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5章 狡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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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溟星,永恆的嚴寒是這裡唯一的主宰。

  慘白的冰原無邊無際,一直延伸到視野與灰暗天穹的交界。沒有風呼嘯,因為連空氣都幾乎被凍結、沉澱,只有偶爾不知從何處捲起的、細微如刀刃的冰冷氣流,貼著地面無聲滑過,帶走最後一絲可能的熱量。

  光線來自遙遠恆星,經過厚重冰蓋的折射與散射,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朦朦朧朧的灰藍調子,照亮這個死寂的世界,卻帶不來絲毫暖意。冰層之下,是更為堅硬的凍土與岩石,億萬年來未曾改變。

  「嗚——嗡——!」

  低沉的轟鳴撕裂了絕對的寂靜。灰暗的天空中,十幾個黑點迅速放大,化為十幾艘線條冷硬、裝甲厚重的凌月仙宗制式星域戰艦。它們並未降落,而是如同盯上腐肉的禿鷲,懸停在距離冰原數百丈的空中,艦體下方探出幽藍的掃描光束,如同梳子般一遍遍掃過下方的蒼白大地。

  「咻!咻!咻!」

  數道流光自戰艦中射出,落在冰原上,顯露出數十道身影。為首三人,氣息強橫,赫然都是帝境修為,並且達到了帝境八重天左右。他們身著銀灰色鑲嵌玄黑紋路的戰甲,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身後跟隨的數十名弟子,也皆是精銳,最低也有準帝修為,結成戰陣,訓練有素。

  「墨長老,根據『追魂儀』最後消散的波動指向,那賊子棄艦逃遁的方向,這片區域可能性最大。」一名面容消瘦、眼神陰鷙的長老對著為首那位面色黧黑、氣息最為沉凝的墨長老說道。

  墨長老點了點頭,聲音如同兩塊寒冰摩擦:「嗯。銀輝長老有令,此獠凶頑,且身負重傷,絕逃不遠!這天溟星環境極端,死寂荒蕪,正是藏身療傷的『好去處』。」他特意加重了「好去處」三個字,充滿諷刺與殺意。

  另一位臉上帶著一道陳舊疤痕、顯得頗為兇悍的長老接口,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囉嗦什麼!這鳥不拉屎的冰疙瘩,一眼能望出八百里!他若真在此地,除非鑽到地心去,否則掘地三尺也能給他挖出來!墨長老,下令搜吧!每耽擱一刻,那小子恢復的就多一分!」

  墨長老環顧四周,神識如同水銀瀉地般鋪開,仔細感應著每一寸冰原,每一座冰山。確實,除了刺骨的寒冷與死寂的冰元力,幾乎感應不到任何活躍的生命氣息或異常能量波動。

  「分散搜索!以神識結合『探靈盤』,重點探查冰層裂縫、地下空洞、能量異常點!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發現目標,立刻發訊,不准單獨接戰!」

  墨長老冷聲下令。

  「記住,要活的!銀輝長老要親自炮製他!」

  「是!」眾人齊聲應諾,立刻分成十餘個小隊,如同撒開的網,朝著不同方向疾馳而去。他們手中持著一種巴掌大小、刻滿符文的銀色圓盤——探源盤,圓盤中心指針微微顫動,能放大持有者的神識感應,並對微弱的源力波動產生反應。更有弟子從儲物法寶中取出形似羅盤、鏡筒等物,顯然攜帶了不止一種探測手段。

  冰山之腹,幽藍的冰洞內。葉寒如同一尊冰雕,氣息與心跳已降至近乎虛無。早在戰艦轟鳴聲傳來時,他便已將「隱」字訣催動到目前所能達到的極致。

  這不僅是對自身形體的隱藏,更是將生命波動、源力漣漪乃至思維散發出的細微精神波動都極力內斂、模擬成與周圍萬年玄冰近乎一致的狀態。除非是銀輝帝尊那等對空間與法則感知入微的帝尊親臨,仔細探查,否則尋常帝境修士,很難識破這源自九字秘言的至高隱匿法門。

  他的神識化為無數細不可察的絲線,透過冰層微小的縫隙,悄然觀察著外面的動靜。看到那些凌月仙宗弟子手中的「探源盤」和一些造型奇特的探測法器,葉寒心中更加警惕。科技與修行結合的手段,往往有出其不意之效。

  「東北方向,三號區域,無異常!」

  「西南冰川裂隙,探測完畢,未發現生命熱源!」

  「報告長老,西北冰原地下三百丈,有微弱能量反應,經探查為天然寒鐵礦脈,非人為!」

  一道道搜索報告通過特殊傳訊方式匯總。時間一點點過去,搜索範圍不斷擴大,甚至有幾道強橫的神識和探靈盤的能量波數次從葉寒藏身的冰山附近掃過,冰洞口的簡易禁制在「隱」字訣的加持下,完美地融入了環境,未被觸發。

