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水月秘境(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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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蘊昭現在手上有金銀雙生草、枯榮果、落土生花,另外是從白朮手中換取的藍翼黑紋蝶鱗粉、黑腹蛇毒液。

  九樣任務物品她已經取得了五種,還剩四樣。

  離開丙號沙漠後,距離中央的擎天山就已經走過了二分之一的路程。高聳的山峰更近了一些,已經能看清上面隱隱的岩石紋路、植被變化。天氣晴朗時能看見戴雪的山頂,在陰雲聚集時,就只剩巍峨的山軀屹立前方,似一尊沉默的武將。

  離謝蘊昭最近的寶物是沉香結晶,位於針木林中。

  白朮給的玉簡上說,沉香結晶長在結羅樹上,附近常常有香雲蜂築巢。這種小蜜蜂相當兇狠,一旦遭受攻擊就會悍不畏死地追擊敵人,要儘量避免刺激它們。

  謝蘊昭踏著太阿劍,來到了地圖標註的針木林。

  針木林里大多是雲葉松、落月杉之類的常見樹種。結羅樹通常會兩到三棵糾纏生長,形如拱門。

  雖然外形顯眼,但結羅樹數量不多,而且喜歡光線幽暗之處,要往林子深里去才找得到。

  謝蘊昭走了幾步,忽然回頭。

  她離樹林入口還不遠,從這裡依稀還能看見遠處一點沙漠的白色,還有耀眼的陽光。

  林子裡靜悄悄的,極為安靜。

  她迴轉身,繼續朝前走。

  針木林的樹木都高而筆挺,但因為葉片細小,林中並不過分幽暗。只是越往裡走,越有一些藤蔓攀附在樹上,一面開些向上的花朵,一面悄悄將陽光遮蔽了去。

  幾隻大尾巴的松鼠在樹枝之間奔跑。

  在一道溪流旁邊,謝蘊昭發現了結羅樹,而且是少見的由五棵結羅纏繞形成的古樹。

  它們糾纏了應該不少於八百年的時間,生生造出了一棵龐大的「主幹」。茂盛的枝葉朝四面伸出去,復又垂落在地,變成了新的結羅樹。

  一些樹枝直接侵入了溪流中,將水流切割成幾道粗細不一的細流。

  距離地面約二十米的位置,懸掛了一個巨大的蜂窩。

  秋香色的蜂巢有五個大西瓜加起來那麼大,牢牢「粘」在結羅樹幹上。

  結羅樹距她現在所在的位置大概一百米遠。

  謝蘊昭挑了一個挑了一個視線不受阻擋的角度,輕盈地攀上樹,又從乾坤袋裡摸出一個「千里目」,對著結羅樹看去。

  修士的目力雖然良好,但藉助類似「千里目」的法器可以更清楚地看見遠處的細節。

  蜂巢的細節在水晶鏡中放大。

  無數密密麻麻的秋香色的蜜蜂,在成千蜂室中來回出入。隱約能看見其中半透明的琥珀色蜜液,但更顯眼的還是一隻只腹部有紅色環狀紋的香雲蜂。

  每一隻香雲蜂都約莫小指長度。大概每一百蜂室,就停了一隻格外壯碩的香雲蜂,體格有成人半個手掌那麼大。

  一片密密麻麻的嗡嗡聲迴蕩在林中。

  嘶……感覺被蟄一下一定很疼。謝蘊昭暗暗感嘆,又仔細尋找沉香結晶的蹤影。

  但奇怪的是,結羅樹上除了蜂巢和樹木本身的枝葉,並沒有其他類似結晶狀的物體。

  謝蘊昭看的圖鑑里,沉香結晶是不規則的結晶,內在結構如同很多八角形組合在一起,白中發黃,和蜂室形狀放大了看很像……

  嗯?很像?

