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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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06章

  「你繼續說。」她接著道。

  駱風棠道:「先前我去他屋裡,見他躺在搖椅上,那精氣神講真的,就像一個病了很久的人。」

  「他都七八天沒有好好吃東西了,就在這兩天,情況更嚴重,大媽說,他一天下來,三頓都只能喝到一碗稀飯!

  而且現在看起來,雖說吃了旺生哥開的那些調理的藥,但胃口並沒有恢復的跡象,整個人也越發的慵懶乏力。」

  聽完駱風棠的敘說,楊若晴回想著這段時日駱鐵匠的諸多表現,也嘆息道:「起初那幾天回來,還能在前院曬日頭,和我爹我爺我嘎公他們聊聊天,轉移下注意力。」

  「雖說吃的也不多,但一日三頓都拿筷子了。有時候也會在大媽的陪同下,擱後院走兩圈。」

  「這兩日我看他的狀態確實是每況愈下,整個人都不想出廂房門,你說,大伯該不會是抑鬱,自閉了吧?」

  若是這樣的話,就真的麻煩了,這可是長時間持續性的低落悲傷情緒引發的生理性病變,這可就棘手了啊!

  「抑鬱和自閉,是什麼意思?」駱風棠對這兩個新名詞有些困惑。

  楊若晴給他詳細解釋,並且還舉了例子。

  駱風棠倒吸一口涼氣。

  「若真那麼說,大伯就是心病了,心病可是最難醫的。」他道。

  楊若晴也沉默,前世今生,她就沒跟那種病打過交道。

  而且那種病現在若是說出去,恐怕十里八村很多人都要憤憤不解了。

  很多人都吃不飽肚子,甚至還有人為了徭役那些東西壓得喘不過氣,還有的地方遭遇了天災人禍,一家人骨肉分離,賣兒賣女……

  而擱在駱鐵匠這裡,豐衣足食之於,因為忍受不了妹妹去世而把他自己折騰成了抑鬱症?

  那個妹妹,又不是小姑娘,那個妹妹自己都當祖母了好吧?擱在這個人均壽命只有40歲的古代,駱大娥已經算是賺到了!

  且人家自己的親兒子兒媳婦都已經重整旗鼓準備迎接新生活,你說你這個大舅哥,你還……

  哎,有些話楊若晴真的是看在駱風棠的面子上,不想宣之於口。

  這大伯駱鐵匠,實在是有些被慣到了,慣到不能面對風雨了。

  想當年駱風棠的養父,駱家老二帶著襁褓中的駱風棠從外面回來沒多久,駱老二就死了,當時還是個年輕小伙呢!

  駱鐵匠失去了那麼年輕的弟弟,不還是咬著牙撐著養大了侄子?

  現如今,他和他妹妹都是半截身子入了黃土的人,竟然還因為生病和死亡,搞成這樣,悲傷得有些越界了,已經開始影響到整個駱家其他人的感受了!

  「那明日九華郡之行就取消吧,長途顛簸,我怕大伯現在的身體狀況承受不住,到時候咱的孝心和善意,反倒壞事,被人戳脊梁骨!」楊若晴沉聲說著,語氣里不帶著一絲疲憊和煩悶了。

  駱風棠愧疚的看著她,伸出手輕輕捏住她的手。

  「我也正是此意,大伯這個情況,除了在家裡靜養,也無他法了。」他道。

  「棠伢子,晴兒。」

  王翠蓮的聲音突然在門口響起,人隨之也端著兩隻空飯碗進了飯堂門。

  「大媽!」楊若晴趕緊將手從駱風棠手掌心底下抽了回來,忙站起身。

  駱風棠沒有起身,而是抬起頭看向王翠蓮。

  王翠蓮朝楊若晴這擠出笑來點了點頭,「方才你們說到九華郡那事,我聽到了,我也正想過來和你們說這事兒呢,這也是你們大伯的意思。」

  九華郡?

  楊若晴和駱風棠對視了一眼,大媽該不會多想,覺得他們在嫌棄大伯吧?

  雖然,是有點煩悶,但嫌棄卻不會啊,家裡長輩,楊若晴和駱風棠只是著急,希望駱鐵匠能夠振作起來……

  「大媽,您坐下來說。」楊若晴道。

  目光留意到,帶回來的兩隻碗裡,屬於王翠蓮的那碗吃光了,但另外一碗,明顯就沒怎麼動筷子,沒動筷子的必定是駱鐵匠的無疑了。

  又是這個樣子,哎!沒轍!

