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一章 我與月有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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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堂動靜鬧得很大,早已驚動了雲府守衛。

  司雪衣橫衝直撞,全力施展之下,卻也沒有受太大阻礙就出去了。

  以他的實力,只要不碰到半聖基本攔不住。

  雲府底蘊再如何深,也不可能隨便一個護衛都有半聖實力,大部分金甲護衛甚至連天位境都沒有。

  司雪衣踏出雲府門檻的剎那,身後的百級台階上已傳來金甲護衛沉重的腳步聲。

  他沒有回頭。

  體內剩下的九瓣龍蓮在緩緩旋轉,修復著與塵岩半聖對掌時受到的些許內傷。

  司雪衣嘴角那縷血跡被他用拇指抹去,在臉上留下一道乾涸的痕跡,他看了看血漬,笑道:「到底是半聖,這老狗還是有點實力的。」

  轟!

  雲府內的追兵中多了一股恐怖的氣息奔涌而來,司雪衣自語道:「這老狗又追上來了嗎?」

  塵岩半聖終究是沒管雲崢,耽誤了片刻就追上來了。

  陪你玩玩唄!

  司雪衣也不慌,沒事人一樣朝前走去。

  此刻夜色正濃。

  沿街的酒肆飄出烤肉的香氣,攤販燈籠下叫賣著靈果與法器,行人摩肩接踵,笑聲與喧譁聲混成一片。

  比起天墟聖城,這王城還要繁華的多。

  司雪衣和塵岩半聖正兜著圈子,轉過三條街後忽然在一座石橋上停住。

  橋那頭站著兩個人,竟然都是熟人。

  姬長空一身玄衣,正低頭對身旁的女子說著什麼,神色溫和嘴角帶笑,完全不像那個在千秋聖宴上殺伐果斷的姬家天驕。

  在他旁邊的自然是以前的霄雲院大師姐風子瑜,她披著件狐裘斗篷,發間別著一支白玉簪。簪子的款式,和姬長空腰間懸著的羊脂玉佩分明是一對,連紋路都是並蒂蓮。

  她手裡拿著串糖葫蘆,咬了一半,嘴角沾著一點糖霜。

  姬長空伸手替她拭去,動作自然得像呼吸,指尖在她唇邊停了一瞬,風子瑜臉微紅,輕輕拍開他的手。

  司雪衣靠在橋欄上,忽然就不想走了。

  「喲。」他笑道,「姬兄,這糖葫蘆有點甜啊,給我吃口唄。」

  兩人同時抬頭。

  姬長空看見他,先是一愣,隨即露出笑容:「司雪衣,你怎麼在這,想起來了,表妹好像提過一嘴……」

  他話沒說完,因為司雪衣嘴角那抹血跡實在顯眼。風子瑜也看見了,糖葫蘆停在嘴邊,眉頭微蹙,眼底閃過一絲擔憂。

  「沒事。」司雪衣擺擺手,笑道:「切磋,切磋而已。」

  司雪衣笑吟吟道:「你們兩個出了天墟聖城,這是半點不遮掩了啊,我記得天墟聖院內還藏一下呢?」

  風子瑜臉一紅,像被人撞破了秘密。

  姬長空卻大大方方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笑道:「遮掩什麼?子瑜跟我回姬家,見父母。」

  司雪衣怔了怔。

  「這麼快?」

  「不快了。」姬長空看著風子瑜,目光溫柔得像一汪春水,「千秋聖宴上我就想好了。有些人,錯過了就是一輩子,我不想等。你連聖宴封侯都不要,就要抱著端木熙離開,我還等個啥!」

  「哈哈哈哈,這是好事啊……」

  司雪衣樂了,正要多說幾句,察覺到塵岩半聖的氣息又追上來了,當即笑道:「有狗來了。我先溜,糖葫蘆借我吃吃,吃點狗糧有力氣。」

  他將風子瑜的糖葫蘆直接取走,也不解釋,咬了口繼續朝前走去。

  兩人正疑惑間,一道沉悶的威壓忽然從雲府方向席捲而出,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壓過整條長街。

