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0、金蛟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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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我們灶班子借一柄法劍?

  我們哪有甚麼法劍?」李岳山不解地看了看老道,又看了看其手中那半截桃木劍,「若你是想老漢給你伐根樹木,削成一柄木劍的話,

  那倒簡單得很,

  不過,你所說的法劍,應該不止這麼簡單吧?」

  蘇午沒有說話,靜靜看著老道,等著老道自己解釋。

  老道彈了彈手中的半截桃木劍,出聲道:「法劍法劍,自然要蘊天地法於劍器中,隨便選一根木頭,伐倒了削成木劍,卻稱不得法劍!

  我想要借用你們灶班子的法劍,

  自然不是隨便一根木劍,

  ——其實我是想問你們灶班子借個人使喚使喚,

  天地之中,

  最為富集靈性,可以領受天地法者,

  非人莫屬。

  如今,

  我的法劍損毀,

  是以想請你門下弟子-蘇午過來,替我把持這半損毀的法劍,

  二者氣脈疊合,威力必然遠超我這柄法劍完整的時候,

  現在就看你捨得不捨得?」

  老道斜乜向李岳山,

  李岳山深知『織錦山厲詭』的恐怖,讓蘇午作為持劍者,聽從老道役使,這比讓蘇午下探陰間更讓李岳山憂心忡忡,

  他猶豫了良久,

  道:「上次便是讓我家大弟子押棺下陰,

  這次還叫他去?

  阿午也不是鐵打的,

  怎能事事都叫他……」

  「我也可以為道長持劍!」

  「我也可以!」

  李珠兒、青苗、狗剩紛紛出聲。

  就連秀秀都舉起了小手。

  蘇午這時卻搖了搖頭,看向老道,說道:「道長既然令我持劍,想來有甚麼深意。

  既然道長覺得我才是這最佳的持劍人選,

  我走一趟也不妨事。」

  隨後,他側目看向眾師弟師妹,嚴肅道:「不要意氣用事,因為一時意氣,影響自己做出不智的決斷——你們現在這樣,怎能讓人放心,你們各自能夠獨立?」

  珠兒等人低下頭,默默不語。

  李岳山張了張口,終究無言。

  「老道長,明日需要我做什麼,你只管吩咐就是。」蘇午向老道說道。

  老道連連點頭:「明天一早,我便在四週遊走,尋找群山之間,藏風聚氣之所在,定住穴關,而後就可以當場設壇,

  運用劍訣了。

  屆時你便與我同行。」

  「好。」蘇午答應著,轉而看向灶班眾人,同師父問道,「師父明日帶著師弟師妹們,和我們同去罷。」

  李岳山聞言遲疑著道:「讓你的師弟師妹們和你同去罷,

  老漢留在村子裡,看顧這些孤老。

  若是厲詭侵襲而來——」

  「假若厲詭侵襲過來,師父難道能護住這些老人嗎?

