好好吃飯，一到吃飯時間撒丫子就跑，我……表姐拿著飯碗在後面追著餵。」
「你表姐和你住一起啊？」
「嗯……她父母工作忙，借住在我家。」
「那和親姐姐也差不多了。」唐若遙不假思索地說。
「是啊。」秦意濃接過關菡遞過來的水，抿了口，「我十二歲那年，她考去了首都念大學，p大，那年她才十五歲。」
唐若遙驚呆了：「十五歲上p大？這是天才吧？」放在小地方都要上報紙的。
秦意濃笑笑，很與有榮焉的樣子：「要不是小學時我媽怕她學習跟不上，少跳了一級，她十四歲就該上大學了，後來我媽還挺後悔的，一直念叨這件事，說她要是早點跳級就好了。」
唐若遙說不出話來：「了不起。」她想了想，說，「那你不是很慘？」
秦意濃挑眉：「嗯？怎麼說？」
唐若遙說：「別人家的孩子啊。」
秦意濃大笑，笑到眼角有淚飛出來，她抬手用指背擦了擦，說：「還好，她經常給我輔導功課，只是我資質蠢笨，怎麼學也學不到她那樣好。」
唐若遙槽道：「她那樣的是變態級，有幾個普通人趕得上？她走她的天才路，你做你的普通人。」
秦意濃微怔，指腹摩挲著杯沿，低聲道：「你說得對。」
只是她當時不懂這個道理。秦露濃在前面走，她在後面拼命地跑，拼命地追，卻連夠上對方的背影都費勁。
秦露濃答應她會在p大等她，不等秦意濃高中畢業，便遠赴重洋，去了留學。秦意濃不是不知道自己資質平庸根本考不上p大，卻依舊心生怨懟，她高考考上了一所普通大學，本可以安穩度過一生，最後沒去上，而是不顧家人反對，毅然而然地一腳踏進了「一朝天堂，一朝地獄」的娛樂圈，從此十年多舛，命運波折。
唐若遙問：「那她現在做什麼工作？」
秦意濃雙眸低垂，輕聲道：「她死了。」
「什——」唐若遙猝不及防，馬上開口道，「抱歉。」
「沒關係。」秦意濃不動聲色地仰了仰臉，將眼底上涌的熱意倒逼回去。
「不說這個了。」秦意濃清了清嗓子，轉過頭來問，笑意淺淺，「你不處理事情嗎？等天亮？」
唐若遙嗯了聲。
秦意濃偏頭詢問：「明天要我陪你一起嗎？」
唐若遙輕輕頷首，道：「不早了，您先去休息吧。」
按理來說秦意濃應該說好，然後將房門一關，將自己隔絕起來。但從客廳看過去的主臥房門空洞，房裡更是一片漆黑，像蟄伏著一隻亟待獵物的猛獸張著大口隱藏在黑暗裡。
不比亮堂的大廳，也沒有讓她能感覺到溫暖的氣息。
秦意濃抿了抿唇，故意裝作聽不懂人話似的，道：「我還不困。」
唐若遙始料未及，訥訥：「那……」
「我再坐會兒。」她態度大大方方，仿佛毫無私心，問唐若遙，「你要睡了嗎？」
唐若遙囁嚅：「我也……坐會兒？」
一個引人發笑的問句。
秦意濃勾勾唇角。
唐斐的眼珠子在兩人身上轉來轉去，怎麼看怎麼違和。
唐斐戳了戳唐若遙的胳膊，唐若遙將視線從秦意濃身上收回來，問：「幹嗎？」
唐斐指指她耳朵：「紅了。」
「多事。」唐若遙屈指，往唐斐腦門敲了一個爆栗。
唐斐委屈撇嘴。
秦意濃輕笑出聲。
唐若遙於是又敲了唐斐一下。前一記情有可原，後一記唐斐怎麼也想不到挨揍的理由，他又不敢跑，扯過抱枕把腦袋包了起來。
秦意濃在客廳賴著不走，唐若遙本來有很多要問唐斐的話，糾結再三，忍了回去。
秦意濃安靜，唐若遙時而和唐斐打鬧，時而和她搭兩句話茬，不至冷落她。唐斐在，她說話亦有拘束。不知不覺坐到了深夜，唐斐哈欠連天，困得東倒西歪。