  街上的行人紛紛色變,不知發生了什麼。姬長空和風子瑜更是同時感受到了那股威壓的恐怖,而後看見塵岩半聖在對面街道快速奔來,他速度很快,但王城人多不好施展。

  半聖!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驚色。

  姬長空嘴角抽了下:「這就是他說的狗嘛!」

  「真是服了,被半聖追趕還要調侃我們,還搶我糖葫蘆,倒是快點跑啊。」

  風子瑜吐槽了句。

  可轉念一想,這還真是司雪衣的性格,這傢伙不正經的時候嘴碎的不行,別說半聖,哪怕是聖君在背後追,肯定也得停下來調侃一句,

  她目光沉凝,快速權衡。半聖追人,他們跟上去也幫不上太大的忙,說不定還會成為麻煩。

  「去蓬萊閣吧,我記得表妹他們都在,王城境內還是先將司雪衣的消息先告訴他們比較好。」

  「走。」

  風子瑜點了點頭,兩人不再猶豫,快步朝蓬萊閣方向趕去。

  司雪衣一路飛掠,穿過數條長街,身後半聖的威壓如附骨之蛆,始終甩不掉。

  「瞿印,那不是司雪衣嘛!」

  附近街道上一家酒樓頂層,靠窗口的位置,李道鴻正在和瞿印喝酒吹牛,主要是李道鴻在吹瞿印敷衍的應付。

  千秋聖宴結束後,兩人離開天墟聖城,打算換地方遊歷,於是就來到了這雷雲城。

  瞿印眉頭微皺:「有人在追他。」

  「誰啊!敢追我兄弟!瞿印,動手!」

  李道鴻聖宴封侯後,恢復本性變得張揚起來,特別是四品劍意讓他在同輩中勝多敗少。

  他二話不說就跳了下去,瞿印雖然覺得不太對勁,但李道鴻都落下去了,他也不能看著,只能跟著一躍而下。

  兩人落在塵岩半聖面前,李道鴻昂首挺胸,摺扇一指,叫囂道:「哪裡來的阿貓阿狗,敢惹本公子的朋友!」

  塵岩半聖正在全力追趕司雪衣,突然被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攔住去路。

  一抬頭本來快追上的司雪衣,又在人群中跑了老遠,頓時大怒,罵道:「滾!」

  半聖的怒火,如雷霆炸響。

  瞿印和李道鴻同時感受到那股恐怖的威壓——

  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半聖!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恐懼。

  然後轉身抱頭,蹲在了地上。

  動作之快,配合之默契,仿佛排練過千百遍。

  塵岩半聖看著司雪衣越跑越遠,氣得渾身發抖,正準備抬手教訓一下這兩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可他抬著手猶豫了。

  因為這兩貨慫得太快了,蹲在地上瑟瑟發抖。

  就這麼猶豫的功夫,瞿印和李道鴻抱著頭,在地上連滾了幾圈,然後一個轉彎直接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

  塵岩半聖抬著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難以置信,又從難以置信變成了某種說不出的憋屈。

  讓你滾你真滾啊!

  你剛才不是很狂嗎?

  滾這麼快,他現在火氣大的不行,想出手教訓發泄下斗做不倒了。

  艹!

  眼看司雪衣已經跑得沒影了,塵岩半聖怒火無處發泄,鐵青著臉轉身繼續追。

  等他走去很遠後。

  瞿印和李道鴻才從角落鑽出來,李道鴻眼睛發亮,笑道:「不愧是我哥們,剛來王城就敢得罪工部尚書雲家的人,牛啊,司雪衣。」

  瞿印無語道:「你咋滾這麼快,不是說什麼古姓世家嘛,到了王城神侯都得給你面子。」

  「嘿嘿,我裝的啊哥們,出門在外這身份不都自己給的嘛,連累你了啊,哈哈哈。」

  ……

  塵岩半聖和司雪衣一追一逃,出了雷雲城。

  城外曠野無垠,月色如水。沒了王城人群的阻礙,塵岩半聖的實力終於可以舒展開來。

  他的速度陡然暴漲,如一道灰色閃電劃破夜空,很快便重新鎖定了司雪衣的氣息。

  唰!