  謝蘊昭嘴角抽了抽,又仔細看去。這一回她才發現,在蜂巢和樹木相連的部分,隱約露出來一角淡白色的固體物質,上面分布著無數八角形的氣孔。

  「蜂巢背後的就是沉香結晶。」

  有人輕聲說。

  聲音來自旁邊的一棵樹。

  謝蘊昭紋絲不動,仍然拿著法器察看蜂巢情形,只笑了笑:「終於肯現身了?」

  「既然已經被你發現了,再躲下去也沒意思。」

  謝蘊昭這才放下法器。一旁的男人手中拿著類似的法器,手腕上還纏著一隻細小的毒蛇;毒蛇不知道為什麼,表現得有些畏縮。

  她問:「你跟蹤我幹什麼?想第三次當一回手下敗將?」

  白朮皺了皺眉,也許是想到了前兩次在沙漠中的失敗。這個表情讓他的八字眉更加明顯,也讓他的雙眼顯得更加愁苦。

  但他的聲音很平靜:「我告訴了你沉香結晶的方位,但沒有承諾自己不會來。」

  「嗯,說得有道理。」

  謝蘊昭讚許點頭,反而讓這位萬獸門大師兄生出些許疑惑。果然,女修立即笑眯眯說:「相逢就是有緣,白道友,不若我們聯手取得沉香結晶,各取所需後再分道揚鑣?」

  白朮暗想,她這表情變換的功力堪稱一絕。

  但說話還是很平靜,也很直接:「正有此意。」

  謝蘊昭便說:「那我們就是臨時盟友了。盟友,你既然來自萬獸門,應該對香雲蜂很熟悉。我們要怎麼避開香雲蜂取得沉香結晶?」

  「兩個方法。第一個,香雲蜂雖然毒性甚烈、速度奇快,卻懼怕火焰,以真火燒灼蜂巢,就可隨意取用沉香結晶。」

  白朮的聲音里有一股擺脫不去的嘶啞感,仿佛有一條細微的蛇潛伏在他的喉管中,隨著他每一次發聲而吞吐蛇信。

  「第二個方法,便是點燃我門中特製的『引獸香』,將香雲蜂引開後,去取得沉香結晶。」

  白朮看了一眼謝蘊昭。在他那好似含了悲啼的妙目中,藏著一對比常人更窄小、尖利的瞳孔。

  他說:「但每一支『引獸香』的製作都會耗費三百靈石,我等輕易不會動用。若謝道友不願分擔,還是第一種更加穩妥。」

  謝蘊昭擺擺手,不在意道:「就第二種吧。人家香雲蜂好端端生活在家裡,幹什麼讓人家遭個飛來橫禍?我們一人一半,一百五十靈石你拿去。」

  她丟來一個布袋。這是簡易的乾坤袋,容量不大,通常被用來收納靈石,作為錢包。

  白朮接過,並不去數,反而深深看了一眼謝蘊昭,說:「好。」

  他的動作讓謝蘊昭警惕起來:「你不點點麼?一百五十靈石我沒少你的,你別訛我啊。」

  白朮:……

  他平平道:「你想太多了。」

  [來自白朮的【無語值】+1]

  有了計劃,接下來就是具體的執行。

  白朮的確對香雲蜂非常了解。

  「香雲蜂是一種古老的靈獸,通常由五千到八千隻組成一個族群。每三百隻香雲蜂由一隻工蜂統領——就是你看見的更大的那個。蜂巢中棲居了香雲蜂女王。女王負責生產,身邊隨時有護衛的侍蜂守候,即便有『引獸香』,它們也不會出來。」

  白朮說完,忽然道:「其實還是第一種更便捷。」

  謝蘊昭心道這個人怎麼反反覆覆的,難道還要在這森林中開個保護動物的辯論大會,討論一下人類中心倫理學的狹隘性?她懶得多說,就敷衍道:「我就不。」

  這很明顯是個不大講道理的回答,卻讓白朮有些高興似地。雖然他天然一張愁苦臉,就是高興,也只是那對旁人難以察覺的細小瞳孔擴張了一些。

  「好。」他又說了一遍。

  他們悄悄靠近溪流,也悄悄靠近溪流對面的結羅樹。香雲蜂辛勤勞動時的「嗡嗡」聲變得更清晰,充斥了這片小小的空間。

  「沉香結晶,其實就是香雲蜂蜂巢中流出的蜜液,與結羅樹分泌的樹脂結合後凝固,歷經上百年而形成。」白朮忽然說,「沉香結晶可以入藥,有滋陰補陽、靜心沉氣之用。香雲蜂又不難對付,多年下來,秘境以外的香雲蜂幾乎滅絕。」

