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秦唐番外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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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年,夏。

  星銳傳媒大樓。

  唐若遙站在阮琴辦公室門前。她兩手握拳,默然垂首靜立片刻,抬手輕輕地叩了兩下門。

  裡面傳來阮琴的聲音:「進來。」

  唐若遙推開門,語氣平靜地對辦公桌後的短髮女人道:「琴姐。」

  阮琴抬起頭,陰腔怪調地諷刺了句:「這不是我們的大明星唐若遙嗎?今兒是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我這小廟裡哪容得下您這尊大佛。」

  阮琴此人,本事平庸,熱衷拉皮條。前陣子,阮琴帶唐若遙去應酬,唐若遙和她翻臉,兩人不歡而散。雖說唐若遙簽在星銳,但合同里沒有規定接受拉皮條是必須的義務,阮琴也拿她沒辦法。代價就是唐若遙連不入流的商業通告都接不到了,好在她還在念書,專業成績優秀,獎學金足夠支撐她的學費,並不急著賺錢。

  阮琴最厭惡就是她總是一副清高的樣子,進了娛樂圈這個大染缸還想著潔身自好,讓人摸兩下是會少塊肉嗎?陪。睡一晚能省下多少事?你說你要是富家千金倒罷了,一個小地方出身的普通家庭,憑什麼這麼自傲?

  唐若遙對她的嘲諷置若罔聞,只垂眼問道:「最近有什麼能夠帶我去的飯局嗎?」

  阮琴道:「我帶你去幹嗎?巴不得你甩我臉色看?」

  唐若遙:「對不起。」

  阮琴的筆差點掉到地上:「你說什麼?」

  唐若遙口齒清晰地重複了一遍:「對不起。」她低下頭,說,「之前是我不懂事。」

  阮琴:「你再說一遍,看著我的眼睛說。」

  唐若遙抬起頭,看著阮琴的眼睛道:「對不起,我錯了。」

  她語氣無波無瀾,好像這個將尊嚴雙手奉上,由著別人踐踏的人不是自己。比起她爸爸生死未卜地躺在醫院裡,尊嚴算得了什麼?

  阮琴神情玩味地走過來,伸手拍拍她充滿膠原蛋白的臉。

  十八。九歲的小姑娘,剛成年不久,皮膚光滑,吹彈可破,阮琴像擺弄一件貨物一樣,捏著她的下巴打量,道:「早想通了多好,以你的姿色,只要肯努力,不愁沒有一條好出路。」

  唐若遙垂眸道:「你說得對。」

  阮琴鬆開她,擺手道:「你先回去吧,有合適的飯局我會打電話給你的。」

  唐若遙不動,聲音比方才低了些:「能……儘快麼?」

  阮琴狐疑地望著她。

  唐若遙道:「現在暑假,我想接點通告。」

  ***

  從星銳傳媒出來後,唐若遙站在路邊等來了去xx中心醫院的公交車。這條公交線路人流密集,上上下下地十分擁擠,唐若遙隨人群排隊上車,投幣兩元。

  她坐到終點前的倒數第二站,一個小時十分鐘,如果換乘坐地鐵的話,需要五塊。

  現在的唐若遙不是將來的大明星,她在空調都消不去汗味的公交車裡,穿著白t恤,洗得發白的藍牛仔褲,緊緊抓著頭頂的拉環,和旁邊的人肩挨著肩,隨著公交車的行駛搖晃得身形不穩,劉海遮住眼睛,神情麻木。