唐若遙站起來，送他到次臥睡覺。
唐斐拉拉她袖子，低聲道：「姐姐，我沒有換洗的衣服。」
唐若遙皺起眉頭。
唐斐湊活一晚上就算了，她自己也無礙。她想到的是秦意濃，來得匆忙，一點行李都沒帶，晚上怎麼辦？
等等，關菡去哪兒了？好像進屋倒了杯水就不見影蹤了。
「秦老師，關菡……」
咚咚咚——
唐若遙赫然抬眸，沙發上的秦意濃已經起身：「我去開。」
「秦姐，我回來了。」說曹操曹操到，關菡提著大大小小的包裝袋進門來了。
唐若遙：「！！！」
該不會是……
秦意濃招呼她道：「過來拿衣服。」
唐若遙快步過來，望向關菡的眼神里是油然而生的佩服，接著是悵惘，辛倩這輩子大概都和「萬能助理」這個詞無緣了。
除了換洗的一次性貼身衣物外，關菡還買了幾套休閒薄款的運動服，兩雙白色運動鞋，顏色以百搭的黑白灰為主，料子薄軟，質量上乘，不引人注目。
她倆身高相差無幾，尺碼都是一樣的，唐若遙讓秦意濃先挑，秦意濃隨手挑了身白色的，唐若遙反手拿了黑色的。
秦意濃瞧了眼關菡。
關菡神色平靜，心裡比剪刀手噢耶。
明日要穿的拿走了，剩下的關菡收著。
秦意濃眼神示意關菡將衣服疊好，問唐若遙：「你今晚睡哪兒？」
套房只有兩間臥室，一間給秦意濃，一間給了唐斐。唐若遙目光落在客廳寬敞的沙發上，道：「我在沙發上湊活一宿就行。」
關菡動作一頓。
秦意濃擰眉：「你睡沙發，那關菡睡哪兒？」
唐若遙沒來由地緊張起來：「我、我和唐斐睡。」
秦意濃眉頭擰得更緊：「你弟今年幾歲？」
唐若遙脊背繃直：「快十二歲了。」
秦意濃嘖道：「古人尚且說，男女七歲不同席。」
唐若遙囁嚅：「那我……」她嘟囔道，「難道要和你睡嗎？」
「你嘀咕什麼呢？」秦意濃問。
「沒什麼。」唐若遙抿唇，「我去問客房多要一床被子，我在客廳打地鋪。」
秦意濃：「……」
她的厚臉皮呢？每天晚上變著法的過來敲門，現在有順理成章的機會了，竟然提也不提了！天氣還沒轉暖呢，地上睡一宿明天感冒怎麼辦？
「關菡。」
「在。」
秦意濃抬了抬下巴，淡道：「你去看看我房間裡的床多大尺寸的，兩個人睡會不會擠？」
關菡壓下竊喜，平板道：「是。」
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唐若遙再聽不懂她就白追秦意濃這麼久了。
關菡回來匯報：「長二米二，寬兩米。」
唐若遙適時開口，彬彬有禮地徵詢道：「秦老師，我今晚能不能到您那兒擠一擠？」
秦意濃高高地吊起一邊眉毛。
唐若遙的心隨之懸到喉嚨口。
良久，女人話語輕盈，落地生根。
「……也好。」
唐若遙一顆心雀躍得飛上了天，忙清了清嗓子，抿出波瀾不驚的笑容。
秦意濃伸手，指背蹭了一下她的臉頰，滑膩的，肌膚上游魚戲水般流過。
唐若遙喉嚨發緊。
「有個髒東西。」秦意濃泰然收回手。
至於事實有沒有，唐若遙看不到，她說了算。
關菡是看到了，唐若遙那張漂亮臉蛋乾乾淨淨，什麼髒東西都沒有。
關菡頗有一種，吾家有女初長成，學會藉機耍流氓的自豪感。
***
秦意濃看著面前的淋浴房升起一絲後悔。
唐若遙亦心情複雜。
這個主臥的格局竟和唐若遙家裡有異曲同工之妙，全玻璃淋浴房，坐在床上可以將裡面風光一覽無遺。唯一的不同是它沒有唐若遙房間大，所以看得更清楚。