  不過還是平白搭上自家性命。

  厲詭真正侵襲而來,師父是否留在村子裡,其實都於事無補。

  還是和弟子結伴而行,

  出了甚麼事情,您也能照應著弟子。

  師父,您須明白,

  當下最要緊事,無疑是關押那隻厲詭,唯有關押了那隻厲詭,織錦山及其周邊才能真正安定下來,

  那些老人才能活得更久,

  否則,一切皆是虛幻。

  明日便留些食物給他們,師父同我們轉山去,照應弟子一二罷。

  厲詭侵襲的時候,

  亦最忌諱兵分多路!」蘇午向李岳山嚴肅地勸說著。

  李岳山本是執拗冥頑的性子,但不知為何,大弟子對他的種種勸說,他總能聽進去。

  此時抬頭看著大弟子的面孔,

  又想起從前的種種遺憾,

  他下定了決心:「好罷!」

  旁邊老道見此情景,咧嘴無聲地笑了笑。

  這種事情,其亦知自己勸告李岳山多半無用,

  還是得這老瓢把子的大弟子出馬才有效,而今看來,果然如此。

  老道看看蘇午,

  又看看李岳山,

  內心又生出幾分惆悵來——這般好的弟子,卻不在自己門下,當真是可惜……

  眾人約定了諸事,

  便各自忙碌起來,為明天出行做種種準備,

  青苗專門熬煮了一鍋粥湯,

  留作明天村里孤老的食物。

  到吃的時候,灶眼裡添把火熱一熱即可。

  忙碌的一夜就此過去,

  翌日天還未亮的時候,老道先從床上爬起來,叫醒了李岳山,

  李岳山即又叫醒眾弟子,

  眾人通知當地孤老們過來,與他們交代了自家今日要外出抓詭的事情,聚在一起草草地吃了碗粥飯,

  便趕著車駕出了村子,

  蘇午按著老道的吩咐,驅趕著挽馬到處轉山。

  灶班子輕裝簡從,未帶多少行李,是以只趕了一匹牲口,

  其餘都拴在秀水河村里。

  連馬騾與它的崽子也被拴在村子裡。

  「插泥發兵劍訣,

  在於以人勢撬動地勢。

  於我們道門看來,天地之間處處皆有氣之流轉。

  山川水澤之間,亦有氣脈伏延,

  尋出其氣脈交結之地,即可以己身勾動地脈,撬動山川水澤之力。

  但己身為實形,

  山川水脈之氣為虛形,

  虛實如要溝通,唯有實形『就虛』方才可以。

  立下法壇,

  授得真籙,

  成就符籙法體等等,

  皆是為令自身『就虛』,

  自身由實化虛以後,溝通山川水脈之力自然無有關檻,

  只要尋得氣脈交結之地,

  就能設壇降法,就能插泥發兵!」板車上,老道眺望著群起伏延的群山,徐徐開口出聲,

  專門教導趕車的蘇午,

  不惜泄露茅山巫的秘修真傳。

  李岳山坐在他旁邊,聞言不停撇嘴。

  胖老者早就看出了這老道的『狼子野心』,原本心裡還著緊得很,生怕大弟子受不了誘惑,跟老道跑了。

  不過,他眼看大弟子經受種種誘惑而毫無反應,對大弟子亦是越發放心起來。

  此時聽得老道所言,

  也未有打岔,

  反正這種種知識,最後都是便宜了自家弟子,對方喜歡說,

  那就多說點!

  老道說的這些,蘇午早已在那本《插泥發兵劍訣》的簿冊上看過,

  只不過老道說得更淺顯易懂些。

  對方話外之意,

  還是想拐他去茅山巫,正式拜入茅山巫門下,

  如此,他才能得授真籙,才能獲得法壇降法,才能修煉『符籙法體』。

  蘇午聞言未做表示,只是道:「道長說的這些,我在您送我的那本薄冊上已經看過了。」

  「別人早已看過的東西,還要再拿出來說一遍,

  真是毫無誠意!」李岳山立刻在旁幫腔。

  老道哼了一聲,攤手道:「你若想學更精深的東西,

  可以拜入老道門下,

  老道保證將不涉茅山巫道統的法門傾囊相授。

  若你想學茅山巫道統真傳,

  也可以,

  隨老道回茅山巫,正式拜入茅山巫門牆即可!」

  李岳山聞言大怒:「你這牛鼻子忒不要臉,竟然當面撬我弟子,

  還想讓他棄絕了灶王神教的門牆!」

  道門雖然無為而治,

  但並非沒有戒律清規。

  胖老者亦十分清楚,若大弟子拜入茅山巫門牆之中,就必定與灶王神教絕緣了!

  他可以忍受弟子有多個師父,

  卻決不會容許大弟子棄絕門牆。

  「就你們這些顯教大派霸道,修了你們的法,便要永遠做你們的人,

  我們灶王神教就沒有這般成見!

  天下灶班弟子皆可兼修別派法門!

  小氣,你們真是小氣!」李岳山連連嘲笑道。

  老道神色甚為糾結,

  兩道眉毛都擰在一起,

  聞言連連搖頭,苦笑不已道:「我亦知我們宗派小氣,

  可規矩又不是老道定下的,

  老道又不能輕易破壞……

  唉……

  哪有甚麼兩全其美的法子呦!」

  蘇午揚了揚眉,沒有說話。

  反正現在著急的也不是他,

  宗派道統正在存滅關頭的也不是陰喜脈灶班子,

  老道既然這麼看重自家宗派的規矩,就讓他抱著規矩看自家宗派滅亡就是。

  他若熬不住了,

  總有為蘇午破例的時候!

  很顯然,

  現下老道已經有按捺不住的傾向了。

  三人各懷心事,沉默了一陣兒。

  還是老道主動先開口說話。

  他指著遠處圍成拱形的群山,以及從群山後倏忽而過的河水,道:「地勢奇崛之地,往往最能藏風聚氣。

  尋龍點穴之術,便是尋覓這些地勢奇崛的所在,令之能為人所用。

  你們看,

  眼下這群山與河流,正成金弓射日之狀,也是一處好所在了。

  不過,此間山脈連綿,這處『金弓射日』的寶地,可以成為此間山川水脈的一處『穴竅』,卻不能聚引諸山之形,藏伏諸水之脈,可見也並非『穴關』的所在。

  前面南邊,孤山垂下一方平台,群水周流於此,也是一處寶地。

  可稱為『靈猴撈月』。

  那邊還有『蜻蜓點水』、『官帽山』等,都是好所在。

  說不定裡面就葬著甚麼大官大富之人。」

  老道滔滔不絕地說,

  眾人聚精會神地聽。

  往往他指出一處寶地,眾人看去,變回發現那邊山水之形確實就像他說的一般,

  如此也就對老道所言更加信服。

  騾車載著眾人又走了一陣,

  行至高處時,

  老道看著前方綿延起伏的山巒,忽然驚咦了一聲,

  伸手丈量著前方山水與自己之間的目測距離,

  嘴裡說著諸如『蛇之要害在七寸,龍之要害在九寸,龍脈九寸玉帶繞』一類難懂的話,

  一番念叨後,

  他一拍手,

  指著前方道:「穴關必在前頭那山中!

  看那山行水脈交結之狀,

  當是『金蛟剪』無疑!」

  眾人順著老道手指指向,朝前看去——

  頓時看到群山起始之處,

  山脈綿延了半里多的某個所在,一條河流從中蜿蜒而出!

  河流穿過那山脈的『九寸』,

  又往前直趨,

  與前面的山峰並行,

  正像是一把合攏的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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