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舊人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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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8章 舊人新人

  深秋的潯陽渡依舊熱鬧非凡。

  大清早便有江州大堂的捕快們前來清場,騰出了一處停泊碼頭,司法參軍燕無恤帶著捕快們將其圍成一圈,開始嚴備。

  江州大堂的各級官吏、檢察院的特派女官和駐州御史。

  潯陽王府代替潯陽王前來幾人的世子離扶蘇、還前線江南道行軍大營派來的專員……相續抵達碼頭。

  這麼大的排場自然引起周圍百姓遊客們的津津樂道。

  只見等候人群的最前排正有三道身影:

  容真、王冷然、離扶蘇。

  三人間沒太多話可講,或出神或凝望遠處江水。

  中使,乃天子私使,代替洛陽那位天子巡視地方,規格自然怎麼高都不過分。

  上午日頭剛剛上去,陽光落在眾人與江水上,抵禦了一些江風的冷寒。

  「讓一讓。」

  歐陽戎禮貌的從後面的人群中,擠上前去,來到前排容真三人身邊。

  除了直視前方卻皺起眉頭的王冷然。

  容真、離大郎皆側目瞅他。

  「檀郎怎麼這麼晚來?」

  「來這麼早幹嘛,我在家多休息了會兒,吃了餐嬸娘的早膳來的。」

  「可今日是中使的船抵達……」離大郎壓低嗓音。

  「我知道,昨天還是我通知你們的呢。」

  歐陽戎左右四望了下,笑道:

  「不過來這麼早也沒用啊,我經常在這裡接人,門清,以前每次都來的太早。

  「嗯,我猜他們八成是在揚州那邊換乘,揚州那邊的船到這裡的班次,我都摸的賊透了,不接近正午,絕不會到。

  「所以來這麼早作何,中使又不知道你們等這麼久,況且,對於中使大人的敬仰之情,默默放在心裡就行了,來這麼早吹冷風,中使大人說不得知道後還會徒增愧疚。」

  「……」

  離大郎不禁再度感慨:「還是檀郎有經驗啊。」

  某位冰冷冷宮裝少女唇角抿了抿,輕吐出了四字:

  「胡說八道。」

  不過前排這仨人,聲音都很小,除了旁邊的王冷然,後門的下屬官員們都聽不到他們聊天。

  歐陽戎笑了笑,遞出了兩份油紙包,容真也有。

  「這是什麼?」離大郎好奇接過,打開查看。

  「靜宜庭的糕點,小師妹剛剛塞我的,你們吃,就知道你們沒吃飯,稍後等餓了,記得假裝抬手咳嗽、趁機摸魚吃兩塊。

  「這廣寒糕入口即化,可以含著,就是方便這種場合……以前出門太忙,空著肚子,我都是這樣。」

  某人津津樂道傳授著摸魚小知識。

  最前面隱隱被無視排斥的王冷然,忍不住了,回頭狠狠瞪了眼歐陽戎。

  眼神似是在說,你小子別太離譜。

  歐陽戎理也不理。

  王冷然瞄了眼站在歐陽戎身邊不遠不近的冰冷冷宮裝少女。

  這位江州刺史心裡也有些無奈與不解。

  也不知道這位身份不俗的女史大人為何跟著這歐陽良翰胡鬧,上次東林大佛延期遞奏摺時也是,出乎他預料……

  「她是?」

  容真籠袖原地,開口問道。

  歐陽戎好奇轉頭,循著她偏頭的視線朝他來時的人群後方看去。

  因為最前排的他們四人是站在渡口一處高起的台階上,所以視野不錯。

  此刻只見人群後方的街道上,歐陽戎的馬車停靠,車邊正有一道紅裳倩影,亭亭玉立的等待。

  是小師妹。

  她好像兩手合攏握拳,放在唇邊,不時哈氣,用呼吸的熱霧暖手,遠遠張望著碼頭接客人群這邊。

  「容女史眼神怎麼這麼好。」

  歐陽戎不由佩服起來,手中還剩一個油紙包沒有遞出。

  容真沒抬手,像是忘了接,隨口問:

  「你家女眷嗎,歐陽長史有家室了?不介紹一下?」

  「不是。」歐陽戎搖頭:「是在下小師妹。」

  像是反應過來什麼,他好奇問:

  「容女史以前不是見過嗎?當初朱凌虛那事,在西城門的時候,小師妹也在旁邊。」

  「只是小師妹嗎……哦,想起來了,是見過,有點印象,換了衣服倒沒認出來,很久沒見,還以為走了呢。」

  容真抬手接過裝糕點的油紙包,睫毛低垂了下,嘴裡問道:

