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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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扶洲的親信府兵沒有讓兩人久等,只尋了半月,就把好消息帶回了京城。

  「我等依照將軍所言,一路南下,最終在南越的一座漁村中找到了沈公子的下落。我等給他看了夫人的信物,告訴他夫人有請,他沒如何猶豫便答應同夫人見面。」府兵從懷中掏出一封密信,「這是沈公子讓我交予夫人的。」

  南越漁村是顧扶洲讓親信重點搜尋之地。在原書中,沈淮識就是在這座漁村結識了平生第一個好友。他和淳樸的漁民生活在一起,漸漸放下過去,過了三年平靜的日子,才被天機營找到。

  書中的沈淮識為了躲避天機營的追捕,離開漁村又一次亡命天涯。已是天子的蕭琤遲遲等不到他的歸來,竟離開京城親自來尋,靠著強取豪奪把人帶了回去,囚禁在宮中。

  據說,蕭琤在面對沈淮識恨之露骨的眼神時,曾言道:你恨朕吧,至少你眼中還有朕。朕寧願你恨朕一輩子,也不能忍受你不在朕身邊。

  現世中,顧扶洲先一步找到了沈淮識,而天機營還在北境白費功夫。蕭琤本來對沈淮識在北境一事只是半信半疑,如今北境傳出了靜淳郡主是男兒身的「流言」,使他更加懷疑沈淮識去過北境。畢竟,京城之中知道靜淳真實身份的人只有他和沈淮識。

  林清羽拆開信,信上只寫了四個字:驚蟄,故地。

  三日後便是驚蟄;故地應該是指長生寺,他和沈淮識數次見面都是在寺中。

  顧扶洲道:「辦的不錯,下去領賞。」

  府兵退下後,顧扶洲悠悠道:「沈淮識還挺在意你的嘛。你一請,他就不顧危險回京,也不怕被天機營的人逮到。明明你對他向來是疾言厲色,橫眉冷對,為何他對你還是如此有好感。」

  林清羽將密信用燭火點燃燒盡:「我替他治過傷,算是救過他,又告訴了他天獄門覆滅的『真相』。再者,我對他疾言厲色,是為了能讓他早日看清蕭琤的真面目,順帶提醒他少犯賤。沈淮識也算是忠厚老實之人,他對我友善在情理之中。」

  顧扶洲玩著燭火,手指在火焰中來回穿梭:「我覺得吧,最主要的原因,還是你長得美。你換個人去和沈淮識講道理試試看,他不直接拔刀算好的了。大美人的邀約,那自是拼了性命都要來的。」

  林清羽不敢苟同:「即便沈淮識好男風,我也應該不是他喜歡的類型。」

  「你是不是對自己有什麼誤解啊夫人。」顧扶洲笑道,「你長成這樣,是所有人喜歡的類型。」

  三日後,林清羽應約來到長生寺,顧扶洲與他同行。林清羽問:「你認為沈淮識會同意幫我們作證嗎?」

  顧扶洲想都沒想:「不會。先不論他是不是對蕭琤余情未了,為了保護靜淳,他也不會將真相和盤托出。」

  林清羽沉吟道:「如何才能利用沈淮識坐實此事。」

  顧扶洲笑吟吟的:「你喚聲老公,我幫你想辦法。」

  林清羽頓時心情複雜了起來。他都已經和顧扶洲互表心意了,顧扶洲還惦記著去宮裡當老公公。難怪定情之後只肯親他的額頭,不願更近一步。

  也罷,總歸**一事對他來說也沒什麼必要。只要兩情相悅,能夠長相廝守,已然足夠。但願顧扶洲只是說說,不會真的去做什麼自殘之事。

  林清羽面無表情地叫了聲「老公」。顧扶洲不滿足,打趣道:「你叫得太平靜了,要把聲音放軟一點,不然我聽著都沒什麼感覺。再試一次,你可以的。」

  林清羽不吃這套:「你愛想不想。」

  見美人沉下了臉,顧扶洲見好就收,道:「你見到沈淮識後,不用勉強他,只須……」

  沈淮識只信林清羽一人,顧扶洲在他定不會現身。兩人在前殿分別,林清羽獨自來到後廂房。沈淮識是守約之人,此刻或許就在暗處尾隨他,等時機恰當就會出現在他面前。

  林清羽以身體不適為由,向僧人要了一間空廂房暫作休憩。他在廂房裡等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忽然刮來一陣妖風,吹得窗戶吱吱作響。林清羽走至窗邊將窗戶關好,再回身時,眼前就多了一個人。