  王翠蓮坐了下來,目光在駱風棠和楊若晴的身上打了個轉兒,最後落回楊若晴的身上。

  「你們大伯說,說他曉得你們都是孝順的好孩子,這段時日為了讓他走出來,你們放下了手頭的事情,一門心思都撲在他身上。」

  「他讓我和你們講,他說他這個樣子是自己控制不住的,他也會儘量去控制,至於九華郡,他不太想去,但是又不忍心說出來,畢竟這陣子你們為了出去遊玩這件事,一直在安排,兩個小孫子也在盼著這件事,他說出來,會掃大家的興。」

  楊若晴心裡苦笑。

  「大媽,大伯真不想去可以早點說啊!我們又不是不能理解。」

  東西都收拾好了,明日一早就出發,結果拖拖拉拉的拖到現在來說,真的是……

  王翠蓮也是滿臉的尷尬和慚愧,「這老頭子近來糊塗了,自個都不曉得自個到底想要幹嘛,先前他讓我過來跟你們說這事兒,是他自己不好意思張口。」

  「我又哪裡好意思張口哦?這馬車都套好了,哎,可他這個樣子……孩子們啊,大媽這是瞞著你們大伯,私底下跟你們說句喪良心的話,」

  「雖說有些掃興,你們最好還是取消行程算了,就你們大伯這狀態,搞不好出院門遊山玩水,到時候交待在路上都說不準,你們好心反倒辦壞事,被人詬病跳進黃河洗不清!」

  楊若晴和駱風棠面面相覷,兩人也確實是被王翠蓮這番掏心窩子的真話給震驚到了。

  這個不好的設想,他們兩口子也都只是在心裡閃過,卻對不敢宣之於口的。

  現在就這樣被王翠蓮給捅破了,當下,飯桌上再次陷入了沉默。

  半晌後,楊若晴抬起頭看向駱風棠:「我覺得大媽的話不是喪良心,是良心話,咱不得不考慮這一點。」

  駱風棠蹙著的眉頭緩緩鬆開,他目光掃過面前一老一年輕兩個等著他拍板拿主意的婦人。

  「取消行程,不過,為了不讓孩子們掃興,明日我和晴兒帶他們倆去縣城小住兩日。」他說。

  「一來安撫孩子們,二來,我想把縣城怡和春醫館的那位專攻心病的老大夫給請到家裡來,給大伯瞧病。」

  楊若晴欣然點頭,「我贊同,這麼多天過去了,大伯的狀態一天比一天差,僅僅只是家人的陪伴和安撫,好像不頂用了,得請專業的老大夫過來對症下藥才行了!」

  心病難醫,但也不能直接放棄,怎麼著也得撲騰掙扎幾下,也算是為自己的良心獲得一些踏實感吧!

  不至於將來回想起來,覺得有愧。

  王翠蓮也長鬆了一口氣,連連點頭:「好得很,帶兩個小寶在縣城多玩兩天也無妨的。家裡這一時半會的,你大伯也出不了啥事兒!」

  無非就是半死不活的吊著罷了!

  對於王翠蓮這句話,楊若晴和駱風棠都假裝沒聽到,只在心裡無奈苦笑。

  但願如此吧!

  「大媽,我看大伯夜裡好像又沒咋動筷子?」楊若晴問。

  王翠蓮眼皮子垂下,看了眼那碗,嘆口氣搖搖頭:「我勸他就當做苦藥吃一口,可他就是張不開嘴,勉勉強強吃了一塊兔肉,半塊烤鴨,一口米飯,那麼大個人,都不曉得吃那點能撐幾個時辰。」

