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一招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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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8章 一招破局

  豈可休!

  竟被副手下屬當眾教訓,這主官做的實在太窩囊。

  只是,不久前還在外面藏匿、釣魚執法,眼下狼狽跑來,轉為護駕,是個人,臉皮再厚,也有點心虛打鼓。

  王冷然自然也不能免。

  面對教訓他們還不忘自誇的厚臉皮某人,

  他用手抹了把臉,眼神略微飄忽了下:

  「歐陽長史誤會了……」

  轉而一臉聖光說:

  「本官近日心憂城防,今夜與折衝府將士們一起巡邏,路過修水坊,恰好聽到王府動靜,立即趕來,何來玩忽職守一說,明明恪盡職守……

  「等等,說起來,歐陽長史怎麼深夜會在潯陽王府?王府有王妃、公主等貴人內眷,歐陽長史大半夜來,只是一個心有安危的牽強理由,恐怕不妥吧。」

  歐陽戎理直氣壯,正氣側漏道:

  「自然是有確鑿理由,小師妹最近應小公主之邀,夜宿王府,她察覺今夜有奸人作亂的跡象,又一時間聯繫不了大忙人王大人,於是退而求其次,喊在下過來,

  「果然,半夜橫生此事,幸虧有我們師兄妹在,才沒讓奸人得逞。」

  奸人二字,歐陽戎咬字頗重,臉色一本正經的看著王冷然、妙真二人。

  「哦,只是恰巧巡邏路過嗎,這麼晚,王大人帶領數百折衝府精銳兵甲,通宵巡邏,還真是敬業,不知道的,還以為洪州反軍今夜攻城呢。

  歐陽戎點點頭,忽而收斂笑容,無比平靜說:

  「剛剛看見王大人、女史大人帶諸位將士們衝進來,下官膽小錯覺,還以為是要來抄家滅府的呢,差點以為是下官與王爺成反賊了。

  「呵,你說奇怪不奇怪,這人一旦沒事幹啊,就成天不著調的亂想,下官就是這樣,令大夥見笑了,勿怪,勿怪。」

  空地上,鴉雀無聲,

  只剩下燃火屋舍廢墟中,那些百年紅杉木樑柱在劇烈火勢中,被燒得的劈里啪啦的聲響。

  王冷然被某人的平靜眼神注視的有些不自在,扭過頭,後退了小半步。

  妙真看了眼話裡有話的歐陽戎,抿了嘴,繼續帶著宮人、御醫,仔細檢查並處理離閒父子傷勢。

  王冷然低頭咳嗽了一聲,眼珠一轉,立馬挑刺問:

  「察覺奸人作亂跡象?謝小娘子怎麼察覺跡象的,本官一直都在,有何聯繫不上的,只能找歐陽長史?莫非是有隱情。」

  歐陽戎好奇問:

  「是什麼跡象,王大人自己心裡沒點數嗎?

  「反賊嫌疑人王俊之大搖大擺走進潯陽王府之事,王大人難道不知情?女史大人難道也不知情?如此玩忽職守?」

  王冷然連忙反駁:「當然知道!」

  「知道又為何不聞不問?把危機交給王爺?」

  「本官……本官是以為王爺與王俊之有深厚交情,要庇護此人,畢竟這反賊之前也是潯陽王府的門客,公主殿下詩社的一員……本官能怎麼辦?只好暫忍,等待上面指令……」

  「你以為?真巧啊,王爺也是以為,嘴裡成天囔囔抓反賊的王大人是放過了王俊之,默認了此人安全。才容這厚臉皮賴著不走之人住上幾天。不知道的,都以為王大人與王俊之是一夥的呢。」

  歐陽戎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王冷然的藉口當場拿來用,瞎掰不眨眼:

  「王爺、世子還向本官牢騷王大人的不管不問,而且這王俊之也說,王大人與他私交甚好,所謂抓捕之事一個誤會,不會來真的,還囑託他低調進王府……」

  「血口噴人,本官何曾認識此人,見都沒見幾面!」王冷然趕忙否認,有些慌張的朝側目的妙真等人解釋:

  「更沒有和他說過這什麼囑託,荒繆絕倫,滑天下之大稽。」

  歐陽戎忽然點頭:「這樣的嗎,現在看,這反賊的話當然不能全信,但是王大人你急什麼?先別急。」

  他無奈一嘆:

  「欸,這麼看,果然是個烏龍,竟讓這反賊趁機混進王府,靠近了王爺與世子。

  「此僚進來沒幾天,就開始旁敲側擊,鼓竄王爺、世子,王爺、世子心憂不已,對在下反應此事,

  「在下無奈建議,既然王大人縱容不管,何不等洛陽使團到來,將此僚扭送天子御使處置。」

  歐陽戎眼睛看著王冷然,手指著不遠處黑暗中的屍首,臉色氣惱說:

