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同班 你敢坐過來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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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靳睿這次回來前,黎簌是很期待的。

  她又是那種藏不住事兒的性格,連做夢都夢到過好幾次。

  小時候,機械廠家屬樓里住了挺多同齡的小孩兒,但黎簌只喜歡和靳睿玩。

  靳睿不會和她搶玩具,不會和她攀比,還對她好。

  靳睿家搬走之前,黎簌爸爸和媽媽還沒離婚,有時候爸爸媽媽在家裡吵架,整棟樓都聽得見,也會有鄰居跑來拉架。

  但會想著來安慰小黎簌的,只有靳睿。

  他話不多,有時候大人太多,擠在門口勸架,靳睿不好進來黎簌家裡,就踮著腳尖敲敲她臥室的窗戶,把他的零食糖果從窗縫塞進來,遞給小黎簌。

  他扒著窗台,和黎簌說:「簌簌,別哭。」

  黎簌記得有一次,她和幾個女孩子在樓下玩,後來起了爭執,正好遇見學完鋼琴回來的靳睿。

  他穿著一身小西裝,把黎簌拉到身後,皺眉,奶聲還沒褪去:「你們不要欺負簌簌。」

  那時候他們都是4、5歲的年紀,靳睿臉上還有兒童的稚嫩,卻堅定地擋在了她面前,擋住那些女孩子的嘰喳爭論。

  後來小靳睿拉著她的手,把她帶到他家那輛鋥亮的黑色汽車上。

  黎簌是個心大的,坐上汽車,早就忘了之前不悅,眨巴著眼睛打量汽車裡的陳設。

  她忘了,可靳睿沒忘。

  他從車子裡翻出一個包裝很精美的小袋子,遞給黎簌,哄她開心。

  袋子裡是一支棒棒糖,軟糖做成了迪士尼公主的模樣。

  機械廠家屬樓的小賣部里,最貴的棒棒糖是阿爾卑斯,黎簌從來沒見過那麼好看的棒棒糖。

  小靳睿說:「只給你,不給她們。」

  那是4、5歲的男孩子,對夥伴最真摯的維護。

  他不問爭執的原因,也不問誰對誰錯。

  只是站在了她這邊。

  但是!

  小時候再可愛的男孩子,長大了也會變成狗!

  想到靳睿剛才對她那個不冷不熱的態度,黎簌氣得一個仰臥起坐,直接從床上坐了起來。

  正好黎建國走到黎簌臥室門口,揚著半白的眉毛:「哎呦,運動呢?這就對了,年輕人麼,就是得多鍛鍊,別總躺床上玩手機。動一動還是好的,養生,姥爺昨天在中藥店抓了點枸杞,給你泡一杯?」

  「......不用了姥爺,您自己喝吧。」

  黎建國是過過苦日子的,對現在的生活十分滿意。

  他笑眯眯開口:「我是得喝上,多活就是賺到嘍。你看現在的生活多好啊,活一天就得珍惜一天。你就說靳家小子吧,說從南方回來就從南方回來了,過去我們要是出去一趟,別說南方,隔壁省都得折騰一整天。還有你媽媽,帝都那麼大的城市,過去怎麼敢想像......」

