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又見高小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39章 又見高小花

  林培直皺眉:「別吞吞吐吐的!」

  「他倆商量事從來不告訴我,我是偷聽到的。」

  林培捏捏額頭:「好,他們會按著花名冊和口供逮捕,你在我這裡躲避幾天,如果他們幾個今晚沒能逃出去,我再送你走。」

  直是一幫衝動魯莽的傢伙,林培現在有點後悔沒能開導開導丁偉和解玉兵兩人,如果自己早做思想工作,也許他倆就不會犯這麼愚蠢的錯誤。

  「你是說,他們有機會逃出去?」鄭瑩瞪大眼睛。

  林培點頭:「希望他們好運吧,如果你願意聽我的話,就別莽撞。莽撞是不會起到任何效果,反而會讓同學會送命。」

  鄭瑩點頭:「好,我聽你的。」去找來掃帚把地上的碎玻璃掃乾淨倒進垃圾桶,回來時拉開冰箱門:「有什麼吃的?我餓了。」

  林培一指下面說:「下面有水餃,你坐一邊等著,我下好給你吃。」

  鄭瑩拿來水餃,討好地說:「我來下餃子,你等著吃。」

  林培也沒和她爭,靜靜地坐在一邊抽菸,思考著如果丁偉和解玉兵出事,怎麼才能把鄭瑩送出去。

  鄭瑩端上餃子:「馬克,你說不關心我,其實還是心裡有我們的。」

  林培擺擺手:「別拍我的馬屁,事實上我是不太願意管閒事。」

  「嗯,難怪同學們都叫馬叫獸是只小怪獸,要想征服這隻小怪獸,必須是凹凸曼才行。」

  林培哭笑不得:「你終於當了一回凹凸曼了吧。」

  鄭瑩得意地笑著指指他:「這是你我之間的小秘密,我可是誰都沒說過。」

  林培看她一臉狡詐的樣子,問道:「你是喜歡丁偉多些,還是解玉兵多些?」

  鄭瑩嘴裡咬著筷子呆怔住了:「不會吧,你還知道什麼?」

  「我知道他倆都喜歡你,所以主動權在你。」

  鄭瑩翻了個白眼:「真是日狗了,你怎麼什麼都知道?」放下筷子支起下頜:「其實我最喜歡的人是,你懂的。所以嘛,你就不用胡亂用你那個什麼分子式來計算有什麼可能了。」

  林培避開她的眼神:「別惹火燒身!」

  凌晨三點,手機跳出個信息:「1」林培才長長鬆了一口氣。

  把鄭瑩藏匿在自己的宿舍里一直過了三天,學院裡的便衣全部撤離,鄭瑩才被送回到自己家中。

  年終最後一次考試,班組裡減少了幾個同學,又來了一批陌生面孔。閱卷結束後總體成績A分占了大半,學院獎勵了一筆資金,正好林培打算拿著這筆錢回那個窩窩溝。

  乘坐上向西的列車到達省城時,這裡是兩軍交界地,自然遭受嚴格的盤查,在省城租了輛車一直往窩窩溝開,經過縣城時簡直不敢相信,縣城已經頹敗的不成樣子,半個縣城都是廢墟,幾十年過去了到現在還沒能恢復過來。

  一直開到窩窩溝,那個曾經叫馬六生活過的小村莊,村莊邊還有架設的三角叉和鐵絲網和戰壕,村子裡已經只剩下幾戶人家,林培在自家的院落里發現個巨大的彈坑,四間空洞都已經倒塌,殘垣斷壁和矮牆上鋪著薄薄的積雪,幾根枯草在寒冷的西北風中瑟瑟發抖。

  林培走到空洞跟前用手挖著冰冷土和雪,兩眼止不住洶湧的淚水,這是曾經給過他溫暖的家,一對慈禧的父母,還有溫暖的炕,還有個懂事的弟弟馬小年,母親手擀的耐嚼板板面……但是這一切都隨著炮火消失了。

