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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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的新宿車站,早上七點。

  加藤悠介站在路邊,和英梨梨通著電話。

  「……所以,你直到明晚為止都沒空了嗎?悠介。」

  「是啊。雖然有點抱歉,但我和別人約了事,你今天就忍耐一下吧。如果晚上還是覺得害怕,記得去找小百合阿姨。」

  「……你也不用把人家講得跟膽小鬼一樣吧?」

  英梨梨先是有些不滿,接著又軟化下來,「不過我知道了,謝謝你這三天肯陪著我,幫大忙了。」

  「一點小事,不用在意。」

  加藤悠介環顧左右,眼前是行色匆匆的人群與川流不息的車輛,一派擁擠忙碌。

  今天是他和惠約好要去富士山的日子。

  他來得比約好的時間提早了半小時,對方暫時還沒有到。

  「對了悠介,你聽我說~!」

  英梨梨的語氣突然變得歡快活潑。

  「那須高原現在竟然在下雪哦?外面從昨天開始就是一片雪白,超級夢幻的!」

  「下雪……?那你有給自己加衣服,注意保暖嗎?」

  「我說啊,一般這裡不該是這種反應吧!你這人到底是怎麼回事?是哪裡來的老頭子嗎!」

  英梨梨氣哼哼地說著,對他務實的想法感到非常不快,隨後話語一轉。

  「那個吶,悠介,其實我昨天突然想到了一個好點子哦!」

  「好點子?」加藤悠介配合地問道:「是關於畫畫的嗎?」

  「沒錯!要說我一直以來,不都是把角色和背景分在不同的圖層畫嗎?然後啊,因為我也有參加美術部嘛,所以就覺得這種畫法果然不對。」

  「但那是galgame的主流做法吧?」加藤悠介言簡意賅地回道。

  「可我就是覺得不協調嘛——!

  那種感覺就像是在一塊沒有人的風景里,把原本身處其他地方的人給貼上去一樣……

  不過也難怪啦,實際上就是從別的地方貼上去的啊。」

  「然後呢?」

  「所以我改變了一下想法……說到底,其實油畫和水彩畫根本就沒有圖層之分啊。我覺得在一張圖上,果然還是應該讓人物融進景色里才更相得益彰~!」

  像是沉浸在新的靈感中,英梨梨的嗓音里充滿興奮與熱切。

  加藤悠介稍稍認真了一點,若有所思,「換句話說……你是想從現在開始改變畫法嗎?」

  「沒錯~!一切都會改變的哦?」

  英梨梨爽利地回答:「先用畫具畫出圖來,然後用彩色掃描儀掃進電腦,接著在電腦上繼續塗上色。」

  「那樣子……會很費時間和精力吧?」

  「肯定會啊,但一定行的通!嘛,反正我認為自己能做到,啊哈哈。」

  英梨梨短暫思考一下,又小心翼翼地說:

  「唯一的問題就是……這樣可能會讓我的畫風跟之前的cg作品不太一樣,而且整體效果也會出現差異,但我會儘量控制好的。所以悠介,你同意我這樣做嗎……?」

  「……」

  加藤悠介稍作沉思,意識到對方其實已經有了決斷,而他能做的似乎唯有一件事,於是如此表態。

  「好,你想做的話就去做吧,不用太拘束自己,也別在意其他的事情,只要畫出自己想要的東西就行了。」

  「真的——!?啊,可是……那樣不會破壞遊戲整體的協調性嗎?」英梨梨憂心忡忡地說道,像是很擔心會讓他為難。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舉凡業內,沒有任何一家遊戲公司敢忽視遊戲的整體平衡。

  尤其是像galgame這種文字冒險類遊戲,保持畫風的整體一致更是至關重要,否則就會讓人產生割裂感與不自然感。

  這也是加藤悠介之前為什麼,要讓相樂真由與波島出海配合英梨梨畫風的理由。

  然而現在……

  「——你只管去做,其他一切有我。」

  他態度明確地說道:「不過我還是那句話,有幹勁固然是一件好事,但也要注意身體,你別太上頭了。」

  隔了一會兒,聽筒中傳來一聲輕嗯。

  「……嗯,我知道了,我聽你的。」

  英梨梨淺淺吸了口氣,然後悄聲說:「……悠介,好想見你。」

  話音一落,便安靜下來。

  「……」

  加藤悠介沉默一下,用輕鬆的口吻吐槽:「這樣子真不像你,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啊?」