不等秦意濃髮表意見，唐若遙先君子地開口道：「你洗的時候我去外面。」
秦意濃鬆了口氣。
唐若遙將衣衫放下，一步步往後，退到房外：「時候不早了，你先洗澡吧，好了叫我。」
「小心——」秦意濃手虛虛往外伸，話說得慢了一步，唐若遙後腦勺磕到了門框。
磕的正好是門框的角，唐若遙疼得當時眼圈就紅了，腦子也有片刻的眩暈，一手扶著牆壁，另一隻手捂著後腦勺彎下了腰，秦意濃衝過來，手指小心翼翼撥開她腦後的長髮，幫她察看傷口。
唐若遙眼前被淚水霧得視野模糊，看不清秦意濃的臉，只感覺到她幽香冷冽的氣息縈繞在身周，無處不在。她捂著後腦勺的手被女人輕柔地拿下來，慢慢放在她的腰間。
「是這兒嗎？這兒疼不疼？」秦意濃纖白指尖輕按她的腦後，氣息拂過頭皮，帶來戰慄的癢意。
上方傳來的清淺呼吸聲，溫柔的吹氣和問詢，都讓唐若遙原本被撞暈的腦袋更加迷糊了，她一個輕輕的哆嗦，另一隻手情不自禁地跟著環住了秦意濃細瘦的腰肢。
「不疼。」她搖頭。
唐若遙的手很暖，隔著布料傳來陣陣暖意。
秦意濃跟著短暫地走了下神。
但她沒愣太久，而是清正心神，繼續按下一個地方：「這兒疼嗎？」
「不疼。」唐若遙輕輕地說，額頭已經抵上了秦意濃的肩膀。
或許是這一聲動靜太大，把對門的唐斐也驚動了，唐斐拉開房門，映入眼帘的便是自家姐姐兩手摟著更漂亮的大姐姐的腰，小鳥依人地依偎在對方懷裡，聲音低柔似水。
唐斐：「？？？」
他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的小學生懂得好多的，真的好多！
秦意濃望向她的眉目沉沉，神情認真：「我陪你。」
這決不是一句隨口說的客套話，唐若遙看得出來。因著這一句話，她的心跳不由快了幾分，險些脫口而出答應她陪同。
唐若遙抿了抿唇，忍住，墨鏡後眼眶微紅，勉強擠出一個溫和的笑容，禮貌拒絕道：「謝謝秦老師，但我一個人回去就行了。」
秦意濃跳下車追上來的那一刻是一時衝動，跑過來的這幾步，及至與唐若遙說完那三個字，她的內心都是在搖擺不定的。但唐若遙這句拒絕的話一出口，她便突然下定了決心。
她不放心，就這麼放她一個人回家，她會後悔的。
「我陪你回去。」秦意濃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唐若遙訥訥，良久沒說話。
她不可能一而再地拒絕秦意濃，任何要求。
秦意濃動作輕柔，輕輕牽過她的手腕，停頓了兩秒，沒察覺到抵抗，帶著她一步一步往機場裡走。
後腳跟著秦意濃下來的關菡見狀電話再定了兩張同一航班的頭等艙機票。至於辛倩，在保姆車外頭站著和司機面面相覷，她也追了上去，被如夢初醒的唐若遙再度趕了回來。
辛倩：「……」
當不了萬能助理不全是她的鍋吧？唐唐根本不給她鍛鍊的機會啊！
vip候機室里，摘掉墨鏡口罩的唐若遙唇瓣透出略微失血的白，嘴皮乾燥，臉色也不大好看，再次向秦意濃溫聲道謝：「謝謝秦老師。」
秦意濃不知怎麼被她溫文知禮、嚴守界線的態度弄得生出兩分薄怒。
「不用客氣。」秦意濃公事公辦的口吻道，「反正你走了我也拍不了戲。」
「連累您了，不好意思。」唐若遙歉聲說。
秦意濃要被她氣死了，但看她小臉煞白可憐兮兮的，生氣又變成了無止境的憐愛，整顆心軟得不行。她親自去接了杯水，放在她面前：「喝口水，你嘴唇有點干。」