  謝蘊昭不由問:「都是被燒死的麼?」

  「嗯。」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謝蘊昭說:「那你還想燒人家,你好狗哦。」

  白朮:……

  [來自白朮的【無語值】+1]

  他把眉毛擰起來,表情變得酸苦極了,仿佛吃了一大口沒熟的青梅。偏偏在這樣一幅愁雲慘澹的眉眼下,他的唇角輕輕提了上來,顯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愉快。

  他們在溪流這一邊守著。

  根據白朮的說法,香雲蜂的忙碌會分時段。通常在申時剛到,也就是下午三點過一些的時候,香雲蜂的忙碌會達到一天中的頂端。大量成員都外出采蜜,這時蜂巢中留守的香雲蜂最少。

  挑選在這個時候引走巢中香雲蜂是最輕鬆的。

  白朮讓自家毒蛇帶著引獸香到了相反的方向。引獸香的範圍能達到兩百米左右,足夠兩人搶時間取了沉香結晶就跑。

  距離這個時間點還有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兩人靜靜地藏匿在陰影中,等待著。白朮還布了一個隱匿的法陣,可以連聲音也一併阻擋,卻又能讓外界的聲音盡數傳來。謝蘊昭發現他陣法布置得十分巧妙,比她水平高很多。

  然而,陣法剛布置好沒一會兒,時間還沒到,林中竟然響起了一陣……

  嗩吶的聲音?

  「嗚嗚呼——嗚嗚呼呼——」

  林中那片香雲蜂振翅發出的鋪天蓋地的「嗡嗡」聲忽然停了一瞬。

  謝蘊昭「咦」了一聲,對著某個看似無人的方向看去:「舒師兄?」

  邊上白朮問:「北斗天璣峰的舒道直?」

  「你也認識?」

  「見過。他的樂器……很有特色。」

  畢竟是嗩吶,能沒有特色嗎。

  嗩吶吹響時有些刺耳,像尖利又哀怨的哭喊,能直直戳入人心中。謝蘊昭對盟友比了個「安靜」的手勢,同時氣啊出法訣,濾去樂音對他們的影響,雙目緊緊盯著樂修所在的方位。

  舒道直是天璣峰的真傳,以嗩吶為本命法器。樂修以音波為手段,可以攻擊,也可以迷惑人心。幸好這樂音不是沖他們來的,而主要是為控制香雲蜂。

  很快,蜂群宛如集體喝醉了酒,在空中左右搖擺起來。

  嗩吶聲指引著它們朝邊上飛去。

  不遠處的陰影中,走出了一個白衣人。他身上的白衣是北斗制式,衣擺繡了變體的「天璣」二字,筆畫風流,襯得他通身風雅。

  這麼一個風雅的青年,認認真真地吹著嗩吶,還一邊吹一邊靠近香雲蜂。

  隱匿法陣內,白朮悄悄問:「怎麼辦?」

  謝蘊昭說:「等他拿到結晶、放鬆警惕時,我們上去搶了就好。」

  白朮點頭,平淡的聲音中包含了一絲讚許:「對同門也夠狠。」

  「誰讓第一名只有一個呢。」

  舒道直要前去蜂巢旁,恰好要經過謝蘊昭兩人所在的地方。但就在他走到兩人法陣附近時,他不知道看清了什麼東西,眼神忽然直勾勾瞪著對面的蜂巢,臉色「唰」變得慘白,額頭上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整個人還連打了好幾個哆嗦。

  因此……嗩吶聲停了。

  幾乎在同時,蜂群霍然一震,竟然齊齊擺脫了嗩吶聲的控制,猛然轉而朝向舒道直的方向!