  半空中,塵岩半聖雙目微凝,視野盡頭看見了一道白色身影。

  「找到你了!」

  他張開雙臂,速度在半空中再度暴漲,然後一路狂追。

  可出乎他的意料,司雪衣格外能跑,並沒有祭出什麼特別的身法,雙腿在平地狂奔。

  快要被追上時,他凌空躍起,落下時半空有龍蓮綻放,接著蓮花反震之力如箭矢般破空而去,就連蓮花綻放,司雪衣一下就拉開了距離。

  如此反覆,拉扯了數千里都沒有被真正追上。

  這數千里的追逐,塵岩半聖的威壓始終籠罩在方圓百里之內。

  其體內流轉的聖氣像無形的大手,將天地間的靈氣都攪動起來。所過之處,山林中的妖獸瑟瑟發抖,趴伏在地不敢動彈。就連天上的雲層都被盡數推開,在他經過的地方留下一道乾淨的真空。

  半聖之威,恐怖如斯。

  司雪衣能清楚地感受到,身後那股力量越來越近,越來越沉重。

  「這老狗,是真能追啊!」

  他體內的星元在高速運轉下也在急劇流失,再這樣跑下去,不用半聖動手,自己就先耗死了。

  塵岩半聖的氣息已經鎖定了他方圓百里的每一條退路,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所有方向都封死了。

  好像跑不掉了?

  那就不跑了吧。

  司雪衣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面對著追來的塵岩半聖,非但沒有半點慌張,反而嘴角微微上揚。

  拿著老狗練練手,看看自己現在的實力,到底和半聖差距有多大。

  雲府大殿多少有些沒有盡興。

  轟!

  狂風呼嘯而至,停下來僅僅幾個呼吸,塵岩半聖便從天而降,落在他面前百米之外。

  塵岩半聖壓著火氣,冷冷道:「我們謫仙,終於跑夠了?」

  司雪衣笑道:「有點累了,陪你玩玩。」

  「陪我玩?你也未免太小瞧我了,我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做半聖之威!」

  塵岩半聖面色一沉,直接抬手一掌拍了下去。

  半聖——是天位修士涅槃渡劫後,超凡入聖的第一步。

  達到半聖之境,哪怕僅僅只是一階半聖,也不再是凡人了。聖氣是完全不同的力量,哪怕僅僅只是一縷,都有著影響天地的能力,有著極其恐怖的威能和神異。

  塵岩半聖掌心凝聚出一層淡金色的光芒,那是聖氣外放的表徵。

  掌芒落下的剎那,方圓百里的靈氣都被牽引過去,天地間風雲變色,一道金光從天而降,仿佛要將整片荒原劈成兩半。

  司雪衣雙目微凝,心念微動。

  下一刻龍獄聖象訣猛然催動,紫府處龍蓮綻放出璀璨金光。

  三百六十道龍紋從體內湧出,在身周交織凝聚,化作一層銀色龍甲覆於全身。

  緊接著,三百六十道象紋也涌了出來,盡數匯聚在胸甲之上,凝成血紅色的象形紋路。那些紋路如同遠古巨象的圖騰烙印在銀色龍甲表面,讓整塊胸甲看上去如山嶽般巍峨不可撼動。

  這是龍紋與象紋融合後的神龍聖甲。

  之前的神龍聖甲,僅有龍紋凝聚,是純粹的龍甲。如今象紋融入胸甲,防禦大增,遠非當初可比。

  司雪衣渾身銀光璀璨,龍甲覆體,長發飛舞,而後以龍虎拳直接迎了上去。

  驚天巨響在荒原上炸開,地面龜裂,碎石橫飛。

  司雪衣腳下的土地塌陷了數丈,神龍聖甲上銀光狂閃,胸口的象紋更是亮起刺目的血紅光芒,正面扛住對方一擊半步未退。

  塵岩半聖眉頭微皺,又是一掌拍下。

  司雪衣依舊迎了上去。

  兩人就這樣在荒原上對轟,一個半聖居高臨下,聖氣瀰漫威壓如山。一個至天位修士,龍虎拳霸道剛猛,神龍聖甲銀光璀璨。

  轟隆隆!

  驚天巨響中,二人竟在荒原之上對轟了上百招。

  司雪衣始終處於劣勢,每一拳轟出去都被聖氣的餘波震得後退半步,神龍聖甲上的銀光在劇烈閃爍,胸口的象紋也忽明忽暗。鮮血從嘴角溢出,又被他隨手抹去。

  但他沒有倒下。

  一百招下來,塵岩半聖的面色從最初的不屑,變成了凝重,又從凝重變成了震驚。

  他竟然無法正面擒住一個天位修士?

  這怎麼可能!

