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登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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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想像的不同,輪船相當的豪華。www..coМ

  衣香鬢影、燈影闌珊,有那麼一瞬間,馮褚以為自己是來參加上流社會遊玩派對的。

  不止是她,看到這種場景,張仲他們同樣愣了一下。

  「你們活的可真瀟灑。」馮褚語氣古怪。

  她以為這些人都像苦行僧一樣呢,沒想到是自己想多了。

  見她再次誤會,張仲苦笑著擺手。

  從包機到豪華輪船,他可算是解釋不清了。

  因為張仲這張臉,以及青雲紋樣的道袍相當出名,所以他們一行人剛上船,接著就迎接了一波目光的洗禮。

  張仲有意隱瞞自己的身份,馮褚也沒打算暴露。

  一切小心為上。

  這麼一想,她毫無心裡負擔的跟在張仲身後,同小跟班沒什麼區別。

  肩膀上壓力驟增,做了好久的心裡建設,張仲才逐漸適應。

  「師父,喝飲料麼?」馮褚攔住侍者,從托盤中拿了一杯橙汁,眨巴著眼睛問面前的老者。

  張仲很上道,不用費力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面色不動如山,他道:「不了。」

  就這樣,這杯橙汁順理成章的留在了馮褚的手中。

  一旁的陳志星看到這一幕,眼中忽然出現艷羨。

  他那些徒弟好是好,一身正直,剛正不阿,從來沒有發生過師兄弟門鬩牆的事情,別提有多省心了。

  可也就是這樣,太過刻板守禮,一點靈活勁兒都沒有,叫他這個師父沒有享受過半天被奉承的滋味。

  現在見張仲這麼就拒絕了他的小徒弟,陳志星怕小姑娘面子上過不去,於是主動解圍,「他不喝我喝,拿過來吧。」

  給了老友一個「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眼神,陳志星伸手。

  她的飲料……

  在心中小聲嗚咽了一下,馮褚只得將手中的杯子遞過去。

  「咳。」右手虛握成拳,抵在唇上壓制即將出口的笑聲,張仲頓了一下,然後道:「陳老頭,我知道你對這種場合沒興趣。這樣吧,我把我這小徒弟託付給你,你帶她四處逛逛。」

  「你徒弟幹嘛找我帶?」陳志星皺眉。

  雖然語氣像是拒絕,但他動作可不是那麼回事。

  「小姑娘,你師父沒空搭理你了,跟老頭子我來吧。」

  剛好,他也瞄到了自己大弟子的身影。

  看到已經有人圍聚上來了,馮褚忙不迭的換了個人跟隨。

  很快,陳志星帶著她離開。

  大約半分鐘後,第一個前來搭話的人出現。這是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在人群中也是比較年輕的了。

  葛天正,茅山一脈,如今在門內最為出色。

  看著對方身後浮起的幾個透明虛影,再仔細觀察,不難發現他袖中藏著幾個紙人。

  正一派最拿手的,恐怕就是這些古古怪怪的符籙了。

  揚了揚眉毛,張仲聲音不高不低,「你怎麼也來了?」

  「這不是聽說這邊有古怪嘛,我這人閒不住,就過來湊個熱鬧。」葛天正倒是誠懇。

  閒聊了兩句,他委婉的開口詢問:「剛剛那個……是你什麼人?」

  「小姑娘一身功德,看起來了不得喲。」

  果然,在這種地方,就算是不能看穿馮褚的真實身份,直觀感受到她氣息不同的也大有人在。

  這個時候,遮遮掩掩反而惹人懷疑。

  「我新收的小徒弟,五世善人投胎,怎麼樣?」張仲仿若炫耀一般的開口。

  怪不得。

  葛天正心中疑影頓消失,他拱了拱手,態度誠懇,「恭喜啊。」

  晚年又收了一個好苗子,雖然是個女娃娃,但現在玄門規矩沒有那麼森嚴了,如果到時候青雲觀招贅,這一脈也能順利傳承下去。

  幸好把人給支開了……應付了五六波人之後,張仲如是慶幸。

  另一邊。

  看著被團團包圍的幾人,陳志星撇嘴,「你們青雲觀就是這樣,從那裡出來的人,走到哪裡都是焦點,以後你也得學著適應。」

  樹大招風,幸好老友門內小輩還算爭氣,沒有出現青黃不接的情況。不然等他同他那些師兄弟百年之後,青雲觀恐怕很快就會被鯨吞蠶食乾淨。

  家大業大有家大業大的好處,獨門獨戶有獨門獨戶的好處。好比他,壓根就不用操心那麼多,可以滿世界隨便晃悠。

  陳志星端著果汁杯子,一臉輕鬆的來到一個中年男人身後。

  沖馮褚做了一個禁聲的手勢,冷不丁的,他以手作掌,狠狠的拍了過去。

  有危險!