  白朮驚異道:「你這同門師兄怎麼了?」

  同一時刻,謝蘊昭想也不想,伸手猛地一拉——將滿臉慘白的舒道直拉了過來。

  天璣真傳幾乎毫無反抗力地被拖了過來。在他沒入隱匿法陣的剎那,黑壓壓的蜂群洶湧撲過來,殺氣騰騰地來回飛舞著。

  舒道直看著眼前這一幕,更是面無人色。謝蘊昭火速掏出一根她最不喜歡的眼罩,飛快給舒道直綁在眼睛上,並在他腦後打了個蝴蝶結。

  做完這一切,她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舒道直什麼也看不見了,也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謝蘊昭這才有空和臨時盟友解釋:「舒師兄大約是密集恐懼症犯了。」

  他們剛到逢月海灣的時候,舒道直就被山崖上密密麻麻的洞穴刺激得差點在沙灘上跪了。剛才他看清蜂巢上密密麻麻的香雲蜂和蜂室,其效果應該不亞於突然有人掏出大錘往他頭上重重來那麼一下子。

  白朮自然沒聽過「密集恐懼症」,但這個詞十分形象,讓他即刻領悟了其中含義。他和靈獸相處的時間多,對自然的各種現象觀察細緻,曾經不止在一個人身上看見過類似的症狀。

  舒道直作為當事人,更是連連點頭,還贊道:「原來是謝師妹。謝師妹真是一語中的,還要多謝你相救。這密密麻麻……嘶,我真是不能想。」

  他又哆嗦了一下。

  謝蘊昭安慰了他幾句,便笑眯眯道:「舒師兄,既然你的法子行不通,就要由我們去取得沉香結晶了。你要加入我和萬獸門白朮師兄的臨時聯盟嗎?」

  舒道直有些不好意思,拱了拱手,說:「我本就是被謝師妹所救,謝師妹有何需要,我自是不敢不從。」

  「『不敢』不必。」謝蘊昭拍拍這位師兄的肩,「我們的法子還要依靠白朮師兄才能成功。不過白朮師兄為此有所花費,三百靈石,舒師兄……」你再給我和白朮師兄一人補五十靈石吧。

  畢竟是同門師兄,價格就不坑他了。只是謝蘊昭是這麼想,卻攔不住舒道直忙不迭道:「應該的。」

  天璣真傳立即取了三百靈石出來,鄭重交到謝蘊昭手上:「不過三百靈石,比不得謝師妹救命之恩。」

  ……天璣峰果然也是大戶!

  謝蘊昭肅然起敬,連連點頭,自己分了五十靈石給白朮,剩下二百五十靈石安然收入自己囊中。

  白朮並不在意,收了就是。

  「香雲蜂已經重新放鬆了警惕。」他看向溪流對岸,「現在,我要讓鄭蚺點燃『引獸香』了。」

  白朮似乎給自己的毒蛇都起名叫某蚺。

  他手指疊在唇中,用力吹了一聲,卻並未發出實際的聲音。只在片刻後,對面林中飄出些許異樣的味道。

  對人類而言那並不是什麼迷人的香氣,卻讓香雲蜂族群忽然激動地「嗡嗡」起來。它們一隻接一隻,再度席捲如黑雲,滾滾朝那頭擁去了。

  「就現在!」

  兩人奪路而出,轉瞬來到蜂巢邊上。按照事先計劃,白朮以一種不會傷害蜂巢的方式,將之挪開些許;謝蘊昭用太阿劍切割下一大塊沉香結晶,分量足夠三人分享還綽綽有餘。

  蜂巢大如五個西瓜,分量卻不算沉。只是上面密密麻麻許多蜂室,看著確實讓人有些膽寒。

  即使白朮手法巧妙,蜂巢中的女王蜂和侍蜂還是感受到了外敵的氣息。剎那間,蜂巢中傳來一陣沉悶的「嗡嗡」聲,

  白朮帶著天生的愁苦神情,淡然說:「侍蜂要出來了。」

  「搞定了,走!」

  謝蘊昭割下一半拋給他,自己收了另一半,只待一會兒去和舒師兄分享。

  那頭的香雲蜂聽見女王號召,立即掉頭回來,以一種狂怒的姿態朝兩人沖了過來!

  「舒師兄,走了!」

  舒道直雖然蒙著眼,卻不妨礙他聽聲辨位。他不敢用神識太多地去感受那聽著就密密麻麻的小蟲子,只能本能地架起飛行器朝相反方向飛。謝蘊昭經過他身邊,一把將他撈起來,倉促之下也顧不上許多,只扯了他的腰帶悶頭往擎天山的方向狂沖而去!