  「你那是什麼反應……」英梨梨啐了聲:「還不都是因為聽到了你的聲音,害我忍不住寂寞了嗎?」

  「……你不會是發燒了?」

  「沒有,你幹嘛咒我?討厭鬼。」

  ……果然很不正常。

  加藤悠介眉頭抽動一下,琢磨道:「不然我明天過去一趟吧,你有什麼需要的東西嗎?」

  「你別來!」

  「呃……?」

  「我接下來要準備專心畫畫了,你別來打擾我。不過……我確實想要一個慰問品。」

  好像又恢復正常了……

  加藤悠介邊想邊問:「慰問品啊……你想要什麼?」

  「鼓勵我一下。」

  「嗯……?」

  「你可以對我說一句……「你絕對做得到,你真的很厲害,你是個天才」嗎?」

  英梨梨囁嚅著問道,聲音里蘊含著期盼與懇求。即使隔著電話,加藤悠介也能想像到主人此刻不安的樣子。

  他微微愣了下,既而安穩地垂下眼角。

  「……其實就算你不說,我也一直都是這麼認為的。畢竟當初帶我入行的人是你,我怎麼會質疑你的能力?所以加油吧,英梨梨。」

  「……誒嘿嘿。」

  英梨梨有些羞澀地笑了。

  「總感覺好不可思議。聽到悠介你期待著我,我就覺得自己好像無所不能……所以我不會辜負你的期望,一定會成為你心目中的第一。」

  「好。」加藤悠介溫聲提醒道:「記得別熱血過頭了。」

  「抱歉~那樣子已經做不到了,我已經沒法冷靜了。」

  「餵。」

  「我會好好做的哦?所以你就好好看著我吧親愛的再見——!」

  英梨梨一股腦兒地把話說完,逕自掛斷電話。

  加藤悠介哭笑不得地搖搖頭,把手機裝回口袋。

  連續拒絕了幾個上來搭訕的路人,等到7:25分時,一輛豐田aqua在他面前停下。

  下一秒,駕駛位的車窗降下來,一名長發飄飄的女性露出臉。

  「哈嘍~」

  對方大大咧咧地沖他打起招呼。

  艷麗的黑髮,端正的五官,略顯成熟的妝容,嘴邊的美人痣,年齡約莫在二十歲上下——

  「……?」

  加藤悠介望著眼前的大美女,同時產生一種似曾相識與不自然的違和感。還不等他細想——

  「姐姐。」

  惠就掛著一副難以言喻的表情,從車子後排走下來,一語道破女子的身份。

  加藤悠介不禁一愣,隨即馬上禮貌地問候,「您好,我是加藤悠介,是惠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對方就開口打斷:

