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四面楚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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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弟……」

  許褚走到許霄的身邊,微微皺著眉頭,顯然十分為難。

  他對袁紹一向忠心可鑑,只要是袁紹的命令他幾乎無不遵從。

  但是現在,袁紹卻讓他殺光這裡的所有人。

  他不願。

  今夜發生的許多事情顛覆了他的認知。

  鄴城大亂,一日之間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

  袁紹分明已經痊癒,卻坐在刺史府中看著這一切發生,置之不理,甚至還要包庇袁尚。

  這不是他心中那個愛民如子的主公。

  更別說,殺死這裡的所有人,這裡面是否包括他的小弟,他又怎麼會對自己的小弟出手。

  「大哥,不必多說,我且問你一事,你可知道為何袁紹會刻意裝病?」

  許霄神色平靜,看著許褚淡淡地道。

  此時,場上的眾人也都將目光凝聚在了許霄的身上。

  他們都想見識一下,這位隱藏在許褚身後指點,就足以攪動天下風雲的人物究竟能說出怎樣一番駭人聽聞的見識來。

  許褚略微思忖了一下,搖了搖頭。

  其他的人也聞言也都若有所思。

  袁紹是無可撼動的冀州之主。

  可是他裝病,世子之位又懸而未定。

  袁尚和袁譚的爭端幾乎是註定會出現的。

  這一點不可更改。

  而袁紹大費周章地去裝病,一定是有目的的。

  這個目的絕對不是看自己的兩個兒子去爭奪冀州之主之位。

  袁紹還另有所圖!

  而且能讓身為冀州之主,天下間最為強大的諸侯如此行事,其所圖定然不小。

  可是究竟是為何呢?

  這世上竟然有令袁紹如此大費周章,才能做得到的事情?

  袁譚的神情也有些不解。

  若是袁紹一定要選袁尚繼位,成為冀州之主,又為何要讓他們兄弟相爭呢?

  以袁紹的冀州的聲勢和地位,想立誰為世子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他便是心中不服又如何,還不是得接受?

  袁尚則是有些慌亂。

  與袁譚不同,他是知道這件事情的原委的。

  他知道袁紹此舉就是為了徹底抹殺許褚。

  這件事若是讓許褚知道了,不是要逼著許褚來反叛麼?

  他們所要面臨的局勢必將更加兇險。

  袁紹在聽到這句話之時,臉上的神情也微微發生了幾分變化,卻並未多說什麼。

  他今日安然無恙地站在這裡,之前病重,昏迷不醒的謊言其實就已經不攻自破。

  他便是再去狡辯也不會有人會相信。

  至於許霄究竟能不能猜出他心中所想,又會說出什麼話,他不知道。

  但猜得到又怎樣,猜不到又怎樣。

  如今的情況早已經完全失控,他又能如何。

  如今一聲不吭,已經是他最後的體面。

  許霄輕嘆一口氣,搖頭道:「大哥,你可知道,袁紹如此大費周章地裝病,讓他這兩個兒子彼此相爭,都是為了你啊!」

  「俺?」

  許褚皺著眉頭,「怎會是俺,這與俺又有什麼關係?」

  他是真的想不通。

  早在半年之前,他便已經被棄用在家中,很長一段時間以來都是在府上飲酒,整日裡渾渾噩噩,不理世事。

  袁紹裝病怎麼會是為了他。

  然而,他不懂。

  在場的一眾人之中卻是不乏聰明人。

  在許霄說出這句話之後,他們便在瞬間意會到了許多,想通了以前無論如何也想不通的幾個點。

  袁尚神色大變。

  果然!

  僅僅是在許褚的背後指點一二,便能攪動天下風雲的人,豈能看不透這些?

  袁紹也瞳孔一縮,卻依舊沒有多說什麼。

  許褚看著許霄,希望許霄能給他一個解釋。

  但是許霄卻並未多言。

  他知道的,許褚想要的答案,只有袁紹才能給。

  以許褚的忠心,除非是袁紹親口說出,否則他的心中始終都不會完全相信的。

  而許褚在詢問無果之後,也將目光看向了袁紹,問道:「主公……俺小弟說的……是真的?」

  那位天不怕地不怕,令天下人聞其名而喪膽的虎侯,在這一刻目光之中是無比的複雜。

  有幾分慌亂,有幾分震驚,有幾分難以置信,甚至還有幾分乞求。

  他知道他小弟所說的話鮮少有錯,他也從袁尚慌亂的神情中看出了幾分蹊蹺。

  但是,他還是想聽袁紹親口告訴他,他猜測的一切都是錯的。

  自他投奔袁紹以來,一直忠心耿耿,從未有過二心。

  甚至,他可以放棄他打拼多年獲得的功勳、聲勢、地位,只為不與袁紹為敵。

  可即便是這樣,袁紹卻依舊要殺他?