  「謝師妹——我的褲子!!」

  香雲蜂速度雖快,卻不會離開蜂巢太遠。追了一會兒,它們想必是發現自家蜂巢和女王都好端端的,就又在原地示威性地盤旋了幾圈,便掉頭往回飛。

  這時,三人組剛剛好衝到針木林的邊緣。由於謝蘊昭選的是往擎天山的方向,這裡與剛才她進來的入口不同。

  舒道直弓腰抓著自己的褲子,臉漲得通紅,感嘆道:「謝師妹真有不拘小節的大將之風……」

  嘶嘶——

  那條被白朮稱為鄭蚺的毒蛇游過來,口中還銜著最後一點引獸香。火已經滅了,只余最後一點蒼青色的香還滴落幾粒香灰。

  謝蘊昭分了一部分沉香結晶給舒道直,又夸白朮:「白朮師兄的方法真靈。」

  白朮點點頭,顯露幾分自傲:「這是我自製的引獸香。整個萬獸門,你不會找到比這更好的。」

  他這麼一說,謝蘊昭就若有所思:「這樣的話,不會招來什麼不該招惹的靈獸嗎?」

  白朮淡淡道:「水月秘境開發千年,真正厲害的靈獸都被前人清理完畢。秘境中最厲害的也不過『靈』級上階。以我們的修為,即便碰見『寶』級下階的靈獸,也有一拼之力。」

  靈獸分級與丹藥、法器相同,也是地、靈、寶、玄四級。寶級下階靈獸相當於修士和光境圓滿,寶級靈獸則相當於無我境修士。中階的寶級靈獸,對應無我境圓滿的境界;上階的寶級靈獸則和神遊境修士差不多。

  舒道直摘了眼罩,有些好奇地看看白朮,問:「引獸香的名頭我聽過,乃萬獸門不傳之秘。白朮師兄的引獸香最高能引來怎樣的靈獸?」

  「最高我不知道,」白朮想了想,「不過我曾經用它引開過中階的寶級靈獸。」

  舒道直拍手讚嘆:「果真厲害!」

  一頓商業吹捧。

  虛假的吹捧好應付,但這種真誠的彩虹屁吹捧,就有些讓人不好招架了。

  即便是心思陰沉、行事古怪的白朮,也被這名有些一根筋的天璣樂修吹得面露窘色。

  謝蘊昭卻發現自己的靈獸袋跳了跳。她剛一打開,那顆本來在花心睡得好好的靈獸蛋,就忽然跳上了她的肩頭。

  還朝著某個方向,露出了嚮往的眼神。

  白朮眉心一跳,感覺到身邊的靈獸全都齊齊縮頭,表現得對那靈獸蛋十分畏懼。

  他在看謝蘊昭,謝蘊昭則和靈獸蛋一起望著旁邊一座小山。山上植被豐厚,還有一叢瀑布般的野花。

  白朮試探問:「謝師妹的靈獸蛋是……」

  正好謝蘊昭也回頭問:「白朮師兄,你知道那種……渾身長滿眼睛的山貓是什麼靈獸麼?」

  舒道直也好奇看來。

  「渾身長滿眼睛的山貓?」白朮覺得她問題來得古怪,卻仍答道,「是百目猞猁。」

  「厲不厲害?」

  「這種靈獸比香雲蜂更古老……說實力的話,還看品階。百目猞猁生性溫和,但有強烈的好奇心,一旦對什麼東西產生興趣,就會撲上去戲耍到不再敢興趣為止。」白朮詳細說道,「現在幾乎看不見百目猞猁的存在。即便在秘境中碰上,靈級上階的百目猞猁也無法對我們造成威脅。」