  天空中的戰艦也沒有閒著,艦腹打開的掃描口不斷射出不同波段的光芒,有的針對熱源,有的針對靈能波動,有的甚至能穿透一定厚度的冰層進行成像。

  其中一艘戰艦的艙室內,幾名弟子正盯著一塊巨大的光幕,光幕上是戰艦掃描合成的冰原地形圖,上面用不同顏色標記著溫度、能量密度等信息。代表生命熱源的紅色區域,在整個灰藍色的地圖上,空空如也。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分散搜索的隊伍開始陸續返回匯合點。三位長老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墨長老,方圓千里已反覆搜查三遍,探靈盤毫無反應,生命探測器也未發現任何高於基準溫度的目標。」陰鷙長老皺眉道,「這天溟星環境太過惡劣,連最耐寒的星界苔蘚都無法生存,那小子若真在此,除非有逆天隱匿法寶或功法,否則絕難躲過這等搜查。」

  疤面長老啐了一口,寒氣瞬間將其唾沫凍成冰晶:「他媽的,難道真讓這滑溜的泥鰍跑了?銀輝長老可是下了死命令!」

  墨長老沉默片刻,再次展開神識,如同無形的風暴掃過茫茫冰原。除了凌冽到極致的寒冰法則,確實再無其他。他沉吟道:「也不是沒有可能。此子能從銀輝長老手下逃脫,必有非常手段。或許他早已料到我們會追來,故布疑陣,將我們引至此地,自己卻逃往他處。這天溟星環境惡劣,確實不似能久留療傷之地。」

  他抬頭看了看灰暗的天空,又瞥了一眼懸浮的戰艦,最終做出決定:「傳令,所有人員撤回戰艦。擴大搜索範圍,以天溟星為中心,向周邊星域輻射搜索!重點排查可能存在庇護所或資源點的星辰、隕石帶!」

  命令下達,搜索弟子雖有不甘,但也只能依令撤回。很快,十幾艘戰艦收起掃描光束,尾部引擎亮起,調轉方向,朝著天溟星外緩緩駛去,轟鳴聲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灰暗的天穹盡頭。

  冰洞內,葉寒依舊紋絲不動。「隱」字訣維持到了極限,對他的心神和源力也是不小負擔,但他不敢有絲毫鬆懈。凌月仙宗行事狠辣詭詐,絕不可輕信。

  時間在死寂與寒冷中緩緩流逝。冰洞內幽藍的光仿佛永恆不變。

  三個時辰後。

  「嗚——嗡——!」

  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轟鳴聲,去而復返!而且這一次,來得更加突然,更加迅猛!

  十幾艘戰艦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現在天溟星上空,甚至比離開時更低的懸停,掃描光束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霸道地傾瀉而下,幾乎覆蓋了之前搜索區域的每一個角落!數道強橫的帝境神識更是如同犁地一般,反覆刮擦著冰原!

  「果然有詐!」

  葉寒心中凜然,暗自慶幸。對方果然狡猾,第一次假意離開,就是想引他放鬆警惕,主動現身。若他剛才稍有異動,此刻恐怕已暴露在漫天炮火與帝境圍攻之下!

  這一次的「複查」持續了更久,更加細緻。甚至有幾艘戰艦降下高度,艙門打開,派出小型偵測法器鑽入一些較大的冰縫之中探查。

  足足又過了近兩個時辰,天空中的戰艦才似乎終於確信此處確實無人。轟鳴聲再次響起,這一次,艦隊是真的離開了,速度更快,徑直朝著星空深處而去,再無回頭之意。

  又過了許久,直到葉寒那高度凝聚的神識絲線,再也感受不到任何來自外界的能量波動與空間漣漪,確認追兵的氣息已徹底遠離天溟星所在區域,他才如同卸下千斤重擔般,緩緩解除了「隱」字訣。

  「呼……」

  一口悠長的白氣吐出,在冰洞內凝成冰霜。葉寒活動了一下幾乎僵硬的四肢,冰寒刺骨的感覺再次清晰傳來。傷勢雖恢復了五六成,但連續高強度催動秘法、維持極限隱匿,又在這極端環境中硬扛了這麼久,精神與肉身的消耗同樣巨大。一股強烈的虛弱感和飢餓感湧上心頭。

  帝境修士固然可以長時間辟穀,依靠吸收天地源氣和源力維持生命,但那是理想狀態。如今他傷勢未愈,本源有損,身處這靈力枯竭的絕地,又經歷了連番惡戰與消耗,身體本能地發出了需要補充能量、尤其是血肉精氣的信號。

  他小心翼翼地從冰洞中走出,站在蒼白冰冷的冰原上。目光所及,儘是荒涼。凜冽的寒意如同無數細密的冰針,穿透並不厚實的護體源氣,試圖侵蝕他的骨髓。遠處偶爾席捲而過的寒流,更是如同無形的洪流,帶著凍結靈魂的威勢,即便是他,也不願輕易涉足其中。