「謝謝。」唐若遙乖順地兩手捧起杯子，抿了兩口。她心不在焉，不小心嗆了下，連忙伸手去夠桌上的紙巾盒，唇上一暖，秦意濃的手隔著質地柔軟的紙巾挨上了她的唇。
空氣頓時凝固。
唐若遙腦子短暫空白，加重的鼻息呼在秦意濃的指背，抬眸定定地凝視她。
唐若遙的唇秦意濃吻過不知道多少次，如今這麼碰一碰，她依舊心動。但心動不代表要有所行動，秦意濃自若地收回給她擦嘴的紙巾，沒什麼情緒地提醒道：「小心點。」
「謝謝。」
秦意濃坐在她對面，撐著下巴微笑：「我們進來不到三分鐘，你說了三次謝謝，一次不好意思。你是個沒有感情的複讀機？」
唐若遙扯了扯唇角，如願被她逗得笑了一笑。
秦意濃靜坐了一會兒，紅唇微啟，剛想問她家裡出了什麼事，唐若遙卻從包里摸出手機，道：「我去給韓導請個假。」
秦意濃：「我來吧。」
唐若遙：「總讓您來多不好意……」
秦意濃咳了聲。
唐若遙將「思」咽了回去，說：「我請我的，您請您的，免得韓導誤會。」
秦意濃淡淡：「分開請他就不會誤會嗎？」
唐若遙又笑笑，沒接話。
韓玉平雖性格嚴肅，但並不是不近人情，唐若遙家裡的情況他昨兒個聊天的時候問了個大概，知道她應該不好請別人出面處理，當即大方地批了假期：「你要幾天？」
「兩三天，最多三天。」唐若遙說，心裡頗有些惴惴。她是女主，基本上每場戲都有她，拐著另一個女主消失三天，那這三天就只能拍些無關痛癢的配角戲，對劇組的拍攝行程來說很趕了。
「如果劇組因我的緣故殺青延期的話，我願意賠付損失。」唐若遙誠懇地補充。
韓玉平問：「秦意濃呢？」
唐若遙抬眸，正對上秦意濃望過來的視線，她還衝自己挑了挑眉，表露出一絲疑惑。
唐若遙咽了咽口水，小聲道：「和我一起。」
韓玉平用那種「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語氣嘖了一聲，爽快道：「有損失叫她賠就好啦，她不是製片人嗎？我正好也給自己放兩天假，回家一趟。」
掛斷電話唐若遙還是恍恍惚惚的，這就請完假了？算不算狐假虎威，借了秦意濃的勢？
秦意濃瞭然道：「韓導問我了？」
唐若遙點頭。
秦意濃：「你說我和你在一起？」
又點頭。
秦意濃背靠著椅子，手臂舒展伸了個半懶不懶的懶腰，繼而搭在桌子上：「那我就不用再跟他請假了，省得他噴我。」
唐若遙嗯聲。
「你家出什麼事了？」秦意濃終於逮著空問這個問題了。
唐若遙眼神里閃過一絲難色。
秦意濃識趣地不再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不願為人道的事情，她是，自己也是。
機翼划過湛藍的天空，白雲層里翱翔，降落在z市機場，已經是夜裡，機場的人流稀稀拉拉。兩人全副武裝地下來，低調謹慎地走了vip通道，唐若遙撥了個電話出去。
「小斐。」唐若遙步履匆匆，邁得非常大，邊走邊道，「我到了，你還在同學家嗎？發個定位給我。」
唐斐躲在同學的房間，蜷縮在角落裡，神經緊繃，聽到門外的腳步聲、窗外的女人說話聲都要打一個哆嗦。此時接到唐若遙的電話，他眼淚瞬間就下來了，哽咽道：「我在，姐姐我怕。」
「不怕不怕，姐姐馬上就到了，我打車過去。」唐若遙柔聲哄道。