  剎車片刮擦出刺耳的聲響,龐然大物停在醫院門口的站牌,車內廣播到站,眾人魚貫而出。

  汗水味變成了無處不在的消毒水氣味。

  唐若遙一進重症監護室的走廊便被一個女人惡狠狠地撲上來,不住地捶打著她的肩膀,撕扯她的長髮,哭罵道:「你這個掃把星,我們老唐家怎麼就出了你這麼個災星啊!」

  「為什麼被車撞的不是你!你怎麼還有臉活在這個世上!」

  「我上輩子造了什麼孽啊,攤上你這麼個討債的冤家!」

  聞聲而來的護士喝止道:「不要吵鬧,有事到外面去說。」

  唐若遙拉著江雪珍出去了。

  江雪珍不情不願,奈何唐若遙力氣實在太大,到了樓梯間,禁錮著她的力道一松,江雪珍得了自由,揚手便朝女孩甩去一巴掌。

  唐若遙偏了偏頭,最終只扇到她的脖子。她皮膚白,夏天出門做了一段兼職也不見曬黑,這麼一下,一大片都紅了,在白皙的皮膚上分外醒目。

  她抬起眼帘,用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看了江雪珍一眼。

  江雪珍莫名一怵,很快鎮定下來,理直氣壯地質問道:「錢呢?你不是去弄錢了嗎?手術費都是墊付的,再不籌到錢,他就只有等死的份兒了。」

  唐若遙聲音啞了啞,道:「我在想辦法了。」

  江雪珍道:「想辦法想辦法,我看你是想看著你爸死。」

  唐若遙眼圈紅了紅,又仿佛只是一閃而過的錯覺。

  江雪珍又道:「他要不是來看你,也不會出這個事,做人得有良心是吧?」

  唐若遙嗓子更啞了,出口的聲音都像是砂紙打磨過的,她慢慢道:「家裡那套房子……」

  江雪珍立刻道:「不行!家裡的房子不能賣!賣了你弟弟住哪裡?你爸好了以後住哪兒?咱們一家人流落街頭嗎?」她越說腰杆越硬,眼睛往斜一瞥,尖酸道,「你是大學生,你有地方住,才不管我們會不會流落街頭呢。」

  唐若遙哀求道:「阿姨,我一時真的沒辦法弄到那麼多錢,就當我向你借的。」

  江雪珍提高聲音道:「你是借?你是搶吧?你拿什麼還?」

  唐若遙垂眸半晌,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她重新抬起眼帘,將手裡一直拎著的飯盒給她,說:「你還要照顧我爸,別餓著自己,我先走了。」