  他目光死死盯著下方的司雪衣。

  那少年渾身銀甲染血,長發紛飛,每一拳轟出來都帶著龍虎齊鳴的聲勢。那股威風凜凜的神氣和霸道,讓塵岩半聖感到了一種說不出的駭然。

  司雪衣仰頭望向空中的塵岩半聖,嘴角還掛著笑,呼吸雖有些急促,眼中卻滿是戰意。

  「不愧是半聖,我差的有點遠。」

  司雪衣渾身上下酣暢淋漓,卻也實話實話,前世他就是半聖之巔,太清楚半聖有多強了。

  塵岩半聖面色陰沉到了極點:「閣下才是真的讓人刮目相看,以天位之境,硬扛半聖百招,放眼整個王城也沒有幾個人能做到,世子說的確實沒錯,不過今日卻是必須將你留下。」

  他終於不再留手,指尖一縷淡金色的聖氣縈繞而出。

  這一縷聖氣剛剛凝聚,天地間的氛圍就變了。

  各種靈氣如同被某種力量牽引,瘋狂地朝著那一縷聖氣涌去。塵岩半聖的指尖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盛,仿佛一顆滾燙的星辰在其指尖綻放。

  聖氣所到之處,天威為之改變。方圓百里的靈氣都在震顫,在臣服,像是天地本身都在為這一縷聖氣讓路。

  塵岩半聖俯視著司雪衣,冷冷道:「跪下求饒吧。老老實實認個錯,在押送你回雲府之前,我會少讓你受點罪。」

  那一縷聖氣的光芒將整片荒原照得如同白晝,恐怖的威壓如同實質般壓在司雪衣肩頭,神龍聖甲上的銀光都在顫抖,胸口的象紋也在忽明忽暗地閃爍。

  面對這足以改變天威的力量,司雪衣不慌不忙,笑道:「半聖確實足夠強,不過誰告訴你,我是一個人了?白黎軒!」

  嗯?

  在塵岩半聖驚疑不定的目光中,白黎軒憑空出現,他如皓月當空,瞬間照亮了整片荒原。

  他甚至沒有多看塵岩半聖一眼,只是隨手一揮。

  那一縷足以改變天威的聖氣,那顆在塵岩半聖指尖綻放的滾燙星辰,在白黎軒的一揮之下,如同泡沫般破碎。

  光芒散盡。

  天地間的靈氣瞬間恢復了平靜。

  塵岩半聖的半聖之威,連同那縷聖氣的光芒,在同一剎那蕩然無存。

  塵岩半聖瞳孔猛縮,臉上寫滿了驚異與恐怖。

  他看著眼前的白衣身影,感受到了一種遠超半聖的恐怖氣息——那是他完全無法企及的層次,如同螻蟻仰望蒼天。

  司雪衣老神在在,負手而立,學著塵岩半聖方才的語氣,不緊不慢道:「跪下求饒吧。老老實實將你知道的說出來,我也會讓你少受點罪。」

  塵岩半聖面色慘白。

  跑!

  這是他腦海中唯一的念頭。

  他轉身便逃,半聖之速全力爆發,化作一道流光遠遁。

  白黎軒早有所料,心念微動。

  就聽見琴弦聲起,迴響降臨。

  天穹之上,一輪明月無端浮現,銀輝傾瀉而下,照亮了方圓百里。月光之中,龍皇虛影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古老而漠然,跨過了九百年的光陰長河,俯瞰著凡間的一切。

  一瞬之間,方圓百里皆生異象。

  風停,雲散,天地間的靈氣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萬籟俱寂。唯有琴弦聲在虛空中迴蕩不止,一聲接一聲,如遠古的鐘鳴。

  塵岩半聖的身影在半空中猛然一滯,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他渾身骨骼咔咔作響,雙膝不受控制地彎曲——

  噗!

  他跪在了半空之中,口中鮮血狂噴。。

  明月落下,龍皇閉眼。

  一切歸於平靜。

  塵岩半聖從半空跌落,砸在荒原上,砸出一個深坑。他渾身顫抖,鮮血從嘴角、鼻孔、耳朵里不停湧出,眼中儘是恐懼。

  司雪衣看著這一幕,喃喃道:「這就是火力全開的龍皇迴響嘛……有點恐怖啊。」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小白平時對我確實挺溫柔的嘛。」

  白黎軒道:「火力全開?你太小瞧龍皇,也小瞧你了。」

  司雪衣笑了笑道:「過去看看,我正好有些話要問這老狗。」

  唰!

