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三個女人一台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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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6章 三個女人一台戲

  「驚鴻怎麼不說話?」

  院門前,李紈目送客人們離去,嘴角猶帶微笑,看了眼身後,發現沒人。

  她重新返回屋中,看見盧驚鴻正在座位上,提著酒壺,一個勁的給自己倒酒。

  黃濁酒水一杯接一杯的往嘴裡灌,抱劍青年悶聲飲酒。

  「沒怎麼。」

  被李紈看的不自在了,他搖搖頭,有些不耐煩的打發語氣:

  「娘親早點休息。」

  李紈不語,微笑收斂,來到他對面桌前落座,眼神若有若無的瞟向自家兒子。

  二人就這麼一人飲、另一人瞧的對坐姿勢,保持了會兒。

  盧驚鴻有些煩躁道:

  「娘親一直盯著孩兒作何?」

  李紈悠悠道:

  「怎麼?心裡不開心?是覺得,明明樣樣都不如自己的一個普通漢子,竟然有這麼一個天資絕世的妹妹,還對他如此敬重親切,有些嫉妒了?或者說不服氣?」

  盧驚鴻頓時面露怒氣道:

  「都是些什麼和什麼,娘親瞎說什麼?沒有的事。」

  李紈打量了下他,旋即移開目光,微笑著自己倒了一杯酒,輕輕頷首道:

  「哦,不是這個啊,那、那就是更沒有出息些,是覺得自己在意的宋姑娘,對這位柳兄好像有些不清不楚的情緒?還有,他阿妹吃醋的那些話,好像也是對的?覺得宋姑娘好像真的對他特別些?」

  她微微眯眸,順著邏輯,毫不客氣的解剖自家兒子的心思:

  「嗯,以前的話,你是沒多想,因為覺得壓根不可能,他不配的,宋姑娘也不可能不長眼,但是呢,現在的話,他有這麼一個出類拔萃的阿妹,並非看起來的那樣完全普通,突然覺得好像有一絲可能了?

  「總覺得自己杞人憂天,但事實又是有若有若無的趨勢,所以愈發煩躁?對也不對,驚鴻?」

  盧驚鴻剛開始聽到前面的時候,還有些怒色眼神,想反駁,可是聽著聽著……錦服青年寂靜了下來,低垂腦袋。

  李紈微笑看著他。

  屋內昏暗,獨有母子二人間的桌面上,擺放著一粒搖晃不定的孤燈。

  少頃,桌前的盧驚鴻抬頭,李紈看見他的臉龐上似是露出一種深深的疲憊憔悴之色。

  語氣還有些難得一見的沮喪:

  「娘親,孩兒是不是很沒出息?屁大點事也糾結矯情?」

  李紈立即搖頭,溫聲寬慰起來:

  「沒有的事,我兒就是太聰明了,這叫慧極傷身,這種敏銳自尊其實是一種天賦,但容易自傷。

  「你要知道,你已經做的很棒了,本次考核在竹堂少年中是第一呢,還想怎樣厲害?一定要和柳青、諶佳欣,乃至宋芷安她們去對標?」

  似是見多識廣的貴婦人,幽幽一嘆:

  「驚鴻,須知,世上很多事不以你個人意志轉移,很多事就是如此,改變不了,哪有你想像的那麼美好,例如柳阿良,這麼一個悶油瓶一樣的糙漢子,就是有一個水靈且妖孽的阿妹,你能怎麼辦?況且,人就憑什麼不能有呢?

  「所以,那就接受,沒什麼想不通的,你需要關心的,是事實如此後,如何對自己利益最大化,而不是擰巴糾結,明白嗎?

  「甚至說,就算萬一的萬一,那宋姑娘真對柳阿良有些許特殊之情,那又能如何?這其中有什麼是禁止不能的嗎?就是說,難道上天規定說,她宋芷安絕對不能喜歡除你以外的其他人?你說世上有這般道理嗎?

