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6、「反惠聯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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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連幾天,兩人就這麼在遠離城市的別墅里住著。

  在加藤悠介的悉心照料下,英梨梨的身體也在一天天地好轉,並逐漸呈現出廢人化的特徵,過上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

  除了還有點咳嗽以外,其他諸如頭暈、流涕、乏力之類的症狀已基本消退。

  於是加藤悠介便在周五這晚問道:

  「既然你的身體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我們可以考慮回去了吧?英梨梨。」

  「咦……?」

  當事人此時正在享受他餵自己吃冰激凌,聞言不禁愣了一下,隨後捂著嘴巴重重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啊啊,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覺得頭好暈,胸口也有點難受……感覺好不舒服啊。」

  「……」

  加藤悠介看著她蹩腳的演技,舀了一小勺香草口味的冰激凌送至她嘴邊,沒忍住說了句。

  「……我不介意你騙我,但能不能稍微走點心?」

  「我哪有騙你?我從小就身體不好,無論是新年、聖誕節、女兒節、兒童節還是其他什麼節日,我都會生病啊……醫生不是也說過了?」

  英梨梨理直氣壯地說著,張開嘴含住勺子,把上面的冰激淋吃下去。

  「話是這麼說……」加藤悠介嘆了口氣,「可我們也不能一直在這裡待下去吧?」

  今天是他來到別墅的第五天,學校那邊的結業式也正式宣告結束,開啟了春假。

  雖然他不是很在意這個,然而工作室那邊要處理的事情卻是不少,他總不能一直當個甩手掌柜。

  少女偷偷觀察著他的反應,眼睛滴熘熘轉了圈,「哎呀……不然我們就後天回去唄,你別再露出那種表情了。」

  「後天?你說的是周日?」

  「沒錯,這樣總可以了吧?」

  加藤悠介想了想,表示肯定,「行,那我跟大家說一聲,順便預約一下回東京的車。」

  他說著把冰激淋遞給對方,自己擺弄起手機。

  「話說回來啊,悠介。」

  英梨梨若無其事地吃了一口冰激淋,含著勺子詢問:「關於我新畫的那幾張原畫,你都沒什麼感想嗎……?」

  「嗯……?」

  加藤悠介把手機放下,側目望去,旋即伸出一隻手輕輕摸了摸對方的腦袋。

  「我覺得那些原畫很棒啊,你畫出了非常出色的作品,這很了不起哦?英梨梨。」

  「卡哩卡哩……」

  少女咬著勺子,又問:「就這樣……?」

  加藤悠介打量著她的表情,看出了「誇誇我」的意思,禁不住會心一笑。

  「你是想要聽更詳細的感想嗎?」

  「什麼啊……我可沒那樣講,但你要是非說不可的話,我也可以聽聽囉。」

  「這樣啊,那你讓我想一下。」

  加藤悠介臉上的笑容更甚,然後認真思考起對方的那七張原畫。

  正如英梨梨自己所說,她使用了和過往完全不同的畫法。

  她在筆觸上還保有原先的個人風格,畫出來的角色卻給人一種心花怒放的感覺。

  在兼顧真實感與萌感的同時,又不可思議地具有一絲藝術性。三者精妙地融合在一起,產生的效果大概只能用驚艷來形容。

  在那些原畫裡面,凝聚了主人出生至今十六年,以及成為創作者七年以來的所有努力。

  她上緊了發條,將自己逼迫到嘔心瀝血,從而創造出無可挑剔的傑作,給人帶來強烈的視覺衝擊。

  事實上,當加藤悠介把那七張原畫傳回工作室時,就沒有一個成員不為那些作品傾心。

  那種帶有油彩與水彩美術風格的,讓人物與景色互相交融且相得益彰的畫法,甚至有一種洗盡鉛華的味道,令觀者深受觸動。

  他嗯地沉吟一會兒,由衷感慨道:

  「你真的很厲害,甚至比我想像中做得還要好,簡直是天才。」

  「真的……?」

  少女偷偷瞄向他,嘴角不可抑制地往上翹,扭捏著問:「你真的覺得,我的畫比所有人都棒,是你心目中的第一嗎……?」

  迎著那雙純淨的藍寶石眼眸,加藤悠介肯定地點頭,「嗯,英梨梨是世界第一,恭喜你成功突破瓶頸。」

  「唔、你幹嘛說得那麼誇張?啊哈……」

  英梨梨嫌棄滿滿地瞟他一眼,臉上逐漸綻放出笑容,不禁大聲笑出聲。

  「啊哈哈哈哈……咳、嗚咕……太好了,太好了……我終於做到了……」

  她輕輕吸著鼻子,笑聲裡帶著沉悶的鼻音與某種解脫感,並伴隨著咳嗽。

  漸漸的,主人眼眶裡浮現出無數晶瑩的水珠,不停地滑落在那粉紅的臉頰上面,洋溢著強烈的喜悅。

  她深呼吸一口氣,用手抹去眼淚,情緒不停在激動和幸福之間橫跳。

  英梨梨單手按住胸口,試圖讓自己保持冷靜,卻發現眼睛又變得濕潤,無法止住淚水,單薄的身體在輕輕顫抖。

  加藤悠介只是安靜地陪著她,遞出那塊如同紐帶的手帕。

  ……

  不知過了多久以後,客廳里的笑聲和哭聲漸漸停止。

  少女用手帕擦過眼睛,然後將其歸還。

  「……謝謝你的手帕,悠介。」

  「別客氣。」加藤悠介把手帕裝回口袋,「你覺得好一點了嗎?」

  「嗯……」

  英梨梨羞赧地輕輕點頭,緊繃的雙肩微微放鬆,心情暢快了許多。

  她直到現在也無法忘記,那段什麼也畫不出來的煎熬時光。

  那種只能眼睜睜看著別人趕超自己的感受,讓她度過了無數個輾轉難眠又內心苛責的夜晚。

  那段低谷期的日子令她心神俱疲,但好在她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挺過了那些艱難險阻,在原畫師這條道路上破繭成蝶,獲得了連自己都感到驚訝的成長。

  後來回憶起來,唯一能讓她覺得好過一點的,唯有他一直以來的陪伴與信任。

  只不過……

  「這樣一來,我的那些原畫已經暴走到完全是另一款作品了呢……」

  英梨梨憂心忡忡地呢喃道,而這也是無可爭議的事實。

  儘管那七張原畫很有震撼力,展現出來的實力絕不亞於一流的畫師,然而卻存在著與其他原畫畫風不符的致命問題。

  這已經不是驢唇不對馬嘴那種問題了,而是畫風突變到會讓人產生割裂感的地步,堪稱反向意義上的作畫崩壞。

  雖然也可以強行將它們拼接在一起,甚至業內的一些同人作品也有著類似先例,但感覺還是不太對勁,尤其他們做的還是商業作品。

  英梨梨想到這裡,忍不住開口道:「那個啊,悠介……不然我還是按照以前的風格去畫吧,這七張原畫還是算了。」

  「算了?為什麼算了?」加藤悠介詫異道。

  「咦?畢竟我畫的那些圖跟以前的差別那麼大,就算想用也沒辦法吧,總不能全部推翻重來吧……?」

  「不必,我們就用這個。」

  「誒——?」

  英梨梨愣住。

  加藤悠介認真盯著她,「有什麼問題嗎?你明明畫出了這麼厲害的作品,就甘心被這樣埋沒嗎?」

  「可、可是……那樣子我們遊戲的畫風就會完全失去平衡,甚至有可能會被人說成作畫崩壞哦!?」英梨梨期期艾艾道。

  「於是呢?難道就因為這種理由,你就要強行壓制自己去配合其他人嗎?你要做的不是往後退,而是往前沖才對。」

  「但、但是……」

  「沒什麼好但是的。」

  加藤悠介輕輕搖頭,面露微笑。

  「不管是身為家人也好還是夥伴也好,我都不願意見到你因為這些無聊的理由約束自己。柏木英理應該更加閃耀,站在舞台的中央,成為世界第一才對吧?」

  「——!」

  少年的話語宛如從和弓上射出的優美箭失,穿透她的胸膛,筆直射進心底。

  她的嘴唇囁嚅著,好一會兒以後才問出口:「……悠介,你講的話是認真的嗎?」

  加藤悠介咧嘴一笑,「如假包換——唔?」

  甚至等不及讓他把話說完,英梨梨便一把將他推倒在沙發上,然後跨坐上去。

  「英梨梨……?」

  少年略有錯愕地叫著她的名字,被她突然之間的舉動搞得有些猝不及防。

  「……搞什麼?」

  英梨梨低頭凝望下方那張臉,一雙小手微微用力抓著對方的衣襟,吟詠般地說:「你怎麼可以,這麼若無其事地對我講出那種話……」

  「呃……?」

  理所當然的,加藤悠介露出愣住的表情。

  她稍微放鬆手上的力道,原本以為平息下來的眼底開始微微發熱,心臟也在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你啊,你哦……!你擅自講了那種話,不就會讓我變得想要向你……撒嬌嗎?」