  黎簌從小和姥爺一起長大,感情好。

  可有時候感情好也沒辦法讓她越過60歲的年齡差,去聽懂老人的感慨。

  太多事情,還沒滿17歲的黎簌並不能感同身受。

  聽多了,難免有那麼一點點嫌嘮叨,也就不肯認真聽了。

  「姥爺姥爺,我自己玩會兒行麼?明兒周一,又得上學了。」

  「我這不給你送這個來了,歡迎的棒棒糖,怎麼剛才沒給人家拿過去?」黎建國手裡提著粉色的小袋子,走進來遞給她。

  「您吃吧,不歡迎他了。」

  黎簌在靳睿那兒碰了釘子回來時,老人家正好下樓嘮嗑去了,沒瞧見。

  這會兒看見黎簌撇著嘴一臉不開心,黎建國也沒往心裡去,覺得年輕小孩兒們鬧個彆扭,過不了多久自己就好了。

  老人放下棒棒糖出去,順便幫黎簌關好了臥室門。

  棒棒糖從袋子裡露出一角包裝紙,黎簌瞧著,心裡更不是滋味。

  這糖是她搭了兩趟公交車,去城南一家很有名的進口零食店選的。

  那店死貴,連一向大方的黎簌都咂舌,覺得看什麼都像是人民幣做的。

  但為了歡迎靳睿,她也還是選了一支特別精緻的棒棒糖——

  五角星形,淡藍色,內里是空心的,放了珠光的小糖豆。晃一晃,還會嘩啦響。

  一塊糖花了她35塊錢。

  但靳睿是怎麼對她的?

  -不記得。

  -有事兒?

  黎簌現在想起他就恨得牙根痒痒,對著門喊:「姥爺,要不還是您吃了吧!」

  門外傳來黎建國的聲音:「不吃,小孩子哪有隔夜仇?明天你倆就好了,到時候你管我要糖,我可給你變不出來。」

  什麼沒有隔夜仇?

  她和靳睿的仇,不共戴天!

  黎簌爬起來,把桌上攤著的試卷翻了一面,惡狠狠寫上:

  靳睿這隻狗,我再也不理他!!!

  白天沒能當面罵他一頓,夜裡黎簌在夢裡和靳睿大戰了800多個回合,揪著他的耳朵讓他跪下叫她「爸爸」。

  這種夢太美好,早晨黎簌直接起晚了,囫圇吃過早飯,雞飛狗跳到處找校服找手機。

  停下來時,她忽然發現,隔壁靳睿家沒有任何聲音。

  倒是另一邊家裡上小學的鄰居,傳來一陣打罵聲,然後是哭聲,小男孩大哭著說周末作業沒寫完,不敢去學校。

  黎簌自己都快遲到了,也沒空細聽,抓過書包就往外跑:「姥爺!我走啦,晚上見啊!」

  「知道啦,路上慢點,毛毛躁躁的。」

  跑到門口,黎簌不受控制地往靳睿家瞅了一眼。

  反應過來,馬上收回視線。

  切,他上哪所中學,關我什麼事兒!

  愛上哪兒上哪兒!

  路口遇上楚一涵和程興旺,三個人都是遲到老手,一路小跑。

  趙興旺還挺興奮:「老王在野鴛鴦廣場逮住的那對,今兒升旗結束,估計得上台念早戀檢討!」

  楚一涵到底是女孩,心思細一些,還記得昨天的歡迎儀式。

  邊跑著邊問黎簌:「簌啊,靳睿昨天回來了沒?」

  「沒!」

  「啊,那會不會是安裝空調的師傅搞錯日期了,我中午陪你去網絡營業廳問問?」

  黎簌咬牙切齒:「不用問,姓靳的已經死了!」

  黎簌昨天一整晚都在生氣,做了無數個夢,根本沒睡好,到班級就趴下了。

  他們這個高二(3)班,紀律上是真的不太行。

  老師沒來,班裡亂糟糟,根本沒人自覺早讀。

  黎簌早練出來了,甭管多吵,她也能睡著。

  就是闔眼沒一會兒,趙興旺突然猛拍她的桌子:「老大!老大你醒醒。」

  「趙興旺,你瘋了?」

  「你猜猜,我在走廊看見什麼了?」

  「看見母豬上樹你也不應該吵我睡覺......」黎簌剛才枕著校服,臉頰壓得有點紅,語氣幽怨。

  「什麼母豬上樹,我看見一大帥逼轉學生要來咱班!」

  趙興旺眉飛色舞,拉起黎簌就往走廊過去,「重點不是帥,是我跟在他和班主任身後,聽見主任叫他,靳!睿!你看你昨兒大冷天的還拽著我去野鴛鴦廣場迎接,這不,你的髮小,人送上門來了!」