  兩人幾個起落,來到跪在深坑中的塵岩面前。

  此人披頭散髮,狼狽不堪,再沒有了之前的半聖威嚴。看著司雪衣身邊的白黎軒,只看一眼身體便因為恐懼,不受控制的抖動起來。

  司雪衣問道:「我問你答,老實交代,或許能留你一命。雲崢也不算蠢笨之人,今日宴席之上,故意激怒我到底什麼原因?」

  太刻意了。

  司雪衣早就注意到了,這雲崢就是在故意針對他,尤其是最後那句關於端木熙的話,幾乎就把刻意兩個字明晃晃的寫在了臉上。

  塵岩半聖被嚇破了膽,他老老實實地將一切和盤托出。

  「世子設局的目的,是讓你大開殺戒。只要你在雲府殺死了那些賓客,就會得罪長淵神侯。長淵神侯不懼帝境,會以朝廷的名義直接通緝你,你將徹底無法進入王城。」

  「雲家在神話遺蹟中謀劃煉妖樹,耗費了百年時間,世子害怕你成為變數,不受掌控,所以才出此下策。」

  塵岩半聖低著頭,不敢抬頭看司雪衣。

  司雪衣笑了:「果然如此。我說這世子看著也是個聰明人,怎麼就如此刻意的激怒我。」

  他負手而立,月光灑在神龍聖甲上,熠熠生輝。

  「可惜,讓你失望了。雲府內我出手雖重,但一個人都沒死。長淵大聖恐怕下不了通緝令了。」

  塵岩半聖大驚失色,猛然抬頭:「怎麼可能!我明明看到殘肢斷臂,血流成河——怎麼會一個人都沒死!」

  他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

  「世子布的局,不白忙活了?我家世子白白被你捅了一槍?」

  司雪衣懶得理會他的震驚,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塵岩半聖猛然驚覺,趕緊低頭:「謫仙,我知道的全都說了。現在……能放我走了吧?」

  司雪衣點了點頭,語氣平淡:「你走吧,我不殺你。」

  塵岩半聖如蒙大赦,連忙磕頭道謝。

  他起身時動作緩慢,恭恭敬敬地退後了幾步,然後轉身快速離開深坑。

  只是背對著司雪衣的那一刻,他的臉色立刻變了。

  目光陰沉而狠厲。

  塵岩半聖心中暗道:回去一定要將司雪衣的信息全部告知世子。不能輕易誤判此人,既然得罪死了,就不能再有僥倖之心了。必須以最謹慎的態度重新評估,此人的底牌遠超預期。

  他走得很快,幾乎是在逃。

  司雪衣看著他的背影漸漸遠去,看不到他轉過身去之後的表情變化。

  他只是偏了偏頭,看了白黎軒一眼。

  白黎軒沒有說話,彈指間一道劍光無聲無息飛了出去。

  劍光從塵岩半聖的背後划過,將他的身體整整齊齊地斬成了兩半。

  兩半身軀分別倒向左右,在荒原上砸出兩團塵煙。

  自始至終,塵岩半聖都沒有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

  司雪衣面無表情看著這一切,我不殺你——但沒說白黎軒不殺你。

  他收回目光,看向白黎軒:「小白,你進城一趟,和端木熙她們碰個面,告知一下我的情況,順便保護她們,不要讓她們妄動,要快。」

  白黎軒眼中閃過抹憂慮道:「你沒事吧?剛才對轟百招……」

  司雪衣笑道:「我能有事?半聖而已,在我面前……額,在你我面前算得了什麼,彈指一揮的事而已,我能受傷?」

  「行。」

  白黎軒點了點頭,提著天殤槍化作一道白光遠去。

  等到對方身影消失後,司雪衣身上銀光一閃,神龍聖甲再也維持不住,如碎璃般片片剝落,化為龍紋和象紋彌散在身體表面。

  噗。

  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緊接著第二口,第三口。

  和半聖交手的後遺症全部爆發。經脈中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五臟六腑像是被聖氣的餘波攪成了一團漿糊,紫府處的龍蓮也在劇烈顫抖。