  「誰曾想,此僚不知是得了何人報信,像是察覺到使團要來,今夜就糾集城外同夥,潛入王府,一起蠱惑脅迫王爺、世子。

  「幸虧小師妹及時發現跡象,通知在下前來,才挽救了局面。

  「只不過王爺、世子還是太心善寬厚,之前好言相勸,欲感化這批反賊,勸他們體會聖心,勿再作亂,迷途知返,也不要再狡猾打著潯陽王府旗號造反。

  「誰知這反賊與同夥惱羞成怒,狗急跳牆,當眾行刺王爺,我與小師妹竭力阻攔……

  「幸虧有世子,捨身為王爺擋上一刀,才第一時間保住了王爺性命,此後混亂中,王爺又驚厥過去。

  「不過這批反賊武藝倒是有兩下子,我師兄妹二人只能堪堪相持,略占上風,可惜援兵遲遲不來,眼看落入下風,反賊欲逃,放火燒屋……

  「在下與師妹,費好大勁才將兩賊梟首!保住潯陽王一家大致無虞。」

  歐陽戎口齒伶俐,一口氣順暢說完,長呼一口氣。

  妙真、王冷然、秦恆幾人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這一番講解,有來有回、跌宕起伏、抑揚頓挫,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到了茶館聽人說書呢。

  但是王妃韋眉、小公主離裹兒、還有受傷的世子離扶蘇,這些目擊者皆認真點頭,為其作證。

  妙真等人沒法反駁證偽,只好沉默,點了點頭。

  王冷然語疑:「兩賊?這兒地上只有反賊王俊之屍首,他同僚人呢?」

  歐陽戎下巴抬了抬,示意前方烈焰熊熊、劈里啪啦的屋舍:

  「喏,在火里烤著呢,王大人對這些旁支末節倒是挺感興趣,這麼大的火,也不知救救,等會兒屍體燒糊了都。」

  眼見暫時挑不出刺,王冷然咬碎牙關,只好帶領甲士們,前去打水救火。

  妙真檢查了下離扶蘇手臂上的劍傷,起身走去王俊之的屍首旁,撿起屍體手邊的三尺青鋒,湊著火光眯眼瞧了瞧。

  謝令姜餘光瞧了眼宮裝婦人。

  歐陽戎面色如常,配合著御醫,照顧離閒與離大郎。

  妙真返回,御醫起身,在她耳邊耳語了幾句,妙真聞言,看了眼地上被離裹兒、韋眉圍攏的暈厥王爺,忽道:

  「這病症,怎麼與以前那次在龍城祈福暈倒這麼像,幾乎一模一樣。」

  歐陽戎聳聳肩:

  「王爺有驚厥先例,此乃舊病復發也……話說,女史大人到底是救人,還是盤問犯人,怎麼和王大人一樣。」

  妙真抿了下嘴,不語。

  不多時,在折衝府將士們的賣力幫助下,花廳的大火被撲滅大半,火勢太大,其它幾座屋舍暫時未管。

  這次失火的屋舍,分別是聚賢園中的花廳與會客廳,今夜刮西風,連帶著西側連棟的書房,也跟著遭殃,被熊熊火勢淹沒,付之一炬。

  可謂是燒得一乾二淨。

  王冷然等人從花廳屋舍廢墟中,搶救出了四份殘肢,拼積木般湊出了一具大漢屍首。

  這具屍首,外表已燒成碳焦,比王俊之的襤褸半焦狀態還要嚴重,

  只能大致區分出人形軀殼,焦黑無比。

  至於衣物信物什麼的都被燒成碳灰,至於這漢子長什麼樣,更是無人知曉。

  一番嘗試搶救證據的努力,讓王冷然氣喘吁吁,汗流浹背,可越是檢查,他越是心寒,一把大火下來,現場證據毛都不剩了。

  好狠啊。

  這麼短時間內處理的一乾二淨。

  王冷然手掌顫慄的將白布蓋在王俊之蒼白屍臉上,忍不住轉頭看了眼歐陽戎的平靜臉龐。

  他眼中這張面孔愈發可怕。

  「查完了?看王大人的臉色,難道是認識這反賊王俊之的同夥?」

  「本……本官不認識。」王冷然矢口否認,又大聲道:

  「這漢子屍首被攔腰斬成四半,這傷口就算焦糊,瞧著骨頭,斷的也很整齊,歐陽長史的劍真厲害啊。」

  歐陽戎看了眼謝令姜:

  「小師妹下次輕點。」

  王冷然、妙真轉頭看去,不遠處,那位謝氏貴女抱劍站立,微仰望月,一張絕美鵝蛋臉清寒,冷哼一聲:

  「高手的事,勸伱少管。」

  冷酷無情小師妹,莫得感情。

  不小心暴露了大師兄的家庭弟位,歐陽戎無奈聳了聳肩,朝眾人嘆息。

  再無可問,氣氛陷入沉默。

  這時,歐陽戎悠悠轉頭,問出一句:

  「其實說起來,還有一個反賊同夥。半途逃了出去,也不知女史大人、王大人是否看見?」

  王冷然微微一僵。

  妙真默默轉頭,看向王冷然。

  王冷然只好硬著頭皮,點頭承認:

  「下面人巡街,確實抓到一個嫌犯,女史大人,歐陽長史,本官現在就回去審問……」

  「咦,還真有抓到?」

  歐陽戎語氣頗為意外,難得表揚了下王大刺史:

  「看來王大人還是有點用的……嗯,我是說半夜巡邏。」

  眾人側目,神色各異。

  王冷然頓時火冒三丈,朝眾人勉強笑了下,立馬扭頭,臭臉帶領甲士們走人,去「審」某位反賊嫌犯。

  其實剛剛這些話,他更多的是說給知情的妙真聽的,這個落網的嫌犯,不管是橫著還是豎著,洛陽使團到來後,肯定不會放過,要過問調查。

  「王大人夜路小心,走好不送。」

  歐陽戎尊老愛幼,不忘體貼的朝匆忙跑路的王冷然背影招呼一聲:

  「明日洛陽使團抵達,王大人可別忘了去接人啊。」

  「好好。」

  目送王冷然腳步凌亂的狼狽身影遠去,歐陽戎輕笑了下。

  不多時,潯陽王離閒與世子離扶蘇被御醫帶去治療,王妃韋眉陪行,妙真等宮人也跟隨前去。

  聚賢園的空地上,剩下歐陽戎、謝令姜和離裹兒三道身影,繼續處理余火。

  「郭遇死了。」

  歐陽戎回頭,朝二女輕聲說。

  冷酷無情小師妹頓時卸下寒臉,好奇柔問:「大師兄是說……殺人滅口?」

  「這個落網反賊是誰都行,唯獨不能是郭遇。」

  離裹兒點點頭:

  「他身上有相王府的標籤,一旦活著交送給祖母派來的洛陽使團,被女史們審問出什麼,咱們剛圓的慌被戳破不要緊,衛氏的臉就要被抽腫了,最丟人丟份的是他們。」

  烈焰殘樁的火光照映著離裹兒的白皙小臉蛋美輪美奐:

  「所以從現在起,到上午洛陽使團到來前,此人不僅要死,還要死的和咱們大火燒屍一樣,認不全面目。」

  謝令姜唇角浮現彎弧:

  「罪有應得!也不知衛氏如何買通了他,現在倒好,新靠山反成喪命鍾,就算把他窩藏,都算麻煩,大師兄這招,反將一軍。」

  歐陽戎輕輕搖頭:

  「不算將軍,那個女官妙真,其實什麼都知道,我特意點出來了,她卻裝傻,沒有第一時間去控制嫌犯,任由王冷然回去收尾。

  「這是兩邊都不得罪。」

  「聰明人,知道這是個坑,不能當咱們的刀子去查,畢竟衛氏依舊勢大。」

  離裹兒輕輕一嘆:

  「這些女官個頂個的人精,算是中立,某種程度上也代表祖母態度,離衛之爭,斗而不破,最後,誰贏她們跟誰。

  「今夜府外守株待兔,應該也是如此。除非看見咱們潛逃出城,證據確鑿,否則也不當衛氏刀子。」

  離裹兒驀笑自語:

  「這皇權之爭,真是兇險啊,真相對錯一點也不重要,比拼的是誰先犯錯,誰圓謊圓的更漂亮……」

  歐陽戎、謝令姜看了眼她。

  大火一直燒到了天邊泛起魚肚白。

  歐陽戎主持完滅火,稍做安排,離開王府。

  街上,他揉了把倦色臉龐,準備返回槐葉巷宅邸,行至一半,神色恍然。

  嬸娘她們好像被燕六郎帶去西城門那邊,還在等他匯合,一起出城。

  歐陽戎立馬扭頭。

  穿過星子坊,他來到了西城門附近。

  當即看見一處隱蔽樹蔭下,有幾輛熟悉的馬車正低調停候。

  歐陽戎默默看了眼城頭正在換班的陳參軍等人,天亮了,卯正二刻已到。

  然而他與潯陽王府已經不需要西逃。

  仰望天邊的火紅朝霞,歐陽戎長舒一口氣。

  現在回首去看,這一夜的脈絡清晰起來,此前處在局中,現今撥雲見日。

  差點中了陽謀毒計,實在兇險。

  歐陽戎搖搖頭,走到為首的馬車旁,輕鬆登車,掀開車簾,笑說:

  「嬸嬸、薇睞久等了,走吧……」

  話語聲戛然而止。

  馬車內,除了熟悉的羅裙婦人、白毛少女外,一位陌生的宮裝少女板臉端坐,眼眸冷冰冰看著他。

  歐陽戎笑容微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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