  她微微欠身鞠躬,向後轉身離開。

  阮琴的電話來得很快,隔天便跟她說晚上有應酬,問她要不要去。唐若遙從衣櫃裡翻出去年過年買的一條新裙子換上,她是個貨真價實的學生,雪白的連衣裙穿在身上學生氣更濃。

  阮琴說那些老男人就愛玩象牙塔里的女大學生,清純。

  酒桌上推杯換盞,歡聲笑語,熱鬧非凡。

  阮琴朝唐若遙使眼色,唐若遙忍下心裡的反胃,往自己面前的杯子裡斟滿酒,調整出笑容,學著其他女生的說話方式,柔下聲音道:「劉總,我敬您一杯。」

  肥頭大耳的男人色。眯眯的目光自上至下輕佻地掃視過女孩全身,方道:「好呀。但光喝酒我有點膩了,咱們來點新玩法怎麼樣?」

  阮琴道:「劉總想怎麼玩兒?」

  劉總說:「交杯酒怎麼樣?」

  阮琴立馬捧場道:「交杯酒好啊。」

  唐若遙臉色微白。

  阮琴:「小唐。」

  唐若遙扯出一個笑:「都聽劉總的。」

  唐若遙端著酒杯過去,旁人的一應人都開始起鬨。

  「老劉你都老皮老臉了,怎麼好意思跟一個小姑娘喝交杯酒?」席上另一位投資商打趣道。

  劉總嘖道:「這你就不懂了,交杯酒就是跟小姑娘喝才有意思,難不成跟家裡的黃臉婆喝啊?」

  打趣他的友人哈哈大笑。

  劉總來回打量著唐若遙,覺得這個小姑娘長得真不錯,他浸淫圈內多年,見過不少好苗子,但唐若遙依舊給了他眼前一亮的感覺。

  「交杯!交杯!交杯!」

  男的、女的都在呼喊,氣氛熱烈。

  唐若遙另一隻手的指尖幾乎掐進肉里,她在越來越高的歡呼聲中將杯里的酒一飲而盡,杯口倒懸,一滴不剩,微微抿唇笑了。

  劉總大喝一聲:「好。」

  他一把握住唐若遙的手,拍了拍,狀似無意地在她光滑的手背摸了一下,呵呵笑著。

  唐若遙表情未變。

  阮琴眼珠轉了轉,眼神里閃過一絲瞭然。

  ……

  阮琴站在洗手間裡,點燃了一支煙,饒有興致地問:「你想釣金主?怎麼突然開竅了?」

  唐若遙面無表情,卻是默認。

  「這樣才明智嘛,這個圈子裡無權無勢的,出頭太難了,我也是為了你好。」阮琴吸了口煙,將白色的煙圈緩緩吐到她臉上,「我倒是可以給你介紹一個。」

  「大方嗎?」唐若遙盯著她,那雙總是清亮的眸子在煙霧裡變得分外幽晦。

  「當然。」

  阮琴如願看到了她那張臉上的情緒波動,唇角笑容愈深。

  阮琴想了想,說:「驍俊影視的蔣總,和我有幾分交情。」

  唐若遙:「我要現金,立刻就能到帳的那種。」

  阮琴笑:「沒問題,只要他看上你。」她心裡浮上一個念頭,脫口道,「你是為了錢?」

  唐若遙不答話。

  又來了,這副永遠高高在上的樣子,明明剛剛還陪那些老男人玩得開開心心,她到底在高傲什麼?

  阮琴冷冷道:「這就是你求人的態度?」

  唐若遙低下頭。

  阮琴用手背拍她的臉,悠悠道:「這還差不多。」

  唐若遙不知怎麼的,竟麻木到想笑,於是真的朝她露出一個笑容。

  一次也是踐,兩次也是踏,只要能弄到錢,隨便她怎麼踩自己都行。

  阮琴說:「咱們好歹也交情一場,你急著用錢,我儘早給你安排,等我通知。」

  唐若遙道:「謝謝琴姐。」

  阮琴嘴角浮現一絲笑意,說:「走吧,只要你乖乖聽話,我不會害你。」她率先邁開步伐,唐若遙跟在她身後離開。

  阮琴帶唐若遙去見了驍俊影視的蔣總蔣世坤,蔣世坤很滿意,當天晚上便帶唐若遙去一個飯局,有一點炫耀的意思。

  會所包廂里坐滿了大肚便便的男性,有的和蔣世坤一樣帶著女伴,一個比一個年輕,一個比一個貌美,唐若遙一來,把別人的女伴都比下去了,面對桌上好友佯怒的抱怨聲,蔣世坤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唐若遙藉口上洗手間,從席間出來透風。

  回來的路上卻被人堵在走廊。

  那是和蔣世坤同桌的另一位老總,姓黃。蔣世坤讓她敬酒的時候向她介紹過。

  來者不善,唐若遙強裝鎮定,擠出了一個笑容:「黃總。」

  黃總笑眯眯伸手過來,摸向她的下巴。

  ***

  離此地不遠的另一個包廂里,觥籌交錯,席上熱火朝天。

  秦意濃抬手撥了撥長捲髮,眉目自有一番風流之態,她擋掉面前敬過來的酒,輕笑道:「待會再喝,我先去趟洗手間。」

  「一定要快點回來啊。」

  「都等你呢。」

  「一定。」秦意濃頷首淺笑。

  她帶著關菡出了包廂,往空氣流通的地方走。不知不覺便走到了靠近走廊盡頭,撞見了一幅畫面。

  一個身材肥胖的男人,抵著一個年輕小姑娘在牆上。

  小姑娘下頷繃成一條直線,倔強又隱忍,努力地偏開頭,避開對方伸過來的右手。但她又不敢過度掙扎,只能在有限的範圍內避讓,不免被占了些便宜,時不時還要掛起討好的笑,期盼對方早些放過自己。