  他不敢相信。

  袁紹卻是冷笑了一聲,面目表情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是你的主公,我要你生你便生,我要你死,你便得死。」

  「可是……俺一直對你忠心耿耿啊!」

  許褚萬分不甘地道。

  「忠心耿耿?」

  袁紹環視左右,大笑了一聲,「好一個忠心耿耿。」

  「這……這並非是俺本意,只能說是陰差陽錯,這才……」

  許褚皺著眉頭辯解著。

  他來此只是因為袁尚,只是為了給田豐生長正義,可從未有過對袁紹不忠之心啊!

  袁紹半眯著眼,看向了許霄:「你或許沒有,但是你身後之人呢?」

  「今日的局面,不就是他一手造就的麼?」

  「可是……」

  許褚如鯁在喉,一句話也出不出來。

  他的確忠心耿耿,可是他的小弟呢……

  即便他再怎麼魯莽,在朝夕相處中也看得出來,許霄對袁紹可從未有過真的認其為主的想法。

  會出現今日之局面,無論如何是有他小弟的影子存在的。

  甚至,是許霄一手主導的都說不定。

  正在這時,許霄忽然開口道:「袁紹,你說的不錯,我的確在暗中有所謀劃。」

  「但這份謀劃從來都不是為了背叛,而是為了自保。」

  「否則,在你削減我大哥權勢之時,我們便已經有所動作了,而不是等到現在才動手。」

  「若是你對我們兄弟二人從未生過殺心,你永遠都是冀州之主,之後的冀州之主是誰也無所謂,只要我們兄弟二人能安然地活下去便可。」

  「你與我大哥未必不能成就一番如周王之於姜太公,齊桓公之於管仲這般佳話。」

  「可是,你卻始終想要對我們兄弟二人不利,想要殺死我們,難不成我們還要坐以待斃不成?」

  「說到底,會有如今的局面出現皆是緣於你內心的猜忌所致。」

  「猜忌。」

  袁紹冷笑道:「我當然要猜忌,我怎麼可能不猜忌。」

  「許褚,你是聲名鵲起,名揚天下的虎侯,陛下封你為驃騎將軍時,鄴城百姓皆揚你名,數萬兵卒山呼海嘯為你慶祝。」

  「這是民心,是軍心!是哪怕我都未曾有過的待遇!」

  「你只是我麾下的一員武將,憑什麼擁有如此大的聲勢,你有如此聲勢,我豈能安心!」

  「甚至,在許多人提起我冀州之時,第一個想起的都是你許褚,而非我袁紹,試問這冀州是你許褚的冀州,還是我袁紹的冀州!」

  「若是易地而處,你們會不會放心,你們會不會猜忌!」

  這番話憋在袁紹的心頭已有數年之久,他從未與人說過。

  如今在這等局面之下,當著這麼多的人傾訴而出,他的心中竟然忽然之間放鬆了許多。

  「俺……俺……」

  許褚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震驚之色,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

  他以袁紹為主,做了那麼多的事情,他以為他是在幫袁尚。

  沒想到袁紹卻會這麼以為。

  雖然,關於此事許霄也曾與他說過一些,但如今聽到袁紹親口說出,他的心中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而其他人則是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說到底,袁紹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因為4個字,功高震主!

  主公屠殺忠臣,這樣的事情聽上去令人匪夷所思,甚至是愚蠢

  被許多人認為是只有昏君、暗主才做得出來的事情。

  但實際上,這樣的事情在之前的歷史上並不少見。

  在場的眾人中有不少都是飽學之士,這些事情他們當然聽聞過不少。

  但當這一切真的發生在他們的眼前時,還是令他們感慨良多。同時,他們的心中也在不斷地思考著袁紹所說的話。

  若是他們與袁紹易地而處,真的就能容下一個如許褚這般功高蓋主的人麼?