  「她是不是你老師謝旬的獨女,陳郡謝氏金陵房的嫡系貴女?如果沒有記錯的話。」

  「嗯,是。」歐陽戎點點頭。

  「她阿父應該在洛陽那邊吧,她怎麼還在潯陽城,陪你?伱老師安排的?」

  「不是。」

  歐陽戎搖搖頭,輕聲道:

  「小師妹自己留下的,她與秦老將軍的孫女、潯陽王府那位小公主殿下關係挺近,最近經常一塊在匡廬遊玩,參加雅集文會什麼的,具體的事,我這個做大師兄的,也不方便多問,頂多偶爾代替老師,噓寒問暖下。」

  離大郎轉頭看了眼嘴嚴的好友。

  哪怕面對信任他的容真,歐陽戎也並沒有透露太多潯陽王府的事。

  容真點點頭,玉手掂量了下手裡油紙包,有些調侃:

  「怎麼感覺是小師妹對你這個大師兄噓寒問暖的,大清早的也乖乖過來送你。」

  「容女史見笑了。」

  歐陽戎有些無奈,簡言解釋:

  「是這樣的,最近小師妹想要歷練一下,我就讓她白天跟在我身邊,多看多學,這種歷練她也蠻開心的。」

  容真忽問:「所有她最近整天都跟著你?」

  「嗯。」

  「那這些天,本宮怎麼沒見過她?」

  「額。」

  對於容真的關注點,歐陽戎有些啞然。

  「你沒帶來?」她問。

  他只好道:

  「我上午去監察院找你的時候,她懶得動彈,沒跟去……」

  「這樣嗎。這麼巧,一次都沒遇到,呵。」

  「嗯,是這樣。今天不就遇到一次了嗎哈哈。」

  歐陽戎點頭樂呵道。

  可旋即,他反應過來什麼。

  感覺……好像有些不對勁。

  怎麼是這種審問犯人般的語氣?

  他又不是犯人,你這話語連珠的把人整的像犯人一樣心裡還有點小心慌是怎麼回事?

  歐陽戎有些警惕:

  「容女史問這些幹嘛?」

  容真籠袖眺望,眼睛沒有看他,撇嘴問道:

  「你說你教她?

  「本宮望氣沒錯的話,這是一位中品儒門練氣士,你們儒門不是境界越高,思悟越深嗎?

  「她還需要你教?

  「歐陽良翰,你才小小一個九品,一個下品鍊氣士,你確定是你教她?而不是她教你?」

  在歐陽戎面前,她語氣突然有些不屑。

  原本狐疑中的歐陽戎頓時不爽了,平靜說:

  「容女史看不起九品?下品更是不配出來顯眼是吧?」

  「不是。」

  他哼唧一聲:「你最好不是……」

  她打斷:「只是對你能力有點懷疑。」

  「……」歐陽戎。

  俄頃,他正色說:

  「容女史,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我或許鍊氣不及小師妹,但是就像小師妹說,某些方面,她也需要向我學習,所以她這些日子才跟在我身邊歷練。」

  「沒錯。」容真用力點頭。

  突然的態度轉變,讓本來還要找回場子的歐陽戎愣住:

  「你說什麼?」

  容真抿唇,看著他眼睛說:

  「本宮說,你說的沒錯,你確實在一些方面很厲害,見解深刻,值得學習。」

  她點頭:「你這小師妹眼光還不錯,和本宮一樣。」

  歐陽戎咀嚼了下,試探問:

  「容女史也會向在下學習?」

  「嗯哼。」她不置可否。

  應該算是夸……吧?

  歐陽戎笑了下,還要再問,容真忽然問:

  「她賢人了?」

  「什麼?」

  「本宮問,你這小師妹六品了?是不是儒門六品鍊氣士?」

  「對。容女史這望氣本領不錯。」

  容真平靜問:

  「本宮沒記錯,之前她不是還是七品翻書人嗎,怎麼這麼快?」

  「要是在下說,是在下這個小小九品,小小幫了下她,容女史信嗎?」

  容真盯著他看了會兒,又看了看遠處馬車邊那一襲溫柔等候的紅裳,她緩緩點頭:

  「難怪她喜歡跟著你。」

  「什麼意思?」歐陽戎皺眉。

  容真不理會他。

  宮裝少女站在高台上,微微眯眼,籠袖凝視遠處江水。

  身穿素白簡樸宮裙的嬌小身材沐浴著輕紗般的淡金色陽光,以往冰冷冷的氣質,都伴隨著這色調的切換,減輕少了點。

  不等二人多聊,人群中突然傳來一陣喧囂,似是歡呼著什麼。

  歐陽戎和容真頓時循著他們目光看去,只見天高海闊的潯陽江遠處盡頭地平線上,金燦燦的滔滔江水正將一艘來自揚州的巨大官船推向眾人。

  乘風破浪。

  一刻鐘後,這艘揚州換乘的官船重重停靠在清空出來的碼頭口。

  船板「砰」一聲放下。

  原本交頭接耳的人群,頓時安靜,默默等待。

  歐陽戎、容真、王冷然、離大郎四人帶頭走上前去。

  少頃,甲板出現了一位絡腮鬍漢子,步伐矯健,三下兩除二的躍下船。

  這絡腮鬍漢子約莫三十來歲,十分白淨,但卻高大魁梧,孔武有力。

  「王刺史,歐陽長史,好久不見!」

  只聞他聲音雄厚,笑聲十分爽朗。

  下船後,環視了一圈接待的眾人,高大絡腮鬍漢子目光落在了某位冰冷冷宮裝少女身上後,態度才稍微嚴肅了些,不過語氣有些追憶:

  「容女史,當初咱們一起從洛陽來潯陽,應該也是在這個碼頭吧,在此一別,容女史提前下船……一轉眼大半年過去了,容女史風采依舊啊。」

  正是胡夫!

  歐陽戎與離大郎對視一眼,眼神有些意外。

  此前胡夫擔任過一次中使,不過當時沒太順利,本來以為他回去後會被貶謫受罰,可現在看……也不知道他回洛陽後經歷了些什麼。

  不過,既然是熟人,那就好辦。

  離大郎鬆了口氣,朝好友使了下眼色。

  歐陽戎不語,轉頭觀察。

  面對胡夫的熟絡態度,容真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她目光越過胡夫,落在了甲板上的其他人身上。

  「中使大人,多日不見,可還如故?中使大人比上次更加英姿勃發,令下官敬仰。」

  王冷然一張老臉擠出討好笑容。

  「王刺史客氣了,你精神也不錯。」

  胡夫客氣了兩句,轉頭看了眼歐陽戎。

  二人短暫對視了兩息半。

  胡夫朝他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示意。

  轉身去和江州別駕的離扶蘇寒暄聊天。

  對待歐陽戎與王冷然的態度幾乎都一樣,客氣禮貌。

  歐陽戎眉梢抬了抬,看了眼這位高大絡腮鬍宦官的背影。

  「胡中使這邊走。」

  「好好好。王刺史帶路。」

  王冷然帶著胡夫,帶頭走出碼頭,後方一起來迎接的人群,自發分開一條道路來讓行。

  離大郎也跟了過去。

  歐陽戎與容真落在了後面。

  容真回頭瞧了眼甲板上正跟隨胡夫相續走下來的人群,微微蹙眉,邁步跟上胡夫。

  走之前,她忽然把油紙包塞進歐陽戎手裡,冷色離開。

  歐陽戎微愣,少傾,搖了搖頭。

  他沒有馬上跟上去,站在原地,打開油紙包,捻了一塊糕點,放入嘴裡咀嚼。

  「不吃拉倒。」嘴裡嘟囔。

  這時,只見後方甲板上走下來一位身形略胖的青年。

  他約莫二十七八歲,長相普通,有些心寬體胖,面向天生帶笑,一副和藹笑呵呵的模樣。

  略胖青年走到歐陽戎旁邊,摸摸肚子,轉過頭,有些眼巴巴的看著他吃。

  歐陽戎頭也不回,伸手遞出。

  微胖青年直接伸手,不客氣的捻了一顆,放入嘴裡,含糊不清道:

  「很好吃,該不會是容真女史做的吧,那真是我八輩子修來的福分,能夠一嘗。」

  「街上買的,一兩銀子三大盒。」歐陽戎笑問:「你是?」

  拍錯馬屁的微胖青年並不惱:

  「在下京兆人士,司天監一位小小靈台郎,林誠,待人以誠的誠。」

  「久仰久仰。」歐陽戎抱拳。

  微胖青年微笑:「閣下是?」

  他沒客氣的隨口:「在下久視元年進士科三甲探花郎、白鹿洞書院讀書種子、天下聞名不近女色正人君子、女皇陛下欽點東南遺珠、折翼渠潯陽石窟締造者、江州小長史,歐陽戎,投筆從戎的戎。」

  「失……敬失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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