  這樣的場面秦意濃沒有見過一千,也有上百。曾經她也是其中的一員。

  秦意濃本該掉頭就走,可不知是酒意上來,還是莫名的衝動驅使著,她就站在原地,靜靜地瞧著這幅場景,眸色不辨情緒。

  看她掙扎,看她無奈,看她隱忍,看她卑微,看她在泥濘里步步深陷。

  她的助理關菡循著她的視線望過去,輕輕出聲:「秦姐?」

  秦意濃應了聲,淡淡收回目光。

  關菡道:「我們回去?」

  秦意濃嗯聲。

  她轉身離開,走出兩步後,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

  走廊的光線折射進那個女孩的眼睛裡,泛出淺淺的晶瑩淚光。

  那淚光轉瞬即逝,隨之燃起的是永不服輸的鬥志,桀驁而忍耐,像草原低飛的雄鷹,暫時的俯首隻是為了一擊必中地捕獲獵物。

  那樣的一雙眼睛。

  那樣熟悉的一雙眼睛。

  秦意濃的腳步無論如何邁不開了。

  她突兀地駐足,掀起眼皮,在助理疑惑的目光里,語氣平淡道:「去打聽一下,他們倆是哪個包間的?」

  關菡眸心掠過一絲驚異,但她最大的優點就是不該問的絕不多問。秦意濃回包廂不久,關菡進來,在她的耳邊說了打聽到的包廂號。

  唐若遙最終還是擺脫了姓黃的,蔣世坤派人出來找她了,她坐在蔣世坤身邊,聽著旁邊人的歡聲笑語,機械地端起酒杯,和每一個點到她名字的人敬酒,但她整個人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臉色煞白,只有唇瓣有咬出來的幾分血色。

  不知道哪個時候,包廂門突然開了,門口站著一個人。

  大家都很歡迎,喊道:「秦總。」

  唐若遙低著頭,唯唯諾諾跟著喊了聲:「秦總。」

  她不知道秦總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也不關心對方。她只是在熬著,從今天開始,她就要過上同今日一樣煎熬的,黑暗的人生。

  秦意濃一眼便看見了坐在某個角落裡的小姑娘。

  說她是小姑娘,是真的小,長發烏黑,一張雪白素淨的臉,尖尖的下巴,十七?十八?還是十九?她成年了嗎?

  她在發抖。

  秦意濃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

  眾人將主位讓了出來,秦意濃不客氣地坐了。這一桌里還沒有比她更有權勢的。

  秦意濃藉口是看到某個朋友過來的,桌上有兩位確實和秦意濃有交情,她自然而然地融入到這個酒桌上,將話題引到了拼酒,提到了彩頭。

  秦意濃在先前那個包廂便喝了很多酒,此時眼角含春,媚態盡顯,道:「嗯?我要是贏了怎樣?」

  全桌都看直了眼。

  有人爽快道:「秦總想怎樣便怎樣,就算輸了也無妨,當我們博秦總一笑了。」

  秦意濃點著下巴,道:「什麼都可以嗎?」

  「當然。」

  「人也行嗎?」

  場上皆笑,這個人大笑道:「秦總要是看得上我們,是我們的福分。」

  秦意濃嫌棄地「咦」了聲,道:「誰看得上你們呀,我說的是這些嬌滴滴的小姑娘。」拜她男女不忌的「好名聲」所賜,她看上個把小姑娘不在話下。

  這人依舊豪爽道:「秦總想要誰,拿去便是。」

  在他們眼裡,這些小姑娘都是玩物,能送給秦意濃,攀上交情,忍痛割愛又何妨?