  「……唔?我有說出會讓人有這種感覺的話嗎?」

  「你說了要用我的原畫……」

  「柏木英理突破了自身的桎梏,創造出了超越以往的優秀作品,難道不該被更多人看到嗎?」

  「就為了這個,你甚至不惜讓我們的遊戲崩壞……作為製作人來說,你已經完全出局了。」

  「關於這個,你好像誤解了。」

  「咦……?」

  迎著她納悶的眼神,加藤悠介苦笑著搔了搔臉頰。

  「該怎麼說呢?我不希望你壓制自己是一回事,遊戲的平衡性又是另一回事,這兩者之間並不衝突,因為我想把你的新原畫用在遊戲的續篇上面。」

  「遊戲的續篇??」

  「嗯,就像是《after story》那樣,我想要出一部智代線的遊戲續篇,就用你現在的畫風。」

  「……哈啊?」

  英梨梨茫茫然地眨動雙眼,陷入迷茫。

  於是加藤悠介便向她解釋起來。

  ……

  十幾分鐘以後。

  《智代after》、學園篇結束之後的後傳、全年齡版本和18禁版本。

  通過這些說明,英梨梨終於理解了某人的意思。

  「是說……這不是已經徹底變成新企劃了嘛——!」

  她不由自主地喊出聲,少年則是肯定地點頭。

  「沒錯。續作的美術風格以你為主,到時我和真由會輔助你,你願意嗎?」

  「這個……要說的話也不是不行,畢竟這樣就不用考慮畫風兼容的問題了,而且18禁版本也讓我有點興趣,但是——!」

  英梨梨用力錘了一下他的胸口,不滿地撅起嘴巴。

  「……這種事情你倒是早點告訴我啊,我還以為你執意要把那七張原畫用在現在的作品上面呢。」

  「抱歉,是我不好,總之你是答應了吧?」加藤悠介問道。

  「我怎麼可能會拒絕?不如說,你就好好使用我吧……在各種意義上都是……笨蛋……」

  英梨梨說著俯下身體,把嘴唇貼在加藤悠介唇上,閉著眼睛一陣亂攪,然後逃也似的沖向外面。

  「我、我去一下洗手間……!」

  從親吻到離開客廳,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鐘,快到讓人沒有反應的機會。

  良久,空氣中響起一聲嘆息。

  ……

  晚上七點左右。

  英梨梨收到了來自「反惠聯盟(3)」的聊天群組消息。

  【霞之丘詩羽:@澤村,我聽悠醬說了哦,你們好像後天就會回東京吧?那件事怎麼樣了?】

  偷偷望向對面。

  加藤悠介正邊看手機邊吃火鍋烏龍麵,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靜,就像對某件事一無所知。

  【英梨梨:……馬馬虎虎?】

  【霞之丘詩羽:得手了……?】

  【英梨梨:(;´༎ຶД༎ຶ`)】

  【霞之丘詩羽:還沒得手??你這五天都在幹嘛??】

  【英梨梨:kiss的話姑且有一次……】

  【霞之丘詩羽:他主動吻你的?(怒)】

  【英梨梨:……反過來。】

  【霞之丘詩羽:嘖,你這廢物御宅公主!連勾引男人都做不到嗎?(噴火)】

  【英梨梨:不然你說要怎樣做嘛!明明我晚上都用怕黑的理由要他留在房間陪我了,可悠介他每次都只會坐在椅子上,等我睡著以後就回客房了。】

  【小佳乃:我問一下哦~澤村同學你在別墅平時都穿著什麼?】

  英梨梨低頭打量一下自己,回復過去:

  【睡衣加毛線衫加棉袍?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小佳乃+霞之丘詩羽:完全不行呢。(扶額)】

  【英梨梨:什麼意思什麼意思嘛!你們知道那須高原現在到底有多冷嗎?不然我要穿成哪樣!?】

  【霞之丘詩羽:問題的重點不在那裡,而是你邋遢到這種程度到底要怎麼勾引悠醬?給我脫!全部脫光!(認真)】

  【英梨梨:脫、脫脫脫脫脫光——!?!?】

  【小佳乃:啊哈哈,小詩只是在開玩笑而已啦,你別太當真哦?澤村同學。】

  【霞之丘詩羽:這是最快的方法了吧?哪怕對象是貧瘠如澤村這種類型,悠醬看到了也多少會有點反應吧?】

  【英梨梨:喂!貧瘠是什麼意思——!?(暴怒)】

  【小佳乃:@小詩,這個難說吧?我個人倒是覺得加藤君比起看到全貌,反而更喜歡含蓄一點那種呢?】

  【霞之丘詩羽:哦?現在討論的是那種事情嗎?我對這個很有興趣呢,可以請你進行更加具體的說明嗎?你平時都和悠醬在做什麼呢~?小佳乃。(冷冰冰)】

  【小佳乃:啊哈哈……總、總之,澤村同學你如果想讓加藤君心動的話,最好稍微打扮一下自己哦?

  就算做不到小詩說的那種地步也沒關係,只要展現出女孩子的魅力就可以了,加油加油~!我會為你應援的。我先下了哈。】

  【霞之丘詩羽:慢著小佳乃!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給我接電話!】

  【霞之丘詩羽:還有澤村,你的時間不多了。不管是夜襲也好還是用你家的巧克力灌醉悠醬也好,給我更積極一點去進攻!別這麼沒用!】

  「……」

  英梨梨看著手機上面的消息,陷入糾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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