  「很多事不是以你意志為轉移的,你需要做的,就是別對他人,例如宋芷若,一開始就抱有什麼幼稚期待,覺得她非什麼不可。」

  她拍了拍聽得發呆的錦服青年肩膀,語氣出奇認真道:

  「起來南下來一趟雲夢也好,多見識見識,認識這些人,能讓你成長不少。

  「驚鴻,記住了,離開家後,你就不是什麼演義話本里的主角,而遇到的其他人,也不是演義話本里的主角,但是,他們也不是配角,不要太以自我為中心,明白嗎?」

  盧驚鴻訥訥許久,微微低頭,突然再度狂飲數杯。

  「孩兒知……知道了。」

  他深呼吸一口氣道。

  李紈這才緩緩點頭:「不錯,我兒有悟性。」

  她又含笑道;

  「這樣,明日早起,遇到柳兄,主動去打個招呼,道個歉,說今晚有些心不在焉,然後再關心下他與妹妹柳青的事,先把這件小事解決了。」

  「知道了,娘親。」

  盧驚鴻緩緩點頭:「孩兒今晚是有些讓人見笑了。」

  「不。」

  李紈微笑,話語殘酷:「今晚其實沒啥人關注你,畢竟小孩子一樣自我賭氣,誰在乎呢?所以驚鴻不必自責。」

  盧驚鴻:……

  他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閉嘴,默默承認了娘親的話語。

  少頃,有些自嘲一笑:

  「娘親說的對,若是放在演義書上,今夜的主角肯定是柳兄。」

  李紈含笑點頭,又搖搖頭:

  「放心吧,你的宋姑娘,其實並不是喜歡他,至少在娘親目前看來,不是。」

  「但是……」

  「你是說,柳青和他阿兄開的那句玩笑話,像是吃醋的問宋芷安的那些話?」

  李紈悠悠問道:

  「你是覺得,宋姑娘當時不應該沉默不語,好像是被人說對了似的?」

  盧驚鴻點頭。

  李紈豎起一根手指,輕輕搖擺:

  「不不不,只能說,你實在是不懂女子,那其實是女子……也是別的小娘們的正常反應,特別是宋芷安這樣的女子。」

  「娘親,什麼意思?」

  李紈看了眼面前茶杯,盧驚鴻見狀,立馬主動起身,給她倒滿了茶。

  李紈舉杯飲了口,有些滿意的舒了口氣,繼續道:

  「宋芷安其實很謹慎,很沒有安全感,從她一開始就若有若無的主動找你們,包括柳阿良、沙二狗……從這點就能看出,她其實很沒安全感。

  「這樣的女子,笨些的,會顯得太過強勢,若冰雪聰明些,就是像她這樣,潤物無聲一樣的主導隊伍,所以她的強勢你們是感受不到的,不過,驚鴻,你仔細想想,平日裡在隊伍中,是不是都是她說的算,或者都是她在引導你們?

  「是就對了,這種女子就是喜歡這一種……四周數步範圍的環境,被自己完全掌控與規劃的滋味。

  「所以,當今夜柳青出現,露出柳阿良兄妹關係的時候,這位宋姑娘在那一瞬間,肯定是很沒安全感的,或者說,是第一時間很警惕的,像是山上老虎的領地受到了侵犯。」

  李紈微微抬起下巴,似是非常懂女子心思,輕笑道;

  「雖然她之前常說要請教柳青姑娘,但是畢竟是私下說說而已,真正發生了,柳青真出現在她面前時,她反而會覺得這件事情超出了她控制與理解的範圍。

  「就像你對柳阿良情緒複雜一樣,她同樣也是情緒複雜……因為,嗯,柳青是一隻比她還要厲害的老虎,是個女子,意識到這點後,都會忌憚,都會情緒雜亂,一種超出掌控之感。

  「怎麼說呢,所以,夜裡在院門前被柳青姑娘主動問名字時,她第一反應絕對不是什麼反駁,不是像你那樣的不成熟性子,而是在認真觀察,在仔細辨別。

  「有時候沉默不是默認某事,而是在權衡情況,那時候最合適、最聰明的反應就是沉默,以靜制動,動的太多,反而容易露出情緒破綻,明白了嗎?」

  李紈又笑說:

  「這一點,你得和宋芷安學學,嗯,她那時的沉默肯定不與驚鴻你耍性子一樣,還是有區別的。」

  盧驚鴻似懂非懂,緩緩點頭。

  至少有一點他是聽懂了的,宋姑娘當時的反應,並不是他悲觀猜想的那樣,倒也鬆了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

  李紈慢慢問道:

  「驚鴻,今夜分別見了柳青與諶佳欣,你對她們是何看法。」

  盧驚鴻沉吟:

  「這位阿青姑娘性子很好,應該很好說話,適合打交道。不像諶佳欣,簡直讓人不可理喻。」

  「不。」

  李紈突然開口,語氣耐人尋味:

  「若說好說話這一塊,恰恰相反,你覺得阿青姑娘好說話,是被表象蒙蔽,她性子是溫良沒錯,但只是尋常時候,這種小娘對在意之事最是執著,認定一件事就會到底……真要觸及逆鱗,說什麼話都沒用,哪怕拿人情或賣慘去求她,她都剛硬如鐵。

  「諶佳欣也是如此,只是看著不好說話,有些蠻橫,不好相處,但內里卻是很好說話的,前提是讓她覺得你是自己人,是一路人,是個愛恨分明的性子……」

  李紈頓住,轉頭看了看聽的一頭霧水的盧驚鴻,眼神有些凝視著他說:

  「聊著,倒是想起了小姑子。你姑姑她性子也是這樣,諶佳欣有點像她,看著很不好相處,常人在她面前很難說上話,也不敢多說話,但其實呢,她內里很好說話,只要你講理就行。

  「你姑姑行事是嚴厲守禮,但這恰恰是因為她耳根子軟,不得不規範行事,不僅嚴於律己,也嚴於律人。」

  盧驚鴻聽的一愣一愣,但是對娘親這一番神神叨叨的話語,依舊持懷疑的態度,有些不信,也不在意。

  李紈自然知道兒子心思,便也不再強求,可是少頃,卻聽他的嘟囔:

  「娘親,那宋姑娘呢?該怎麼與之說話。」

  李紈嘴角扯了下:「不知道,你自己猜去。」

  盧驚鴻頓時噎住……

  與此同時,另一邊。

  宋芷安與余米粒剛回到院子,在門前停步。

  余米粒開鎖後,回頭一瞧。

  發現宋芷安正轉身張望著後方來時的漆黑夜路,那邊隱隱是柳大哥他們的院子方向。

  余米粒奇問:「宋姐姐怎麼了?在看什麼?」

  「沒,沒事。」

  宋芷安平靜回答。

  靚麗小娘回過頭,眸底的複雜神色已藏起,但是,在開心進門的余米粒看不見的她那張臉蛋上,依舊有一絲惑色。

  今日柳青問話時,某種女子的直覺告訴她,柳青與柳大哥的關係好像有一點不對勁……好像不像是親兄妹。

  可不是兄妹還能是什麼?

  背劍少女那句有點玩笑打趣的話語,很自然的可以理解成是親妹妹渴求兄長寵愛的些許吃醋之情。

  但某種隱隱的直覺,卻沒由來的產生,也說不上來原因。

  百思不得其解,宋芷安看了眼前方余米粒沒心沒肺的背影。

  她輕輕搖頭,將那些胡思亂想壓下,走進了院門……

  另一邊,歐陽戎的廂房內,在好奇四望之中走進門的柳青,絲毫沒有意識到她今夜的到來,在阿兄的小夥伴們之間掀起的巨大波瀾。

  沒等歐陽戎示意,她便主動轉身,掩上房門。

  「阿兄這些日子都是住這裡?」

  阿青問道。

  「嗯。

  歐陽戎走去點了一盞蠟燭。

  屋內亮堂起來。

  「可能有些亂,我去收拾下,你在那邊凳子上坐坐……」

  歐陽戎嘴中言語,回過頭時,卻瞧見阿青已經走到他床榻邊,彎下腰,俯下纖身,小手靈巧的為他鋪床迭被。

  歐陽戎有些不好意思:

  「放在那,我來吧。」

  阿青背影搖頭,語氣有些小抱怨:

  「阿兄怎麼還和我客氣,你的床我又不是沒鋪過……唔,這被褥要曬了,明日我來,幫你晾出去。」

  阿青毫不避嫌的彎下腰,仔細嗅了嗅被單,鼻尖都碰到了。

  歐陽戎臉色有些小無奈。

  他知道少女在這方面格外固執,也阻止不了,沉默少頃,他摸了摸袖口,忽而轉身出門,不知是去幹嘛。

  很快,歐陽戎再度返回,阿青還在鋪床,側臉認真。

  他直接來到榻前,幫忙一起整理床被。

  「呼,差不多了,那迭衣服,等會兒阿兄睡覺穿,不准無所謂的穿白天外出沾了汗的髒衣服睡覺,阿兄聽到了嗎……」

  床榻邊,終於忙完,阿青長吐一口氣,手背擦了擦汗,嘴裡碎碎念了句。

  旁邊某木訥青年沒有回應,她有些困惑的轉頭,卻見一隻大手伸來,遞來一物,頓時占滿她眼前的全部視野。

  是掛有清澈水珠的半隻桃子。

  桃肉奇異,香氣撲鼻。

  阿青一張小臉,瞬間怔住:「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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