一旁的秦意濃挑了挑眉。
如果她記得沒錯的話，唐若遙和這個弟弟是同父異母的關係，怎麼比有些一母同胞的姐弟還要親近。難道說她繼母對她很好？所以小輩兒間的關係也好？
她匆忙跑回來，是繼母出事了？
不過唐若遙比她意料之中的還要沉穩，本以為她會下意識地適當依靠一下自己，結果她杵在這當人形擺設似的，一點用場都沒派上。
秦意濃微不可察地撇了下嘴。
「秦老師。」唐若遙轉過臉來問她，「我現在要打車去接我弟弟，您……」
「我和你一起。」秦意濃想也不想道，不然她幹什麼來了？
唐若遙停頓了下，方說：「……那好吧。」
秦意濃看出她的猶豫，目光柔和幾分，體貼溫柔道：「如果你覺得為難的話，我在市里隨便定間賓館住下，你解決完了再來找我，我們一起回去。」
關菡眼觀鼻鼻觀心。
千里迢迢地跟過來，對方一個眼神便放棄了所有的計劃，寧願在賓館蹉跎三天，對象要不是唐若遙，關菡無法想像她還能對誰有這種態度。
唐若遙咬了咬唇，道：「不是的，只是覺得家醜不好外揚。」她躊躇再三，道，「還是一起吧，或許要麻煩秦老師。」
江雪珍鬧出這樣的事，萬一狗急跳牆，也有個幫手的。
「好說。」秦意濃道，「我們趕緊走吧。」
她心頭卻是微微一跳，家醜？
打車去唐斐同學家只要半個小時，唐若遙一直和唐斐保持在通話狀態，用言語安撫他。到了樓下，唐若遙回頭，本來想叫秦意濃在樓下等，對方自然地跟緊她的步伐，唐若遙便將挽留的話咽了回去。
抬手叩門，剛一下，便從里打開。
唐斐呆呆地舉著手機，眼淚啪嗒掉下來：「姐姐。」
唐若遙拇指幫他擦去眼淚，揉了揉他的腦袋，溫柔一笑：「沒事了。」
唐若遙向唐斐同學的父母道謝，她出來都戴著口罩，怕被人認出來，那對中年夫妻見這麼個神秘的年輕姑娘，放心不下，再三和唐斐確認，確實是他姐姐，才放心地讓唐若遙接走了他。
四人一起下樓。
唐家姐弟走前面，唐斐回頭瞧瞧同樣墨鏡口罩的修長女人，悄聲問唐若遙：「她是誰？」
唐若遙：「我同事，順路過來的。」
她聲音不大，但是在空曠的樓梯間裡，秦意濃還是聽了個清清楚楚。
唐斐又回頭看看，小聲道：「她長得好像哪個大明星啊。」
唐若遙：「……確實是明星。」
唐斐：「誰啊？」
唐若遙有點凶地回：「話怎麼那麼多？剛剛才哭得稀里嘩啦，現在這麼八卦？」
秦意濃忍俊不禁地勾起唇角。
關菡在附近最好的賓館定了間豪華套房，進了酒店房間，唐若遙和秦意濃才放心地除去偽裝，唐若遙這張明星臉唐斐已經見慣了，倒是另一張……
眉細目長，容姿華美，明艷不可方物。
單是站在那裡不說話，舉手投足便是天生的萬種風情。
唐斐跳了起來，手指著秦意濃，兩眼放光，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她她她她……」
唐若遙拍掉他的手，說：「同事。」
唐斐連親姐都忘了，嗷的一嗓子：「是秦意濃啊！！！」
「我知道。」唐若遙將他的臉強行轉過去，捂住他嘴，對秦意濃道，「不好意思秦老師，小地方的人沒見過世面。」
唐斐：「唔唔唔唔！」
秦意濃無所謂地聳聳肩膀。
唐若遙從她那一聳肩里莫名看出了幾分得意。
她秦大影后家喻戶曉，享譽國際，到處都是她的巨幅GG，被人認出來有什麼好得意的？
關菡去倒水了，秦大影后在看唐若遙教訓弟弟，嘴角帶笑，眸底閃過懷念神色。