  「我沒有發小。」

  「哎呀,我沒逗你,真是靳睿。」

  趙興旺不知道黎簌和靳睿之間的「新仇」,還以為黎簌是不信他,拉著黎簌從後門往外走,「你看,就在辦公室那邊站著呢。」

  3班在一樓,地理位置不怎麼好。

  對面是廁所,右手邊走廊盡頭是高二年組的教師辦公室。

  黎簌往辦公室看去,果然站著她最不想見到的人:

  靳睿還是牛仔褲,外套換了件白色的,中長工裝款,有好幾個誇張的大口袋,賊酷。

  他站在他們班主任老高面前,顯得老高更矮了,像個蘿蔔頭......

  趙興旺用胳膊肘碰了碰黎簌:「他這白外套,挺張揚啊?」

  昨天那件紅的更張揚。

  黎簌在心裡說。

  泠城市三中的校服平時就被他們嫌棄得不行,上衣和褲子都是深藍色,胸前印著一隻白色和平鴿。

  樣式倒是簡單,就是顏色不怎麼行,像保安。

  靳睿光鮮亮麗地站在走廊里,黎簌忽然就更嫌棄自己身上這套衣服。

  順帶的,也開始嫌棄走廊脫落了牆皮、印了籃球印子和鞋印手印污跡的牆體。

  怎麼說呢,就有種「敵軍來犯時,突然發現我方隊友都是老弱病殘,自己身上的戰甲還破破爛爛,城樓也快塌了」的那種打臉感。

  黎簌一陣鬧心,在趙興旺企圖叫靳睿一嗓子並揮手和人家打招呼時,猛地跳起來捂住了趙興旺的嘴,連推帶拽地把人拉回了教室。

  靳睿感覺到動靜,偏頭往走廊里看了一眼。

  正好看見一個熟悉的女孩身影,不過她好像正挽著某男生的手臂,倆人動作親密地迅速從後門鑽進了教室。

  站他對面的班主任高老師也是在這個時候,抬手指了指教室上的標牌:「以後你就在咱們3班,南方和北方教材有差異,你好好努力,有什麼困難老師同學都會幫你......別的不說,班裡同學還是挺友好的。」

  友好不友好靳睿沒看出來,早戀的他倒是看見一對。

  「來來來靳睿,跟老師來,趁著升旗前和同學們做個自我介紹。」

  在高老師的熱情引領下,靳睿跟著邁進3班。

  嘈雜的班級突然安靜,隨後是更亂的討論。

  不像高中,像個菜市場。

  老高敲了敲黑板:「哎哎哎,都別說話了啊,咱們班有新同學轉過來,人家呢在原來學校成績不錯,選擇咱們泠城三中,分到咱們3班,是信任咱們!你們千萬別丟人現眼,得給人家往好道上帶,知道麼?」

  靳睿轉到三中,其實沒什麼別的原因,也不是什麼信任。

  就一點,近。

  他單手插在口袋裡,用粉筆把名字寫在黑板上,聽見班主任說:「我看看啊,我得給你選個好座位。」

  也聽見一個男生很是激動、很是熱情地說:「老高!叫他坐我這兒,我這兒視野好。」

  「你那兒是不錯,那你坐哪兒?」

  「我坐後面去唄,我視力賊好,坐哪都成,新同學要緊。」

  「也行,那趙興旺,你收拾收拾,坐後面去吧......」

  高老師拍了拍靳睿的肩膀,「靳睿,你就坐黎簌旁邊吧。」

  這位高老師,還挺好說話。

  靳睿沒什麼表情地轉頭,正好看見一個男生樂顛顛地收拾這書本準備搬走。

  而他旁邊坐著的,是老師口中黎簌。

  黎簌?

  她不是叫張簌簌?

  隔著半個教室,靳睿對上黎簌的視線。

  小姑娘和昨天緊張又強行堆滿笑容的樣子不同,一雙眼睛瞪著他,滿臉只寫了一句話——

  你敢坐過來試試?!

  靳睿平靜收回視線。

  哦,看來他耽誤人家談戀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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