  即便是神龍之軀,也包不住了。

  司雪衣單膝跪地,鮮血不停從嘴角溢出,將白衣染成了觸目驚心的紅色。

  他確定白黎軒已經徹底走遠,然後翻身躺在地上,哼哼唧唧道:「慘啊,真痛。」

  超凡入聖,一旦入了聖,哪怕僅僅只是一階半聖,凡人想要戰勝也比登天還難。

  「小白也是,一點都不心疼我,就惦記他那寶貝徒弟。我雖然說了讓你走快點,但你可以稍微留一下得嘛,啊……痛死你爹了,這老狗死的太便宜了。」

  司雪衣搖了搖頭,正準備找地方療傷。

  咚——

  有古鐘聲忽然在夜色中響起。

  那鐘聲悠遠綿長,蘊含著某種古老的佛印之力,一聲一聲地傳入耳中,竟讓經脈中的劇痛都稍稍緩解了幾分。

  司雪衣抬起頭,朝鐘聲傳來的方向望去。

  茫茫夜色之下,遠處的高山之上有燈火閃爍。隱約可以看到一座古老寺廟的輪廓,在月色與燈火之間若隱若現。

  佛門寺廟?

  司雪衣若有所思。

  他在這片荒原上和塵岩半聖追逐了數千里,已經深入到了雷雲城外極遠的地方。這種荒山野嶺之中,竟然有一座佛門寺廟。

  鐘聲又響了一聲。

  佛印之力順著鐘聲蕩漾開來,如水波般擴散至四方。司雪衣能感受到,那鐘聲中蘊含的力量極為純淨,可以撫慰人心中的躁動。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朝著那座高山走去。

  走到山腳之下時,他看到了一片藥田。

  月色灑在藥田上,靈藥的微光與月光交織在一起。藥田打理得極為精心,每一株靈藥都被照料得妥妥噹噹。

  在這片藥田的邊緣,一個清脆的聲音忽然響起:

  「站住!」

  司雪衣停下腳步,低頭看去。

  藥田邊上,一個小女孩正雙手叉腰,瞪著一雙大眼睛,警惕地看著他。

  小女孩不過七八歲的年紀,五官精緻,長得極為漂亮,像是個瓷娃娃。她穿著一身素色僧衣,顯然是寺廟收養的孤兒。

  「你是誰?」小女孩喝問道,聲音雖稚嫩,卻板著一張小臉,努力裝出兇巴巴的模樣。

  司雪衣看自己一身染血的白衣,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要不要告訴她自己的身份?

  見他愣著不說話,小女孩又問道:「發什麼呆呢,你是誰啊?」

  司雪衣指了指自己,說:「我是……」

  他頓住了。

  說自己是司雪衣?

  一個渾身是血的陌生人,深夜出現在佛門寺廟腳下,好像怎麼想都不太對勁。

  小女孩歪了歪頭,笑吟吟道:「就是問你啊,你怎麼看著傻傻的,你到底是誰啊?」

  司雪衣看著她那張毫無防備的小臉,忽然笑了。

  「我是……我是一隻修行千年的狐,千年修行,千年孤獨。」

  他本來是瞎扯的,甚至還唱了起來。

  沒想到小女孩眨了眨眼,眼睛一亮,道:「原來真是狐狸啊!怪不得長得這麼好看!」

  司雪衣一愣。

  小女孩認真地打量著他,自言自語般道:「姐姐說狐狸精不好,但沒說男狐狸好不好……我要不要抓他啊?」

  司雪衣見狀樂了,蹲下身來,逗她道:「誰跟你說狐狸精不好?狐狸精可好了。你還小,不懂。」

  小女孩立刻不高興了,鼓著腮幫子反駁道:「狐狸精不好!」

  「好。」

  「不好!」

  「好。」

  "不好不好不好!"

  兩人一個說好一個說不好,小女孩越說越急,聲音越來越大,眼眶都有些泛紅了,快要急哭了。

  就在此時——

  山坡上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

  「司雪衣,你又在騙小女孩了。」

  聲音不大,卻如清泉入石,字字分明。帶著一股天然的高冷與淡然,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姐姐!」

  小女孩看到來人,立刻跑了過去。

  司雪衣聽到這聲音的瞬間,魂魄都在顫抖。

  他緩緩抬起頭,朝山坡上看去。

  月色之下,一人靜靜佇立。

  清冷的月光灑在她身上,如霜如雪。她站在那裡,像是這方天地間唯一的顏色。

  正是自己心心念念許久未見之人。

  「楓月羽!」

  司雪衣脫口而出,聲音中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歡喜。

  夜風拂過藥田,靈藥的微光輕輕搖曳。古鐘又響了一聲,悠遠綿長。

  月光之下,染血的白衣,與山坡上那道清冷的身影,遙遙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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