  楊若晴想了下,說:「要不,給大伯帶一碗米湯泡鍋巴過去吧?我記得他以前最喜歡吃米湯泡鍋巴了。」

  「哎,晌午我還問他來著,他搖頭說也不愛吃了。」

  「算了算了,我再給他帶一碗吧,能吃一口算一口。」

  王翠蓮端著一碗米湯泡鍋巴回了自己廂房,楊若晴和駱風棠手牽手在後院假山那一塊散步消食,兩人商量著明日去縣城的行程。

  原本要去的是九華郡,攻略做的很大很繁雜,如今計劃改變了只需要去縣城,那麼這攻略就簡單很多了。

  下榻的地方都不需要尋思了,就在自家的天香樓。

  天香樓後院有個小院子,那是她的專屬小院,到時候帶著孩子就歇息在那裡。

  「晴兒,夜裡風大,差不多我們就回屋吧!」駱風棠捏著楊若晴的手,感受到她的手有點涼意,脫下外衣披在楊若晴的身上。

  「使不得,我並不是很冷,而你這樣會受涼生病的。」楊若晴想要將外衣還給駱風棠,卻被他攔住。

  「我不礙事,走吧,我們先回屋。」

  兩人很快回到了寢房,此時,另一間屋子裡,蓉姑和芍藥也帶著團團和圓圓回來了,並且正在給他們洗腳,準備哄睡上床。

  所以楊若晴和駱風棠就沒有過去。

  楊若晴去了洗浴房洗漱,駱風棠則招來暗衛,隔著窗戶交代了一二,暗衛離開,提前去了縣城準備。

  另一邊,楊若晴洗漱出來後,換了一身居家的睡袍。

  「棠伢子,你的熱水和乾淨衣物我順便給你準備好了,你去洗吧,我去孩子們屋裡轉下就來。」

  「好。」

  ……

  另一邊,駱鐵匠那屋,王翠蓮把事情跟駱鐵匠那裡說了。

  駱鐵匠有些感慨,也有些慚愧,聲音虛弱:「哎,都怪我拖了後腿,讓孩子們掃興了。」

  王翠蓮撇撇嘴,「你要真不想繼續拖累孩子們,就捏著鼻子把這碗東西吃了,總是這樣不吃不喝的,病倒了,更加拖累孩子們。」

  駱鐵匠被王翠蓮說得臉上訕訕,他看了眼王翠蓮帶過來的米湯泡鍋巴,心裡似乎掙扎了很久很久,這才皺著眉頭,非常抗拒,卻又不得不從搖椅上坐起來,緩緩端起飯碗……

  王翠蓮在一旁假裝迭衣裳,眼角餘光偷瞥到駱鐵匠終於肯吃了,心裡暗鬆了一口氣。

  這幾日,她眼睜睜看著駱鐵匠的狀態一天不如一天,當著他的面,她要強撐著安慰他,開導他,鼓勵他,有時候急眼了,還要故意說點刺激他的話,好讓他重新振作起來。

  可私底下,她已經悄悄抹了好幾次淚了。

  若是老漢真的有個三長兩短的,雖然她從不質疑孩子們對她的孝順和想要為她養老送終的決心。

  可是,沒了駱鐵匠,她和駱家之間,似乎,好像,失去了那條紐帶。

  她沒有給駱鐵匠留下一兒半女,當初嫁給駱鐵匠的時候,晴兒早就進門了,她相當於是在晴兒後面才進的門。

  儘管幾個孫子孫女,都是她看著出生,幫著帶大的,可是說到底,她終究不是他們名正言順的奶奶,心裡總覺得少了那麼層意思。

  鐵匠不死,她在這個家就名正言順,鐵匠若是哪天沒了,她就好像……好像沒有為夫家誕下一兒半女的寡媳,十里八村類似的寡媳,十個有八個都沒法在夫家繼續待下去的。

  真若到了那個時候,若是鐵匠真走在我前頭,我、我、我就自己撿個包袱捲走吧,不讓棠伢子和晴兒為難……

  『阿嚏!』

  後院寢房裡,楊若晴原本正靠著床頭,和駱風棠人手一本書捧著看呢。

  駱風棠看的是是兵書,她看的,自然是話本子了。

  突然鼻子一癢,就打了個噴嚏。

  打個噴嚏本身是非常平常的事情,可是,身後某人卻已經放下兵書,從後面將她攬入懷裡。

  「不聽話,還說不冷,這不就著涼了麼?」

  他扯過被褥,將她緊緊裹住。手臂也不鬆開,而是更緊的將她抱在懷裡。

  「有沒有暖和一點?」他問。

  楊若晴趴在他懷裡低低的笑。

  「笑什麼?」

  「暖不暖和是其次,主要是吧,再這麼被你箍下去,我都要窒息了。」

  駱風棠趕緊鬆開了楊若晴。

  「我去給你泡點板藍根提防提防。」

  楊若晴本想說不必如此,可已經阻止不住了,駱風棠在說完剛才那番話後立馬就翻身下床去了。

  楊若晴趴在床邊,撂開帳子看著那個男人忙前忙後。

  他今夜穿的是和她同樣款式的白色睡袍,腰間松垮垮繫著一條白色腰帶。

  因為先前靠在床上看書,睡袍有些鬆散,當他捧著碗轉身走來,睡袍衣襟敞開,經年累月舞刀弄劍鑄就的肌肉線條若隱若現。

  身材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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