  謝蘊昭沉吟道:「那如果是寶級中階呢?」

  「怎麼可能?」白朮不以為然,半開玩笑道,「如果是寶級中階的百目猞猁,我們就得即刻亡命天涯了。」

  「好的。」謝蘊昭一手把靈獸蛋抱在懷裡,一手重新拉住舒道直的腰帶,「那我們就趕快跑吧。」

  其他兩人:「嗯?」

  隆隆隆——

  大地震動。

  剛才謝蘊昭看著的小山,忽然翻了個底朝天。

  一雙碩大的、黃色的貓眼——睜開了。

  米白色的皮毛從紛飛的泥土、傾倒的石頭和樹木中露出,隨即……更多眼睛睜了開來。

  ——足足有十人高的山貓,出現在幾人面前。

  並且對著他們,十分感興趣地「喵」了一聲。

  舒道直一聲慘叫:「好多眼睛——啊!!」

  「啊什麼啊趕緊跑啊!!」

  謝蘊昭早就拽著他的腰帶沖了出去。

  白朮也緊隨她身邊,卻又忍不住回頭看,神情還十分不可置信:「寶級中階的——百目猞猁?!」

  ——喵嗷嗷嗷嗷!!

  轟轟轟。

  巨大的山貓四足並用,熱情地追了過來,長長的尾巴還在擺來擺去。

  「這不可能——居然是真的!」白朮激動萬分,「這可是寶級中階的百目猞猁!這是多麼重大的發現,世界上竟然還有……」

  「——你先把命保住再說啊!!」北斗的兩人一起叫道。

  舒道直已經抽空自己把眼罩蒙上了,站在自己的飛行器上,跟著謝蘊昭拽他腰帶的地方死命沖。

  謝蘊昭拼出了最高的速度,連太阿劍的光芒都比以前更加紅亮。可是身後百目猞猁的「喵嗷」聲不僅沒有拉遠,還在慢慢一點點地接近。

  「噶!」她懷裡的靈獸蛋跳了跳。

  忽然,那層蛋殼消失了……不,這個靈獸蛋原本就被其中的生物啃噬得差不多,只剩了最後一點殘餘。

  之所以看著還是個完整的蛋,全然是這小傢伙的天賦幻境技能做到的。

  這時候,它出來幹什麼?等等,柳清靈說這是鳳凰蛋。鳳凰!神獸!聽著多麼拉風!對付一隻百目猞猁想必不在話下!

  謝蘊昭滿含著希望,低頭看去……

  在她的臂彎中,有一隻毛茸茸的禽類生物。禽類生物正好也抬頭看她。

  這個禽類生物有一雙留白甚多而顯得呆滯,轉動眼珠時卻又顯得很精明的眼睛。

  它還有一身淡黃的、茸茸的細毛。

  它有一個圓圓的、大大的腦袋,和短短的翅膀。

  更重要的是……

  這隻禽類生物,有一個黃色的、扁扁的嘴。

  「噶!」它威風凜凜地說。

  「……這不是可達鴨嗎!!!!!」

  她真的是穿越古代背景異世界而不是什麼奇奇怪怪的世界嗎!

  人生的大起大落莫過於此!謝蘊昭差點一頭從飛劍上栽下去。

  白朮終於見到了讓毒蛇們感到害怕的生物的真面目,此時也十分震驚:「謝師妹,這竟然是……!」

  什麼,難道鴨子也是一種了不起的靈獸?

  白朮深吸一口氣:「這竟然是一隻很肥大的鴨子!」

  謝蘊昭:……

  舒道直看不見,也不敢摘眼罩,只能小心翼翼地用神識碰了碰謝蘊昭,隨即感嘆:「真的是好肥的鴨子啊!我知道,這一定是謝師妹的儲備糧!」

  謝蘊昭嘴角抽抽:「是的,你還真沒猜錯。」

  鳳凰……不,鴨子卻很不滿,精神地「嘎嘎」幾聲。

  謝蘊昭箍著這隻鴨子,聲音從牙齒縫裡擠出來:「你還嘎,嘎個鬼!說,百目猞猁是不是你招惹出來的?」

  鴨子頓了頓,果斷搖頭:「嘎!」不是!