  他跪下在雪地上,手指摳出血來,滴在雪地上,觸目驚心地艷紅。

  不知道摳了多久,他才從泥土裡摳出個菸袋鍋,小心翼翼地在身上擦乾淨泥土,看了又看,淚水又一次流出來。

  「泥四誰咧?」冷不丁有在矮牆邊問了聲,林培扭過臉看去,那是張蒼老的臉,包裹著藍布頭巾的灰白頭髮在寒風中抖動。

  「小花姐?」高小花雖然已經老的滿臉皺紋,林培卻依然看出當年俊俏的舊模樣。

  「泥四……馬六?」高小花也愣了,「不可能,泥真是馬六?咋一點沒顯老咧?還四餓眼花咧?」

  「小花姐,餓是馬六咧。」林培翻過矮牆,「餓爹娘咋咧?」

  高小花嘆氣:「小年要接他倆走嘛,死不肯走咧,還說馬六不回來就不走,兒子回來找不著家咧。」

  林培眼淚撲蘇蘇直往下掉,高小花也掉下眼淚,看看他的手:「哎喲,看你手弄嘀,快去我屋裡洗洗。」

  跟著高小花進了那兩間沒有人氣的窯洞:「你兒咧?」

  「唉,全死咧,只有餓還賴活著。」高小花擤了把鼻涕在窯洞邊的玉米秸稈上擦了擦,拎出水瓶摻上熱水給他洗,「泥娘走咧,莫人給你擀板板面,餓就讓你吃頓窩窩溝的板板面。」坐在灶堂下燒火。

  林培洗了臉,坐在灶下幫著燒火:「小花姐,餓弟捏?」

  「泥弟可出息咧,跟泥一樣帶回個俊俏媳婦,泥爹娘樂的放了一天的小炮。泥弟後來家轉把泥爹娘墳也給遷走咧。」高小花在炕桌上嘎吱嘎吱地擀著麵條,「窩窩溝莫人咧,只有餓還守在這,死也死在村里,不走咧。」

  林培見她說的淒涼,不由悲從中來,唏噓了好一陣子,才說:「小花姐,跟餓走唄,餓養著泥。」

  高小花忽然生出些許柔情來:「馬六,年輕那陣莫和泥好好過,現在餓都老成這樣咧,泥咋還念念不忘咧?餓有好幾個男人,只知道馬六才是個真男人,好男人。當年泥捅了村長餓就知道咧。」

  用粗黑的瓷碗端上麵條,揪了個蒜頭和兩個朝天椒放在他面前:「快些吃吧,餓也莫啥好東西。」

  林培盤坐在炕上眼淚滴滴答答掉進碗裡,從碗裡抄起幾片切的薄薄的臘肉夾到高小花碗裡,高小花抱住林培號淘大哭。

  溫暖的土炕上,高小花怎麼也不相信當年的偷看她洗澡的小混蛋怎麼還能這麼年輕,一遍遍地撫摸他的臉,像摸著一件貴重的瓷器。解開自己的棉襖把林培的臉摟在自己乾癟的胸前。

  外面的寒風呼嘯著掠過,林培伏在高小花的身前,像個孩子,腦子裡一遍遍地想著在圍子山伐木場上那個老兵油子說的話:老婆孩子熱炕頭。

  半夜裡,外面又飄起了雪花,林培把錢塞在高小花的枕頭下,摸黑開門找到自己的車,一路上不知道開了多久,回窩窩溝一趟除了滿心的悲涼,什麼都沒帶走。

  這個曾經給過他溫暖的地方,給過他幻想和重生的地方又一次湮沒在寒冷的風雪中。

  他的記憶里除了沐小小、程子晴那些久遠的記憶,現在又割裂成一道鮮血淋漓的傷口,連高小年的去處都沒找到,也不知道弟弟是否也像高小花一樣蒼老,充滿了滄桑。林培雖然還年輕,可心裡卻已經像個老人一般衰老不堪。

  林培在省城的旅館裡睡了兩天,腦子裡不斷地閃現出高小花的臉,那張滿是皺紋的臉跟年輕俊俏的臉卻怎麼也無法重合在一起,這麼多年來他第一次病倒了。

  在附近的診所掛了幾瓶水才支撐著乘坐上火車回到帝都,林培下了火車鄭瑩就來接他,發現他臉紅的厲害,用手一摸:「哎呀,燒的這麼厲害!」扶著上了汽車一溜煙開到的帝國大學附屬醫院。

  林培後來都不知道怎麼回事,直到甦醒過來,鄭瑩摸摸他的臉:「乖乖的養病哈,上次你咒我是肺炎,這次報應到你身上了。」

  他是受了風寒又悲傷過度才染上急性肺炎,幸好來的及時,才控制住病情。不過這一個星期住院可把呆傻了,若不是鄭瑩一直伺候著,他非逃出去不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