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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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6章 幫助

  黑色石台上,仲樹回憶著方才在黑暗中看到的那些邪異的眼睛,自知對方絕對不是這方世間的生物,對方之可怕,那悚然感依舊讓他後背汗如漿出。

  還有,他體內多出來的那些烙印禁制,他能感受到,只要自己做出忤逆之事,那禁制會將自己這九境絕巔像在路邊折斷一支野花那樣直接殺掉。

  這世間的九境絕巔,在他們面前不值一提。

  而至於腦海里多出的那些古怪音節,其實就是「他們」的語言。

  有些是召喚,有些是獻祭用語,有些是簡單的交流。

  興許在「他們」看來,這方世間的人能做到這些便已經足夠了。

  仲樹站在黑色石台上,兀自沉默不語。

  趙、錢長老二人在旁邊耐心地等待,片刻後,仲樹才依舊默然無言地轉身走下石台。

  趙長老伸手,拿著一塊黑色的石頭示意仲樹接住。

  錢長老在旁邊補充道:「此乃吾主庇佑我們之物,尋常對敵,不可輕易用出。至於用法,相信吾主也已經告訴你了,便不多贅述。」

  仲樹點點頭,緊緊握了一下手中的黑色石頭後,將其收了起來。

  趙長老本還想再說兩句勉勵的話語,仲樹卻先開口打斷了他:「我要先去見一見凌恆師兄。」

  趙長老一頓,眉頭緊緊皺起:「為何?」

  仲樹眼神低垂,淡淡說道:「如今的太上長老太少了,是該補充一下了,整座宗門,沒有比師兄更合適這個位置的了。」

  趙長老喉間微滯。

  青螭劍宗本是有四名太上長老的,然而在仙痕亂青螭那夜,被郭太高手刃了一個,在幾年去中土截殺初八仙人和蘇憾的時候,又歿了一個,如今只剩下他們二人。

  陸森原本是當作太上長老培養的,卻趕鴨子上架,接替了凌恆仙人的位置,如今更是落得如此下場。

  如仲樹所說,太上長老已經無人可用了。

  錢長老沉吟道:「若他甘願做太上長老,那自然是極好的,我們也會既往不咎,放他出來。只是這些年見過他多次,不曾見他有屈服之意。你確定能讓他來坐這個位置麼?」

  「盡力而為。畢竟我是他師弟,比起你們,他更願意聽我的話。」

  「希望如此。」

  兩位太上長老對他的要求沒有什麼太多的意見,很快便答應下來。

  於是,仲樹當上青螭劍宗宗主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去了無出峰。

  經過各重精密絕決、威力極強的劍陣後,他來到地下三十三層,終於見到了許久未見的凌恆仙人。

  其中一間劍牢中,凌恆仙人盤坐著,也不知多久沒有動過。

  他一身素雅青袍落滿灰塵,終年靈氣淡薄且徹骨的寒意讓他的身形消瘦了許多。

  當他睜開眼睛,看到仲樹站在自己眼前的時候,神情甭提有多驚訝了。

  他雙臂因震驚而擺動了一下,灰塵頓時簌簌而落,「仲師弟?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看到平安無事的凌師兄,仲樹目中流露出難抑的激動,他如以往那般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說道:「師兄,我已繼承宗主之位。」

  「什麼?」凌恆仙人眉頭緊皺,內心的驚訝一波高過一波,「陸森呢?發生了什麼事麼?」

  「他……此事說來話長,先待我先從頭講起吧。」

  仲樹將仙痕亂青螭後發生的事情,一點一點摘出重要事項講給他聽。

  當講到仙宗盛會上蘇憾的身份暴露時,他目中的驚訝更是達到極致。

  隨後便是龍巢蜃境裡發生的事情以及陸森的遭遇。

  聽完之後,凌恆仙人沉默了許久,目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最後,他吐了一口氣,搖頭無奈笑道:「梅師兄的弟子真是一個比一個生猛。那無跡天魔,倒是將我們瞞得好苦。」

  隨即他目光凝重,說道:「你方才說,他們在收集金色甲片?」

  仲樹點頭。

  凌恆仙人沉思片刻,臉色竟不知不覺地掛起笑容,「好,很好,不愧是梅師兄的弟子。」

  仲樹問道:「那金色甲片到底代表什麼?」

  「信物。」凌恆仙人淡然回答,「星火的信物。」

  「星火?」

  「一個早在第一紀元便出現,為了反抗『他們』而存在的一個組織。我也只是在聞榮宗主打算傳我宗主之位時,才從他手中拿過金色甲片並且聽他說起這不秘之傳的。陸師弟應該也曾聽他說起過,所以才在蜃境中才對蘇憾如此忌憚。」