「你丟不丟人？啊？」
「我以前回家也沒見你這麼激動，你什麼時候粉的人家？不好好學習，學會追星了？」
「老實坐好！」
唐斐被收拾得妥妥帖帖，手腳規矩地坐在沙發里。
唐若遙侷促地看向秦意濃，赧然道：「見笑了。」
秦意濃唇角微勾，擺手示意無妨，她眨眨眼，好奇問道：「是不是做姐姐的都這麼凶？」
「啊？」唐若遙一愣，以為秦意濃是在打趣自己，臉騰地發熱，說，「小的一般比較皮，不凶一點的話管不了。」
唐斐在此時抬頭，幫唐若遙說話道：「姐姐不凶的，她都是為了我好。」
再懂事的男孩子也有皮的一面，唐斐也不是從小就懂事，是唐若遙離家後，江雪珍又不怎麼管他，他被迫早熟。小時候唐斐闖了禍，唐若遙直接上手揍的情況也不少。都說夫妻是床頭打架床尾和，幼時兄弟姐妹陪伴長大的情誼更勝夫妻，上一刻打得不可開交，下一刻就能前事盡拋，約著去小賣部買好吃的。
唐若遙道：「算你有點良心。」
唐斐笑。
秦意濃對唐若遙的話深以為然，眼角彎起來，神色頗愉悅：「我小時候也很皮，沒少挨打。」
唐若遙神色微動，不經意的口吻問道：「秦老師有兄弟姐妹嗎？」
秦意濃沉默了很久，久到唐若遙以為她不會回答的時候。
「……有。」她說。
秦意濃睫羽眨動，掩去眼底一掠而過的霧氣，再抬眸已是神色自若，微微笑道：「有個表姐，很兇的，她身體不好，追上幾步就氣喘吁吁，我怕她出事，只能站在原地不動，等著她來打。很久以後，她跟我說，她是裝的，不然追不上我。」
唐若遙：「哈哈哈。」
秦意濃：「聽我媽說，我小時候不肯好好吃飯，一到吃飯時間撒丫子就跑，我……表姐拿著飯碗在後面追著餵。」
「你表姐和你住一起啊？」
「嗯……她父母工作忙，借住在我家。」
「那和親姐姐也差不多了。」唐若遙不假思索地說。
「是啊。」秦意濃接過關菡遞過來的水，抿了口，「我十二歲那年，她考去了首都念大學，p大，那年她才十五歲。」
唐若遙驚呆了：「十五歲上p大？這是天才吧？」放在小地方都要上報紙的。
秦意濃笑笑，很與有榮焉的樣子：「要不是小學時我媽怕她學習跟不上，少跳了一級，她十四歲就該上大學了，後來我媽還挺後悔的，一直念叨這件事，說她要是早點跳級就好了。」
唐若遙說不出話來：「了不起。」她想了想，說，「那你不是很慘？」
秦意濃挑眉：「嗯？怎麼說？」
唐若遙說：「別人家的孩子啊。」
秦意濃大笑，笑到眼角有淚飛出來，她抬手用指背擦了擦，說：「還好，她經常給我輔導功課，只是我資質蠢笨，怎麼學也學不到她那樣好。」
唐若遙槽道：「她那樣的是變態級，有幾個普通人趕得上？她走她的天才路，你做你的普通人。」
秦意濃微怔，指腹摩挲著杯沿，低聲道：「你說得對。」
只是她當時不懂這個道理。秦露濃在前面走，她在後面拼命地跑，拼命地追，卻連夠上對方的背影都費勁。
秦露濃答應她會在p大等她，不等秦意濃高中畢業，便遠赴重洋，去了留學。秦意濃不是不知道自己資質平庸根本考不上p大，卻依舊心生怨懟，她高考考上了一所普通大學，本可以安穩度過一生，最後沒去上，而是不顧家人反對，毅然而然地一腳踏進了「一朝天堂，一朝地獄」的娛樂圈，從此十年多舛，命運波折。
唐若遙問：「那她現在做什麼工作？」
秦意濃雙眸低垂，輕聲道：「她死了。」
「什——」唐若遙猝不及防，馬上開口道，「抱歉。」