  舒道直還勸道:「謝師妹,這只是一隻鴨子,你不要遷怒它。」

  謝蘊昭:……

  鴨子盯著後面的百目猞猁,喉嚨里發出「嗚嚕嚕」的聲音:「噶……」

  見狀,謝蘊昭再次精神一振:「你有驅逐它的辦法?」

  鴨子重重點頭。

  空中逃亡的三人,心中都燃起一點希望之火。

  兩雙眼睛,一點神識,都集中在了這隻鴨子身上。

  鴨子面目莊嚴,喉嚨里的「嗚嚕嚕」聲越來越響。

  三人的速度不由放慢些許。

  百目猞猁越發興奮,離得更近了。

  鴨子——張開了它扁扁的嘴。

  「嘎——嘔!!」

  一條銀線從它口中飛出,下一刻猛地擊打在了百目猞猁一隻眼睛上。

  三人中的兩人,滿懷期待地看了過去。還有一個人蒙著眼罩,在虔誠地對三清祈禱。

  百目猞猁的身形停了停。

  ……有用!三人大喜過望,也忍不住停下了飛行,觀察事態發展。

  巨大的山貓伸出一隻前爪,垂下頭,抹了抹眼睛。當它再次抬頭時,歡樂的、圓圓的瞳孔,竟然收縮在了一起,憤怒地看著他們。

  白朮冷靜發言:「百目猞猁生性喜潔……」

  「……快跑啊!」

  ——喵嗷!!!

  山貓咆哮,三人再度亡命而逃。

  鴨子一臉無辜,還用翅膀尖揉了揉太陽穴。

  謝蘊昭說:「我把你扔給它當糧食好了!」

  鴨子一臉嚴肅:「噶,嘎嘎嘎……」這不應該,讓我想想。

  ……這居然還是一隻充滿哲思的鴨子嗎?!

  風聲太急,山貓追得太緊。他們一時沒注意,鴨子的喉嚨里再次響起了「嗚嚕嚕」的聲音。、

  而那雙四白鴨子眼裡,也亮著堅定無畏的光芒。

  ……

  來自北斗仙宗天璇峰的莊夢蝶選手,有一雙和他家首徒大師兄相似的眼睛。

  眼皮耷拉,目光懶散。

  不過現在,這雙素來懶散的眼睛睜開了。

  因為他正為自己得意。

  他剛剛憑藉自己的冷靜和機智,打敗了其他人,成功拿到了落土生花。

  而且出於一些原因……他相信,自己所處的位置領先於很多參賽選手。

  他站在沙漠山上,望著遠處的擎天山,意氣風發。

  「第一名,」他眼中閃爍著好勝的光輝,「我不會相讓。」

  擲地有聲。

  並且……似乎引來了什麼奇怪的迴響。

  ——啊啊啊啊莊師兄/莊師弟/前面的道友……

  ——快跑啊啊啊啊!!

  轟隆隆隆。

  莊夢蝶一抬頭,只見一道劍光和兩道飛行器的光芒一閃而逝,往右邊擎天山的方向沖了去。

  他再往左邊看,只見天邊滾滾煙塵急速衝來,最中心是一頭巨大的山貓。

  時間緊迫,沒有時間讓他仔細判斷靈獸的品級。

  但其實這也不用仔細判斷。

  因為這頭靈獸渾身只散發著一種氣息,叫作——打不過。

  莊夢蝶深吸氣。

  原地向右轉。

  「——同門坑我!!!」

  一道光芒追隨那三人而去。

  ……

  何燕微冷靜地打暈了對手。

  這個對手來自劍宗,而劍宗大都是一群只想戰鬥的瘋子。還有人進來秘境,不為了獲勝,只為了尋求比試。

  何燕微也是戰鬥瘋子,但她也想贏得秘境試煉。

  但她尊敬對手,所以為對手設置了保護的陣法,這才摘下枯榮果,掉頭走出這方幽暗之地。

  很快,她就來到了密林出口。

  面前掛過一陣風,風裡飄來一串驚叫。

  ——燕微快跑!!!

  搖光峰的劍修少女挑了挑眉:謝師妹?跑?不,劍修的信念中沒有「跑」這個字……

  ——喵嗷!!!!

  何燕微甚至都沒有轉頭。她只是稍稍、稍稍地……沉默了那麼一下下。

  一道劍光沖天而起,並迅速超過了最後一名的飛行器。

  莊夢蝶:……

  嗚嗚嗚。

  *

  逢月海灣。

  噗嗤——

  始終端坐的謝家女郎,掩唇輕笑一聲。

  「果真是……非常精彩。」她含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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