  恐怕……答案會是不能。

  而如許褚這樣的人,身為主公註定是無法親自動手的。

  只能假手於人。

  這麼一來,袁紹為何裝病,為何鄴城內亂,卻依舊置之不理也就說得通了。

  這一切都是為了許褚,為了除掉那個功高蓋主的許褚!

  許霄則是神色平靜。

  其實早在袁紹病重之時,他的心中便有些懷疑。

  首先,袁紹正當壯年,且無暗疾,怎麼可能會在忽然之間病重。

  另外,許霄清楚地記得,在歷史上袁紹也是在官渡之戰後因為內心的鬱郁不快,最終遺恨而終的,並不是因為身染惡疾,忽然病重。

  之後,袁尚在派出呂布和龍騎無果之後,還敢請來淳于瓊引軍前來。

  剛到就不由分說地要痛下殺手。

  對著虎侯許褚,對著鄴城之內成百上千的百姓。

  這會引起何等的後果,不言而喻。

  袁尚沒有這個魄力。

  他敢這麼做,背後定然有人指使。

  就是在這時,許霄逐步確定下來,袁紹並未病重,而是躲藏在暗中控制著一切。

  至於現在袁紹所說的一切,聽著似乎是有幾分道理。

  但實際上完全是狗屁不通。

  說什麼因為功高震主,所以便要屠戮功臣。

  說白了就是袁紹才識不夠,心胸也不夠,還老愛疑神疑鬼地,這才有今日局面的發生。

  否則,同時三國時期的曹操麾下有那麼多的能人異士,為何曹操卻從未主動去屠戮功臣?

  諸葛孔明雄才偉略,何等大才!

  天下群賢,鮮有出其右者。

  劉備卻能親之信之,甚至在彌留之際還將自己的年幼的孩兒託付給了諸葛孔明。

  他們難道就不擔心所謂的功高震主麼?QQ閲讀蛧

  袁紹的失敗是註定的。

  他能征戰天下,在東漢末年、三國前期群雄涿鹿的局面之下脫穎而出,一度成為天底下最為強大的諸侯,是因為他4世三公的身世,是因為他確實有些能力。

  但是他性格上的缺陷卻註定了他難以更進一步。

  無論是在歷史上,還是在這一世,都是如此。

  韓馥看著袁紹,臉上露出了幾分玩味的笑意。

  「袁紹,當初你從我手中奪走冀州之時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你命許褚來看我,意圖除掉我,卻沒想到許褚並未殺我,還救了我,讓我在鄴城好好地生活,憑藉著之後的戰功為我換了一條性命。」

  「我心如死灰,卻也安然接受,失去冀州能留下一條性命已經是萬幸。」

  「卻沒想到,我還能看到你袁紹的今日。」

  「近幾日,袁尚將鄴城鬧得烏煙瘴氣,混亂不堪,許多人也因為你的制衡之策,頗有怨言。」

  「我在雲逸先生的指示之下,在鄴城與許多河北氏族內部之人取得了聯繫,果然我這個在你之前的冀州之主還是有幾分薄面的,竟然說服了不少人反抗你袁家。」

  「如今,河北氏族內部已有大半都加入了我們的陣營。」

  「還有荀諶先生的加入,豫州氏族內部亦有不少人至少表態在我們反抗袁家之時不會出手。」

  「如此以來,河北氏族、豫州氏族皆已經背棄了你。」

  「袁紹,你的末日要到了!」

  楊彪也輕嘆了一口氣,「本初,認命吧。」

  「老夫奉天子之名來此,為的就是查明鄴城之內田家上下被滅門之事。」

  「你被牽扯其中,又已失勢,定然無法獨善其身了。」

  袁紹面色陰沉得可怕。

  他自以為是裝病,意圖除掉許褚,再如救世主一般將領,拯救一切。

  沒想到,情況卻是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當他出現在眾人面前之時,已經是4面楚歌,再無反轉之餘地!

  許霄看著半低著頭,始終沉默不語的許褚,道:「大哥,袁紹該如何處置,今日小弟聽你的。」

  許褚抬起頭來,看著許霄:「小弟,俺若是想放了他,你……也一樣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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