  「嗯嗯~我知道加藤君你哦,你是小惠的男朋友對吧?」

  加藤悠介:「咦……?」

  「姐姐!」一旁的惠急聲否認:「我和悠介不是那種關係,我們只是同班同學以及工作室的夥伴。」

  「又來了~~你都常常跑去別人家煮飯了,還有什麼好害羞的?」

  惠:「…………」

  無視於妹妹譴責的眼神,加藤宏美笑嘻嘻地稍微探出上半身。

  「綜上所述,加藤君,我是小惠的姐姐,名叫宏美,你要跟小惠好好相處喔~」

  加藤悠介回過神來,「……您好,宏美小姐,初次見面,請多指教。」

  「啊哈哈,你用不著使用敬語哦?話說,叫你加藤君總有種在叫父親或者弟弟的感覺,我可以直接叫你小悠嗎?」

  「這……也行的。」

  「是嗎是嗎?你說可以呀~~那麼相對的,你叫我宏美姐或者姐姐也行哦?小悠。」

  「呃……」

  加藤悠介有些舉棋不定,來回比較著這對親姐妹,一時間不知該怎麼回應。

  雖然兩人的外表很像,性格卻相差甚遠。

  相比起性子偏靜的惠,宏美的社交能力簡直強到驚人。

  「夠了,姐姐。謝謝你送我來這裡,你已經可以回去了。」

  「別這麼冷淡嘛~我現在姑且也身肩監護人的職責,總得讓我看看小悠適不適合當你的男朋友啊。

  順帶一提,能找到這種等級的帥哥當男朋友,小惠也很了不得呢~」

  惠露出一副頭痛的表情,不快道:「……為什麼姐姐你就是不聽人講話呢?我明明說過我們不是那種關係了。」

  「咦咦~但人家還是第一次見到你跟男孩子出門,當然會那麼以為嘍?」

  宏美一邊這麼說著,一邊沖加藤悠介眨了眨眼,「所以請多指教啦,小惠的男朋友~」

  「——姐姐,請你適可而止。」

  惠一臉不耐地瞪著自己的姐姐,試圖想要結束話題,然而宏美卻完全當成耳旁風。

  加藤悠介觀望著她們的反應,考慮片刻後回答,「不好意思,宏美姐,我和惠暫時還是朋友,我們沒有在交往。」

  「「咦……?」」

  兩姐妹同時投來目光。

  「暫時?」

  宏美短暫地思考一會兒,從頭到腳快速打量他一遍,臉上浮現出饒有興趣的笑容。

  「哼嗯~~原來是這樣啊?抱歉啦,小悠,我家妹妹是個彆扭的女孩子,麻煩你多點耐心喔。」

  對方說著觀察一下左右,好奇地偏過頭。

  「話說回來啊,你們不是要去集體活動嗎?怎麼這裡就你們兩個,其他人呢?」

  「……」

  惠的肩膀微微一僵,若無其事地回道:「因為,現在還沒到集合時間,大家應該還在路上。」

  加藤悠介沒說話,算是默認。

  「還在路上……?」

  宏美眨了眨眼,眼神在他們臉上來回掃視,有些出乎意料地揚起眉梢,然後意味深長地用鼻子哼了一聲。

  「行吧~既然小惠都這麼說了,姐姐我就姑且當作是那樣好了。」

  「……」

  惠輕輕皺著眉頭,沒說話。

  宏美嘿嘿笑了聲,轉移目標。

  「那么小悠,小惠就交給你了哦?等你什麼時候成為小惠的男朋友,歡迎你來家裡做客喔。再見!」

  她說完燦爛一笑,在胸前輕輕揮手,開車離去。

  加藤悠介目送著車子遠去,直到豐田aqua完全消失不見以後才回過頭。

  「你姐姐真厲害……」

  當他這麼一說,惠馬上點頭同意。

  「抱歉,她這個人就是這樣。」

  「我本以為你會自己坐電車來。」

  「那是因為,姐姐她今天剛好休息在家,聽到我要出門就硬要送我,我找不到拒絕的藉口嘛。」

  惠這麼說著,露出鬱悶的表情。

  「原來如此。」

  加藤悠介瞭然,沒有多說什麼,伸手指向路邊,「那我們走吧,巴士已經在等著了。」

  少女頷首應允。

  於是兩人一起買好車票,走上前往富士山的高速大巴,在最後一排坐下。

  附帶一提,他們的登山裝備已經提前寄送到當地。除了穿在身上的登山裝和一些隨身物品以外,便再沒什麼多餘負擔,很是方便。

  大巴開動後,惠突然收到一條消息,並因此露出不悅的表情。

  見狀,加藤悠介便是問了聲:「怎麼了嗎?」

  「……是我姐姐。」

  「宏美姐怎麼了?」

  「算了……也沒什麼,悠介你不用在意。」

  「看你的表情,是宏美姐提到了我?」

  惠點點頭,欲言又止,嗯了一聲:「姐姐邀請你參加她的婚禮,你想去嗎?」

  「婚禮?」

  加藤悠介短暫愣神,恍然道:「這麼說來,我記得你好像之前也提到過這件事,宏美姐結婚是在六月吧?行啊,我去。」

  「咦……你說真的?「

  「嗯啊,有什麼問題嗎?」

  「因為,悠介你跟宏美姐又不熟,完全沒必要答應吧?」

  「但別人不是邀請我了嗎?也只有答應了吧?」

  聽到這話的惠輕輕蹙眉,「就算姐姐她那麼說,你也沒必要勉強自己啊。」

  「不會,我沒有覺得勉強。幫我謝謝宏美姐吧,告訴她我到時一定會去。」加藤悠介相當肯定地說道。

  惠認真凝視他的眼睛,提醒道:

  「雖然我認為你應該會理解這個情況,但在婚禮現場上,可能會有很多我家的親戚出席哦?」

  「然後呢?」加藤悠介稍微偏過頭,「難不成你家親戚會吃人?」

  「……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他們不會吃人,但悠介你也許會受到一些詢問或關注。」

  「你太誇張了,就算只是同學也可以參加朋友姐姐的婚禮啊。你想的太多了,別擔心這些小事。」

  「……」

  少女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旋即賭氣似的別開臉。

  「……反正我已經提醒過你了,既然你堅持要去我就回復宏美姐了,要是到時發生什麼事情……我可不管哦?」

  語畢,便低頭擺弄起手機。

  加藤悠介笑而不語,從口袋裡掏出一對白色藍牙耳機,將其中一隻輕輕塞進對方耳中,並因此招來主人詢問的眼神。

  於是他拿起手機搖了搖,微笑著解釋道:「後藤先生最近給我發來許多遊戲曲子,我們一起來聽聽吧,就像平時那樣。」

  所謂平時那樣,是指他們一起分享音樂的時光。

  那可以在電車上,可以在腳踏車后座上,也可以在採購中或者散步時,隨時隨地。

  惠看著他戴在耳朵裡面的耳機,猶如在看一條紐帶,心頭微微湧起一股暖意。

  「耳機,你有在好好使用呢……」

  「嗯啊。」加藤悠介滿意地點點頭,「這個耳機用起來很方便,我很喜歡,謝謝你的禮物。」

  「不客氣。」

  少女望著他的臉,臉上漾起柔和的微笑,輕聲說:「我也很喜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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