  仲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凌恆仙人抬頭看向他,正色道:「仲師弟,你還未說為何來此?」

  仲樹聞言,神色一正:「師弟想請師兄出山,請師兄……幫我。」

  凌恆仙人目光流露出一絲憐憫,低下頭說道:「我知道你也是被推到這個位置上的,當年我站在禁地里,也做出了與你同樣的選擇,所以在這個事情上,我沒有資格對你指手劃腳。

  「但是,我七年前已經想通,也放下了一切,甘受懲罰,不想再與『他們』有多瓜葛。

  「你身上如今也應當有了烙印禁制,知道我唯一的歸宿,只有在這裡寧靜地身死道消了。

  「我不會出去幫你對付蘇憾和星火的,也希望你不要陷得太深,手上不要有太多額外的殺孽。」

  他語氣淡淡。

  仲樹一動不動,仿佛沒聽到他的話一樣,繼續執禮作揖:「請師兄幫我。」

  「我說了,我不會再……」

  仲樹保持作揖的姿勢,抬頭認真說道:「師兄,你可還記得一千三百年前我們一起出山盪魔時,曾在西魔土邊界漳水城結識了一位名為邵家旺的城主麼?」

  凌恆仙人一頓,從回憶的角落翻出這個人名後,神情微變。

  他當然記得此人,此人所掌管的漳水城,久受那時一位如日中天的魔修的壓迫,把他的城池當作糧倉去煉製血煉丹。

  他曾對占領了那片邊界的魔修虛與委蛇了許多年,終於在等到他們的到來後,暗中相助,使他們十分順利地解決了那伙塗炭生靈的魔修。

  雖然沒有明說,但凌恆仙人還是明白仲樹的話中話,說道:「你……」

  「請師兄幫我。」仲樹復又低下頭去,作揖更深。

  凌恆仙人定定地看著眼前的身影,良久後,他緩緩站起身,只說了一個字:

  「好。」

  ……

  當天,青螭劍宗興奮地向修行界傳出一個消息。

  因為宗內近些年動盪不已,凌恆仙人無法放心宗內事務,於是他放棄閉死關求飛升的打算,即日起破關而出,晉太上長老之位,全心輔佐新任宗主——原青峰峰主,仲樹。

  這個消息如在修行界扔下一顆大石,激起的波瀾之大可想而知。

  昨日龍巢蜃境結束後,陸森出事的傳聞便甚囂塵上,不脛而走。

  青螭劍宗今日的消息,無異於坐實了傳聞的真實性。

  陸森即位不過七年便出了事,許多仙宗暗中都在說他「短命宗主」,多有嗤笑。

  據西魔土那邊傳出的一些小道消息,陸森是設局殺無跡天魔和纏絲天魔失敗,才導致了這幅模樣。

  實力不濟還搬石砸腳,更別說要怪誰了。

  不過,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連換宗主,確實會讓整座宗門惴惴不安,動盪不已。

  這種情況下,凌恆仙人的復出顯得理所當然。

  宗內弟子們也果然因為他的出現,一掃陸森出事後便蒙在心間的陰霾,紛紛振奮起來。

  消息傳到無衍仙宗和元陽仙宗時,這兩大宗門的太上長老也在向賀世、通陽仙人詢問幾天前設局殺蘇憾二人的事情。

  他們事無巨細地將整個局的事情發展說了一遍。

  隨後,當各自的太上長老問還有沒有其他需要告知的事情時,纏絲天魔最後與他們說的話,那個關於「與黑暗共舞」的選擇,在他們心頭浮起。

  若他們沒有意會錯,她說的便是黑色石台之事。

  但……

  誰知道呢,說不定就是他們意會錯了呢?

  這種真假不定的事情,何必說出來呢?