  許久未見,沈淮識好似變了一個人。他的容貌變化不大,只是曬黑了不少,改變較大的是他的氣質。林清羽上一回同他見面,還是蕭琤遇刺之時。當時的沈淮識知道了林清羽想讓他知道的真相,落魄頹廢,意志消沉。而今,那雙眼睛瞧來,無波無瀾,悠遠沉寂,仿若滄海桑田。

  「沈侍衛。」林清羽道,「別來無恙。」

  沈淮識沖他極淺地笑了笑。他像是許久沒笑了,牽扯嘴角的動作甚是僵硬:「林大夫。」

  林清羽看著面前相貌平平的男子,要說心中絲毫無感,那也是假的。正如顧扶洲所言,沈淮識好不容易在南越安定下來,卻因為自己的相邀重回京師,這份情誼實屬不易。

  兩人對面而坐。林清羽沏了杯茶,將茶盞推至沈淮識跟前:「一路奔波,辛苦。」

  沈淮識盯著林清羽玉白修長的手,輕聲詢問:「林大夫……是如何找到南越的?」

  「我若說是巧合,你可信我?」

  沈淮識遲疑片刻,點了點頭。

  林清羽嘆惋:「別人說什麼,你就信什麼。你是如何活到現在的。」

  沈淮識有些呆愣:「大概,是因為我身手好。」

  林清羽輕笑一聲:「你這麼說,倒也沒錯。」這是其中之一,主要還是因為沈淮識和蕭琤一樣,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林清羽展顏微笑時,樸實無華的廂房都變得熠熠生輝。沈淮識看著他,無法抑制地想起了靜淳。這兩人的眼睛實在太過相似,以至於他每次看到林清羽,都會生出幾分親近之感。

  他和靜淳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縱使有蕭琤橫在他們之間,他想要保護靜淳的心意也不會變。

  沈淮識道:「傳話的人告訴我,林大夫有生死攸關的大事需要我相助。可是……」沈淮識停了停,「可是那個人又為難你了。」

  林清羽淡道:「蕭琤對我已經沒那個心思了。」

  聽到蕭琤的名字,沈淮識眸色轉深些許:「那便好。」

  「現如今,他一心都撲在尋你一事上。」林清羽邊說邊觀察著沈淮識的神色,「看他的架勢,似乎是不找到你絕不甘休。可惜,倘若你當初一劍將他殺了,哪還有這麼多事。」

  沈淮識發著怔,半晌才低聲道:「是我無用,不能替天獄門報仇。」

  「若我再給你一個機會報仇呢?」

  沈淮識瞳孔微縮:「……林大夫?」

  林清羽進入正題:「我問你,靜淳郡主究竟是男是女。」

  沈淮識陡然起身。他起得太猛,不慎碰到桌椅,茶盞發出一陣清脆的碰撞之聲。「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只是聽說北境有這樣的傳言。」林清羽道,「看你的反應,這傳言應當是真的。」

  沈淮識抿唇不語,嘴唇緊緊崩成一條直線。

  林清羽又道:「你區區一個暗衛,想來也沒本事替靜淳瞞天過海。此事應當是蕭琤所為,往大了說,這可是欺君之罪。」

  沈淮識口吻生硬了幾分:「林大夫如若是為了這件事找我,恕我不能告知。」

  林清羽睨他一眼:「你是為了蕭琤,還是為了靜淳?」

  「我與殿……我與蕭琤,在那一劍之後已經恩怨兩清。」沈淮識艱澀道,「但靜淳和此事無關,我不能將他牽扯進來。」

  「兩清?」林清羽眼神凌厲,「你全家因蕭氏一族慘死,你刺他一劍,這就兩清了?」

  「我不知道……」沈淮識痛苦地閉上眼睛,「我現在只想過平靜的生活。林大夫,你別逼我了。」

  沈淮識的拒絕在意料之中,林清羽自知多勸無用,便道:「你若執意同他兩清,我又如何逼得了你。勞煩你跑這一趟了,你走罷。」

  沈淮識欲言又止,雙手握緊又鬆開:「後會有期。」

  「慢著。」林清羽解下腰間佩戴的金石,「你將此物收下。日後若要尋我,它便是信物。你也給我一物。」

  沈淮識接過金石,小心收好。他躊躇須臾,從懷中掏出一條紫色的宮絛,交到林清羽手中,肅容沉聲道:「林大夫,無論你要做什麼,請千萬不要傷害靜淳。」

  只要能達成目的,林清羽向來不管他人死活。但對上沈淮識懇求的眼神,林清羽還是給了他承諾:「放心,靜淳有愛他如命的夫君寵著,不會有事。你有空還是多擔心擔心自己。我已將天機營的人引到北境,你好自為之。」