「沒關係。」秦意濃不動聲色地仰了仰臉，將眼底上涌的熱意倒逼回去。
「不說這個了。」秦意濃清了清嗓子，轉過頭來問，笑意淺淺，「你不處理事情嗎？等天亮？」
唐若遙嗯了聲。
秦意濃偏頭詢問：「明天要我陪你一起嗎？」
唐若遙輕輕頷首，道：「不早了，您先去休息吧。」
按理來說秦意濃應該說好，然後將房門一關，將自己隔絕起來。但從客廳看過去的主臥房門空洞，房裡更是一片漆黑，像蟄伏著一隻亟待獵物的猛獸張著大口隱藏在黑暗裡。
不比亮堂的大廳，也沒有讓她能感覺到溫暖的氣息。
秦意濃抿了抿唇，故意裝作聽不懂人話似的，道：「我還不困。」
唐若遙始料未及，訥訥：「那……」
「我再坐會兒。」她態度大大方方，仿佛毫無私心，問唐若遙，「你要睡了嗎？」
唐若遙囁嚅：「我也……坐會兒？」
一個引人發笑的問句。
秦意濃勾勾唇角。
唐斐的眼珠子在兩人身上轉來轉去，怎麼看怎麼違和。
唐斐戳了戳唐若遙的胳膊，唐若遙將視線從秦意濃身上收回來，問：「幹嗎？」
唐斐指指她耳朵：「紅了。」
「多事。」唐若遙屈指，往唐斐腦門敲了一個爆栗。
唐斐委屈撇嘴。
秦意濃輕笑出聲。
唐若遙於是又敲了唐斐一下。前一記情有可原，後一記唐斐怎麼也想不到挨揍的理由，他又不敢跑，扯過抱枕把腦袋包了起來。
秦意濃在客廳賴著不走，唐若遙本來有很多要問唐斐的話，糾結再三，忍了回去。
秦意濃安靜，唐若遙時而和唐斐打鬧，時而和她搭兩句話茬，不至冷落她。唐斐在，她說話亦有拘束。不知不覺坐到了深夜，唐斐哈欠連天，困得東倒西歪。
唐若遙站起來，送他到次臥睡覺。
唐斐拉拉她袖子，低聲道：「姐姐，我沒有換洗的衣服。」
唐若遙皺起眉頭。
唐斐湊活一晚上就算了，她自己也無礙。她想到的是秦意濃，來得匆忙，一點行李都沒帶，晚上怎麼辦？
等等，關菡去哪兒了？好像進屋倒了杯水就不見影蹤了。
「秦老師，關菡……」
咚咚咚——
唐若遙赫然抬眸，沙發上的秦意濃已經起身：「我去開。」
「秦姐，我回來了。」說曹操曹操到，關菡提著大大小小的包裝袋進門來了。
唐若遙：「！！！」
該不會是……
秦意濃招呼她道：「過來拿衣服。」
唐若遙快步過來，望向關菡的眼神里是油然而生的佩服，接著是悵惘，辛倩這輩子大概都和「萬能助理」這個詞無緣了。
除了換洗的一次性貼身衣物外，關菡還買了幾套休閒薄款的運動服，兩雙白色運動鞋，顏色以百搭的黑白灰為主，料子薄軟，質量上乘，不引人注目。
她倆身高相差無幾，尺碼都是一樣的，唐若遙讓秦意濃先挑，秦意濃隨手挑了身白色的，唐若遙反手拿了黑色的。
秦意濃瞧了眼關菡。
關菡神色平靜，心裡比剪刀手噢耶。
明日要穿的拿走了，剩下的關菡收著。
秦意濃眼神示意關菡將衣服疊好，問唐若遙：「你今晚睡哪兒？」
套房只有兩間臥室，一間給秦意濃，一間給了唐斐。唐若遙目光落在客廳寬敞的沙發上，道：「我在沙發上湊活一宿就行。」
關菡動作一頓。
秦意濃擰眉：「你睡沙發，那關菡睡哪兒？」
唐若遙沒來由地緊張起來：「我、我和唐斐睡。」
秦意濃眉頭擰得更緊：「你弟今年幾歲？」
唐若遙脊背繃直：「快十二歲了。」
秦意濃嘖道：「古人尚且說，男女七歲不同席。」
唐若遙囁嚅：「那我……」她嘟囔道，「難道要和你睡嗎？」
「你嘀咕什麼呢？」秦意濃問。