  賀世和通陽仙人皆沉默了許久,到最後不約而同地搖搖頭,把此事藏在心裡,只說了兩個字:

  「沒有。」

  ……

  修行界的風雲變化與各家心事,絲毫不影響北漠裡的寧靜。

  一天前,龍巢蜃境結束後。

  高聳入雲的岩峰之柱上,程迎月抱著渾身赤紅的蘇憾,從臨時設置的龍巢蜃境的入口走出來,來到真龍面前。

  她左右看了看,陳初瑤果然跟不過來,只能從哪裡來的就回哪裡去。

  不過也事先與她說過,先去三仙山找裴溫書安頓下來再說。

  在柱頂一旁休憩等待的初九與它的妹妹——另一條真龍,大雪——頓時圍了上來。

  初九大大的龍目中驚訝之色都快溢出來了,同時還有滿滿的困惑,它鼻子不停地拱蘇憾的身體,嗅著他紅色的表膚,說道:「他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他為啥變了個顏色?簡直像換了個種族一樣……還有,他身上為何會有真龍子嗣的氣息?!」

  一旁的大雪也重重地點點龍首:「沒錯!是真龍子嗣的味道!這氣息濃郁得好像他就是我們的兄弟姐妹一樣!」

  初九和大雪圍著程迎月不停地打轉,問道:「快說快說,是怎麼回事?」

  程迎月輕吸一口氣,抬頭看著真龍,說道:「這得問問真龍了。」

  初九和大雪停下來,狐疑地一起看去,龍目里滿是求知。

  真龍微微張開眼睛,巨大的龍瞳看不出是什麼情緒,「那是睚眥,你們未曾蒙面的兄長。」

  「睚……眥?啊,二哥睚眥?!」初九念叨了一下,很快想起來這個名字,不過也因此嚇了一大跳,龍鬚亂顫。

  睚眥的存在,它自然是知道的。

  睚眥與其他兄長一樣,是阿父來到這方世間後,與世間之物交合後誕下的,遠遠比它破殼而出要早很多。

  而它破殼後,睚眥早就已經被阿父關進蜃境不得再出。

  它只能從其他兄長口中套出一些情報。當然,自從知道二哥是因為殺掉了三哥才被關禁後,它便嚇得不再打探消息了。

  只是知道蜃境裡有它二哥在。

  這還是它第一次聞道睚眥的氣息,而且奇怪的是,是在蘇憾身上聞到的。

  初九神念一掃,在掃過蘇憾神魂時立刻停住了。

  「這是……」它顯得很驚奇,「二哥的心火?!」

  它霍然看向程迎月,她則向它大致說了一下兩天前發生的事情。

  她隱去睚眥最後的悲嚎,畢竟此事與真龍有關,她不知道它是不是允許自己大庭廣眾之下將這些事情說出來。

  真龍還是眼神淡淡,沒有開口解釋的意思。

  初九嘆了口氣,為素未蒙面的兄長感傷半息後,很快便把此事拋諸腦後,反而是對蘇憾當前的情況十分感興趣。

  它認真地對大雪悄悄說道:「你說蘇憾有二哥的心火了,他是不是算我們二哥了?」

  大雪也認真地陷入沉思,許久後神情糾結,遲疑著小聲說道:「應該……算吧?」

  程迎月沒有理會兩條小真龍的悄悄話,她看著真龍,問道:「前因如何,我不想過多理會。我只想知道師兄什麼時候能醒?」

  「當他完全壓制睚眥心火,讓它完全為他所用的時候。」

  「若無法壓制馴服呢?」

  「他會變成純粹的野獸,嗜血、好鬥,會殺了每一個出現在他面前的人。」

  程迎月呼吸加重了幾分,沉吟良久後接著問道:「倘若馴服了心火,師兄身上會帶上真龍一族的禁制,而無法向其他生靈出手麼?」

  「血脈是血脈,心火是心火。蘇憾體內,沒有一絲一毫與龍,或者與龍人族有關的血,他身上不會受到禁制的制約。」

  程迎月心中稍松,她想了想,從儲物袋裡拿出第五塊龍鱗碎片,也就是被真龍放進蜃境的那塊。

  「你我之間的賭約,我們做到了,你是否也該兌現你的承諾呢?」

  「自然,真龍一族,從不食言。」真龍淡然說道,語氣已不再拒人千里,金色龍瞳中的冰霜也已經有了溶解的跡象。

  蘇憾和程迎月二人在蜃境裡一路的行程,都落在它的眼裡。它知道二人為了碎片,經歷了怎樣的九死一生,包括郭太高和誤情天魔也是。

  值得一幫。

  真龍淡淡說道:「我會一如第一紀元時,像幫助余霧那樣不遺餘力地幫你們。

  「你們想了解歷史的真相,我也會說與你們聽,你想現在就聽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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