  沈淮識一抱拳:「多謝林大夫。」

  又一陣風吹過,沈淮識便不見了身影。

  林清羽回到正殿,未見到本該在此地等候的顧扶洲,詢問僧人才知顧扶洲正在後山和國師坐禪論道。

  林清羽想起上一回他和顧扶洲一同來長生寺,顧扶洲也見了徐君願一面。徐君願常年閉關,皇后想見他一面都不易,顧扶洲卻每回都能見到他。這種情況,似乎在顧扶洲還是陸晚丞時就有了。

  徐君願此人高深莫測,好像什麼都知道,又好像什麼都不知道,叫人難以捉摸。

  林清羽尋到後山時,顧扶洲和徐君願已經結束了交談。徐君願親自送別顧扶洲,瞧見林清羽走來,揚了揚眉:「將軍夫人來了。」

  林清羽輕一點頭,姿態客氣疏離:「見過國師。」

  顧扶洲道:「清羽,我們應當好好謝一謝國師。」

  「為何?」

  「因為他會幫我們一個小忙。」

  「將軍言重了,」徐君願含笑道,「能為將軍效力,是我的榮幸。」

  林清羽道:「國師為陛下效力,難道還不夠榮幸麼。」

  徐君願聽出林清羽的言外之意,從容道:「將軍和陛下,又怎能一概而論。」

  「不必和他浪費口舌。」顧扶洲頗有經驗,「國師就是個謎語人,從來不會正面回答你的問題,問了也是白問。」

  徐君願忍俊不禁:「知我者,將軍也。」

  林清羽想了想,道:「話雖如此,我還是有一事想請教國師。」

  「夫人但說無妨。」

  「國師曾言,六殿下痴傻的原因在於失魂?」

  「夫人看過六殿下的脈案了?確實,六殿下幼時失魂,故而藥石罔效。」徐君願嘆道,「也不知,六殿下還能撐到幾時。」

  林清羽眉間蹙起:「此話怎講。」

  徐君願道:「魂魄離體,有悖天道,又怎能長久。」

  林清羽心中驀地一沉,問:「魂魄離體不能長久,若是魂不對體呢?」

  顧扶洲看向林清羽,無奈喚道:「清羽……」

  徐君願笑道:「這在下就不得而知了。」

  一路上,林清羽心事重重,愁眉不展,顧扶洲哄了半日也沒哄好。回到府中,下人已備好了晚膳,林清羽沒什麼胃口:「你吃罷,我去書房。」

  林清羽不吃,顧扶洲哪敢一個人吃獨食。他追到書房,看到林清羽拿著一本書,半晌都未翻一頁,便走過來將他手中的醫書奪去。

  林清羽站起身,伸手欲拿回:「還我。」

  顧扶洲抓住他的手,道:「徐君願說的是蕭璃,又不是我,別胡亂代入啊林大夫。他不是說了麼,魂魄易體的事他也不清楚。」

  林清羽緩然:「我做不到不擔心,你的魂魄太鬧騰了。」

  顧扶洲往桌上一靠,竟用指尖將那本書旋轉了起來:「那現在也不是擔心這個的時候,我們應該專注眼前的事。」

  「你說的輕鬆。」林清羽按了按眉心,「反正被留下來的那個人不是你。」

  顧扶洲沉默了下來。

  「我何嘗不知多想無用,」林清羽輕聲道,「我只是……控制不住罷了。」

  顧扶洲一笑:「那怎麼辦。不如,我們做點事情分散注意力?」

  林清羽興致缺缺:「比如?」

  「比如……」顧扶洲動作一頓,指尖的書跟著停下。他將書隨手扔在桌上,彎下身,吻住了林清羽微涼的嘴唇。

  林清羽心口猛地一跳。沈淮識也好,徐君願也罷,都因唇間的觸碰從他腦海中消失了。

  顧扶洲吻得溫柔熱烈,又因不擅風月失了些章法。

  無論如何,這一次顧扶洲如自己所願,表現得算是遊刃有餘,從容不迫。

  但林清羽抵在他胸前的手感覺到了他胸膛之下的悸動。

  顧扶洲的心也跳得好快,甚至比他的還快。

  還挺會裝的,江公子。

  林清羽如此想著,試探地伸出舌尖,青澀地回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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