  秦意濃道:「這可是你說的。」她說,「你們都同意?」

  秦意濃是女人,還是個貌美如花的女人。這些老男人別的不行,在女人面前吹牛皮裝逼第一名,就算為了面子,不行也要行。何況他們根本就不信,秦意濃一個人能喝倒他們一桌,從他們提都不提如果自己贏了要怎麼樣便能看出來。

  在他們眼裡,秦意濃即使比他們更有權勢,那也是高級一些的,玩物,他們觀賞她。

  「同意。」

  「同意。」

  蔣世坤也說:「同意。」

  先前發言那人道:「秦總想要誰,現在就可以點了,我們拱手相送。」

  秦意濃嬌笑兩聲,說:「那多不好,說好了贏了才能挑。」

  對方道:「好吧,我們這就開始。」

  ……

  酒氣熏熏然,最後一位打了個酒嗝,胃部翻湧,一副欲吐的模樣,連連擺手。秦意濃放下手裡的酒杯,莞爾一笑,道:「承讓。」

  她除了臉有一點紅,比方才愈發的美艷外,表面看不出半點不適。

  男人們的臉色都不大好,但酒是他們親眼看著喝的,輸也要輸得有風度,和女人計較,不是爺們的肚量。帶頭的那位再次出面笑道:「秦總好酒量。」

  秦意濃說:「你也不差,我再喝下去就醉了。」她倦怠半闔起眼,玉蔥一樣的指尖按了按太陽穴,真就一副醉意不淺的模樣,嬌美面龐更動人幾分。

  男人們沉迷美色,一點兒氣都生不起來了。

  秦意濃睜開眼,笑著說:「該兌現我的彩頭了吧。」

  她心底嘆了口氣。

  桌上這樣熱鬧,那個小姑娘一點反應都沒有,臉色白得嚇人,可能快撐不下去了。

  有人應道:「當然。」

  秦意濃神情玩味地一一逡巡過去,被她看中的其他小姑娘既緊張又興奮,不敢看她,又偷偷看她。陪誰不是陪?為什麼不陪一個多金還漂亮的呢?什麼?她是女的?都進這行了還在乎金主是男是女嗎?

  聽說女金主對情人更大方呢。

  秦意濃目光定格在唐若遙身上,眉梢微挑,語氣輕佻地問:「她叫什麼名字?」

  有人回她:「唐若遙。」

  秦意濃看到小姑娘如同驚弓之鳥一樣劇烈地抖了一下,抬起頭來,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盛滿了惶惶不安,朝她望了過來。

  小姑娘愣住。

  秦意濃好笑地想:你終於看見我了?

  秦意濃一手慵懶地支著下巴,另一隻手漫不經心地點了點唐若遙的方向,輕描淡寫,卻不容拒絕道:「我要她。」

  蔣世坤脫口道:「不行!」

  他剛得到不久,還沒有嘗過味兒呢,阮琴和他說是首都戲劇學院的大學生,這樣的好東西不是時時都有的。

  秦意濃不緊不慢的,笑吟吟道:「為什麼不行?」

  蔣世坤:「她不行。」

  秦意濃依舊慢悠悠的,道:「意思是其他人就行咯?」

  蔣世坤:「……」

  他身邊的友人不悅道:「蔣哥這就不夠意思了,怎麼我們的都行,就你的不行?」

  另一人幫腔道:「對啊,開始我們都答應了的,不就是個小東西嗎?秦總看中了,說明你們倆眼光一致啊,將來……」

  蔣世坤不是聽不懂好友的暗示,其一他不占理,其二他不能開罪秦意濃,其三賣秦意濃個人情,以後合作的機會多的是,他穩賺不賠。但他就是不能眼睜睜看著到嘴邊的鴨子飛了。

  他想了想,道:「秦總,明日我親自給你送過去怎麼樣?」

  秦意濃似笑非笑。

  把她當傻子嗎?這麼個青澀的小孩兒,給他留一晚上,還能有好兒去?