「沒什麼。」唐若遙抿唇，「我去問客房多要一床被子，我在客廳打地鋪。」
秦意濃：「……」
她的厚臉皮呢？每天晚上變著法的過來敲門，現在有順理成章的機會了，竟然提也不提了！天氣還沒轉暖呢，地上睡一宿明天感冒怎麼辦？
「關菡。」
「在。」
秦意濃抬了抬下巴，淡道：「你去看看我房間裡的床多大尺寸的，兩個人睡會不會擠？」
關菡壓下竊喜，平板道：「是。」
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唐若遙再聽不懂她就白追秦意濃這麼久了。
關菡回來匯報：「長二米二，寬兩米。」
唐若遙適時開口，彬彬有禮地徵詢道：「秦老師，我今晚能不能到您那兒擠一擠？」
秦意濃高高地吊起一邊眉毛。
唐若遙的心隨之懸到喉嚨口。
良久，女人話語輕盈，落地生根。
「……也好。」
唐若遙一顆心雀躍得飛上了天，忙清了清嗓子，抿出波瀾不驚的笑容。
秦意濃伸手，指背蹭了一下她的臉頰，滑膩的，肌膚上游魚戲水般流過。
唐若遙喉嚨發緊。
「有個髒東西。」秦意濃泰然收回手。
至於事實有沒有，唐若遙看不到，她說了算。
關菡是看到了，唐若遙那張漂亮臉蛋乾乾淨淨，什麼髒東西都沒有。
關菡頗有一種，吾家有女初長成，學會藉機耍流氓的自豪感。
***
秦意濃看著面前的淋浴房升起一絲後悔。
唐若遙亦心情複雜。
這個主臥的格局竟和唐若遙家裡有異曲同工之妙，全玻璃淋浴房，坐在床上可以將裡面風光一覽無遺。唯一的不同是它沒有唐若遙房間大，所以看得更清楚。
不等秦意濃髮表意見，唐若遙先君子地開口道：「你洗的時候我去外面。」
秦意濃鬆了口氣。
唐若遙將衣衫放下，一步步往後，退到房外：「時候不早了，你先洗澡吧，好了叫我。」
「小心——」秦意濃手虛虛往外伸，話說得慢了一步，唐若遙後腦勺磕到了門框。
磕的正好是門框的角，唐若遙疼得當時眼圈就紅了，腦子也有片刻的眩暈，一手扶著牆壁，另一隻手捂著後腦勺彎下了腰，秦意濃衝過來，手指小心翼翼撥開她腦後的長髮，幫她察看傷口。
唐若遙眼前被淚水霧得視野模糊，看不清秦意濃的臉，只感覺到她幽香冷冽的氣息縈繞在身周，無處不在。她捂著後腦勺的手被女人輕柔地拿下來，慢慢放在她的腰間。
「是這兒嗎？這兒疼不疼？」秦意濃纖白指尖輕按她的腦後，氣息拂過頭皮，帶來戰慄的癢意。
上方傳來的清淺呼吸聲，溫柔的吹氣和問詢，都讓唐若遙原本被撞暈的腦袋更加迷糊了，她一個輕輕的哆嗦，另一隻手情不自禁地跟著環住了秦意濃細瘦的腰肢。
「不疼。」她搖頭。
唐若遙的手很暖，隔著布料傳來陣陣暖意。
秦意濃跟著短暫地走了下神。
但她沒愣太久，而是清正心神，繼續按下一個地方：「這兒疼嗎？」
「不疼。」唐若遙輕輕地說，額頭已經抵上了秦意濃的肩膀。
或許是這一聲動靜太大，把對門的唐斐也驚動了，唐斐拉開房門，映入眼帘的便是自家姐姐兩手摟著更漂亮的大姐姐的腰，小鳥依人地依偎在對方懷裡，聲音低柔似水。
唐斐：「？？？」
他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的小學生懂得好多的，真的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