  「必須找點東西補充……」葉寒眉頭微皺。在這種連細菌都未必能存活的極端冰寒世界,尋找食物無異於大海撈針。但他別無選擇。

  他開始在冰原上跋涉,神識如同漁網般散開,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他走過平滑如鏡的冰湖,鑽入犬牙交錯的冰山裂隙,甚至潛入一些被冰封的幽深谷地。

  除了萬年不化的寒冰,便是冰冷堅硬的岩石。沒有苔蘚,沒有地衣,更別說任何動物活動的痕跡。整個星球,仿佛真的是一顆被生命徹底遺忘的冰封墳墓。

  飢餓感與虛弱感在加劇,傷勢的恢復似乎也停滯了。葉寒的臉色更加蒼白,呼出的白氣都顯得有氣無力。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考慮是否要再次動用寶貴的星辰晶或丹藥來勉強維持時,他的神識在掠過一處背風的、深邃的冰裂山谷時,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不同於純粹冰寒的能量波動。

  那是一種極其內斂、帶著頑強生命韌性的冰冷靈力。

  葉寒精神一振,立刻朝著那處山谷掠去。

  山谷位於兩座巨大冰山的夾縫深處,陽光難以直射,更加陰暗寒冷。谷底並非完全被冰層覆蓋,在一些冰層較薄或岩石裸露的地方,竟然生長著一小片稀稀落落的、不過寸許高的奇異植物。

  它們通體呈現出一種晶瑩剔透的瑩藍色,形狀像極了縮小版的蘭草,但葉片肥厚,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仿佛冰晶般的絨毛,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微弱的瑩藍光芒,猶如夜空中的寒星。

  「冰魄藍螢草?」葉寒憑藉記憶和感知,大致判斷出這是一種在極端寒冷環境下才能孕育出的寒屬性靈草,蘊含著精純的冰寒源力,對於修煉冰系功法的修士乃是寶物,也能用於煉製某些寒屬性丹藥。

  但此刻,葉寒需要的是食物,是能補充氣血精氣的「柴火」,而不是這冰上加冰的「寒藥」。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小心翼翼地拔起一株。入手冰涼刺骨,幾乎要凍傷手指。他皺了皺眉,將這株「冰魄藍螢草」放入口中,輕輕咀嚼。

  「噗——!」

  一股難以形容的、極致的苦澀、腥咸,混合著仿佛能凍結舌頭的極致寒意,瞬間在他口腔中炸開!那味道,簡直比最苦的黃連混合了腐朽的金屬還要可怕百倍!更可怕的是,那股寒意順著食道而下,所過之處,幾乎要將他體內好不容易恢復些許活力的氣血都凍結!

  葉寒臉色發青,連忙將這團「冰毒」吐了出來,連呸了好幾口,又運轉源力才驅散了口腔和食道中的寒意與怪味。這玩意,根本不是人能吃的!強行吞服,恐怕傷勢未好,先要被這霸道的寒毒和怪味折騰掉半條命。

  希望破滅,葉寒無奈地搖搖頭,將口中殘留的怪味驅散,準備離開這令人失望的山谷。

  然而,就在他轉身欲走之際,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山谷更深處,靠近一面陡峭冰壁的底部,似乎有一片區域的顏色與周圍略顯不同。

  那是一種更深沉的、接近墨藍的顏色,而且……沒有結冰?

  在這徹骨冰寒的世界,一處沒有結冰的水域?

  葉寒心中一動,立刻收斂氣息,放輕腳步,朝著那片區域悄然靠近。

  隨著距離拉近,景象逐漸清晰。那果然是一汪水潭!面積不大,約莫只有十幾丈方圓,潭水呈現出一種深邃的、仿佛能吸收光線的墨藍色,水面上氤氳著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白色寒霧。奇異的是,潭水並未結冰,甚至在水潭邊緣的岩石上,也看不到冰霜凝結的痕跡,只有一層濕潤的水痕。

  但潭水散發出的寒意,卻比周圍萬年玄冰還要更勝一籌!那是一種凝而不發、內斂到極致的恐怖低溫,仿佛連空間和時間靠近它都會被凍結。水潭周圍數丈範圍內,空氣都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凝滯感。

  更讓葉寒瞳孔微縮的是,他的神識在探向水潭時,竟然感到了一絲微弱的阻力,並且,在潭水那深邃的墨藍之下,他隱隱約約感應到了一種……深沉、古老、仿佛正在沉睡的生命波動!

  這天溟星,並非完全的死寂!這詭異的寒潭之下,恐怕棲息著適應了此地極端環境的……某種生物!

  葉寒站在寒潭邊緣,凝視著那墨藍如淵、深不見底的潭水,飢餓感與對未知的警惕在他心中交織。這潭中之物,會是補充他損耗的契機,還是……另一個致命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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