  蔣世坤見她油鹽不進,恨得在心裡罵娘。

  秦意濃讓關菡給她搬了張椅子放在自己旁邊,她本來想向那個愣神的小姑娘招手讓她過來的,心念動了動,朝關菡使了個眼色。

  關菡走過去,伸手攫住唐若遙的手腕。

  唐若遙如同一具提線木偶,被她輕而易舉地帶了過來,在秦意濃身旁落座。

  那些落選的女孩紛紛目露艷羨。

  當事人渾渾噩噩。

  她好像認出來了這個人是誰,又好像沒有,她連自己在哪裡都不清楚了。世界變成了白茫茫的空洞,虛幻得可怕。

  手裡被放進了一個杯子,唐若遙提起笑容,機械地要舉杯敬酒,一隻手伸過來,按住了她細瘦的手腕。

  遲鈍的神經慢半拍地反應過來,手裡這杯不是酒,是溫水。

  她偏頭,對上一雙含笑的桃花眼。

  唐若遙一怔。

  壓在她手腕的那隻手離開,她目光去追,只瞥見一閃而過的指尖,細膩柔白,像上好的玉石。

  捧著那杯溫水,慢慢地喝了幾口。

  唐若遙被強行麻痹的大腦重新運轉,聽著桌上的談話,捕捉到有關的隻言片語,開始對自己如今的處境有了初步的判斷。

  她這是被……截胡了?

  截胡她的人還是……等等,她的頭比方才還要暈,竟然是秦意濃。

  是那個家喻戶曉的巨星秦意濃嗎?

  她不是碰到假的了吧?

  唐若遙悄悄地看過去。

  秦意濃為了不讓自己的目的性太明顯,截完人還笑意嫣然,陪著這些老男人繼續聊。她忽然感到一道注視的目光,是從身邊投過來的。

  秦意濃講話不明顯地停頓了下,沒有予以回視,很快,那道視線便不見了。

  唐若遙垂目瞧著僅剩半杯的溫水。

  怎麼辦?

  如果秦意濃把她帶走,原先和蔣世坤談好的合同便不作數了,她從哪裡去籌錢?秦意濃是個大方的人嗎?她會不會答應自己的條件?如果不答應,她要重新回來找蔣世坤嗎?還是讓阮琴給她另外介紹,她爸爸等得了那麼久嗎?

  無論如何,人為刀俎,她為魚肉。現下的處境,由不得她出聲。

  為今之計,走一步算一步吧。

  她整個人又沉寂下來,像是一潭死水。

  秦意濃對人的情緒變化很敏感,不由得側目望了眼身邊的人。

  「不用送了。」秦意濃走出包廂門,身後跟著默不作聲的唐若遙,關菡站在她另一側。

  蔣世坤緊盯著唐若遙不放,身旁的友人拉了拉他的袖子,蔣世坤勉強扯出笑容,交代唐若遙道:「要好好照顧秦總,知道嗎?」

  唐若遙:「知道。」

  這聲音乖巧順從,如果不是親眼看著唐若遙開口,會以為是另一個軀殼裡發出來的。

  連唐若遙自己都不相信,她如此快地切割成了兩個自己,對即將扮演的新角色如臂使指,遊刃有餘。她內心自嘲地笑了笑。

  秦意濃第一次見她,不知道她原來性格怎麼樣,只是直覺有些微妙而已,她也沒有心思去想。

  關菡在附近的星級賓館開了間套房。

  秦意濃坐在餐廳的椅子裡,手邊放著一杯醒酒茶,審視地打量垂手站在她面前的小姑娘。

  作者有話要說:

  寫一寫剛剛被包養這段時間的事情,以及兩個人怎麼動心的過程,可以繼續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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