  儘管沒有轉身,中年男人還是瞬間感應到了什麼。心中警鈴大作,他毫不猶豫就跳出了兩丈遠。感覺到這個距離安全之後,下一秒,男人轉身朝這邊撲了過來,他一邊撲一邊大喊,「是哪個王八蛋偷襲你爺爺?!」

  等看清面前是誰之後,他兩隻眼睛瞪的比銅鈴還大,「師、師父。」

  「你是誰爺爺?」似笑非笑的說了這麼一句,陳志星攻勢不停,反而越發凌厲了幾分。

  看著對方手中松松端起的飲料杯子,其中的橙汁沒有半分搖晃,馮褚不由得嘖嘖稱奇。

  這種舉重若輕的姿態,她估計這輩子是學不會了。

  師父教訓弟子天經地義,中年男人半點不敢反抗,連後退都不敢,硬是站在那裡用身體抗了好幾下。

  「噼里啪啦」的響動過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馮褚看著男人的手背還有臉頰,這種暴露在空氣中的皮膚就這麼腫了起來。

  見他這樣,陳志星非但沒有覺得高興,反而氣的跳腳,「蠢!」

  「你倒是還手啊!」

  中年男人站定,他撓了撓頭,一臉傻笑,死活就是不接話。

  抿了一口果汁,勉強壓下心口的暴躁,陳志星道:「你就當跟我切磋一下,行不行?」

  中年男人聽到這話,果斷搖頭,「不行。」

  師父這輩子都是師父,不容有半分不敬。

  「你!」陳志星咬牙。

  馮褚看到這個場景,忽然覺得想笑。但要是真笑出來了,又顯得不禮貌。沒有猶豫,她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察覺到了她的動作,中年男人愣神,「這位是……」

  「你師妹。」陳志星沒好氣道。

  下一瞬,中年男人的話差點讓他一口氣沒喘上來。

  「師父你在外面真有私生女?」

  這下子,陳志星徹底繃不住了,「誰跟你說,我有私生女了?!」

  他單身了一輩子,一點也不想晚節不保。

  「你不是說,除非是你親生女兒,否則這輩子不會收女弟子麼……」感覺到了陳志星的扭曲,中年男人氣弱。

  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沒有四十年也有三十八年。當時還沒有現在這麼開放,他當然不想讓自身衣缽外流。

  比起這個,他更想知道,當時一個三四歲的小孩子,幹嘛記這些亂七八糟、沒用的信息?

  深吸一口氣,陳志星一字一頓的說:「這是你張師伯的徒弟,按輩分排算是你師妹。」

  「不是真正的親師妹,你聽懂了嗎?」

  電視上也是這麼說的,因為身份問題,先讓朋友認下,親爹就可以以照顧小輩的名義,名正言順的對自己親生女兒好了,還不會落人口實。

  原本這只是中年男人一瞬間的念頭,但等看到不遠處小姑娘手腕上帶著的玉石手串時,他莫名覺得這就是實情。

  中年男人完全不知道,那只是陳志星見馮褚身無玄法,一時興起所送的。

  師父還沒對誰這麼好過,他對自己的弟子都不假以辭色,更別提別人的徒弟了……腦迴路仿佛被打通一般,中年男人抱拳,「師妹好。」

  「我叫陳誠。」

  居然也姓陳,那就應該是孤兒被收養才走上這條路的吧?

  怪不得對方都四十多歲了,還同陳志星關係這麼好。

  馮褚彎了彎眉眼,笑著道:「我叫馮褚,你叫我小褚就好。」

  小師妹脾氣真好。

  轉了轉眼珠,陳誠語氣委婉的開口:「敢問令尊與令堂是否願意你接觸這個?」

  玄門中人,多犯五弊三缺,稍微了解過的人就知道這不是什麼好去處。

  馮褚聞言,不由得摸了摸鼻子,「我無父無母。」

  天地所養,自然成精,誰也稱不上這兩個字。

  果然……

  猜測再次得到印證,陳誠心中越發篤定。

  到底是養了四十多年的弟子,陳志星可謂是對他瞭若指掌。可也正是因為這樣,陳志星才有種血壓升高的感覺,「你能不能不要胡思亂想?」

  「師父心裡沒鬼,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陳誠反問。

  陳志星:「……」

  跟傻子擺事實講道理果然是行不通的,他就算沒有耗盡心血,也早晚被這些兔崽子們氣死。

  愛怎麼樣怎麼樣吧。

  「別理他。」陳志星現在特別後悔,自己沒事兒為什麼要來找他。

  怕陳誠這個二愣子真的說出來什麼話,陳志星拉著馮褚的衣袖,忙不迭的轉移話題,「你看到那邊的那些人了麼?」

  整個遊輪上仿佛被無形的牆分成了幾部分,各國來人所坐的位置涇渭分明。

  「看那個皮膚稍黑,表情陰鷙的男人,那是黑衣降頭,你能不跟他照面就不跟他照面,省得他看你不順眼,偷摸找個地方把你害了。」

  張仲本事雖然大,但他總有力有不逮的時候。

  「那個,世界著名的通靈師,不過她通的是陰靈、惡靈,也不好惹。這死老太婆還有一個毛病,那就是看不得青春靚麗的小姑娘,她那一身皮肉,估計是就是靠陰損手段養著的,你可一定要當心。」

  或許是察覺到了兩人的視線,原本還側坐的女人緩緩的轉過身來。

  對上她的眼睛,馮褚只覺得裡面充斥著哀嚎與咆哮。如果精神狀態稍微差一些的人,這一眼下去,恐怕就得做上好幾天噩夢。

  看清了馮褚的臉,女人面色越發不善。

  陳志星絲毫不怯,他麵皮抖動,把馮褚往身後一拉,然後怒目圓睜回望過去。

  「呿。」見有人回護,女人稍稍收斂,不再往這邊瞧了。

  「還有那個、那個、那個……」之後,一連指了十幾個人,陳志星鄭重交代,「這些都不是省油的燈,你要是看到他們有異動,馬上就跑。大聲叫人也行,就是千萬別傻站著。」

  話音落下,馮褚忙不迭的點頭,「好的,我明白了。」

  不過……「為什麼那邊那個人老是看這邊,他修煉的也是邪術麼?」

  小姑娘真敏銳,是個好苗子。

  在心頭贊一聲,陳志星面上不顯,「跟你沒關係,那是我的仇敵。」

  「什麼意思?」馮褚歪頭。

  見她是真好奇,而這事兒也不是不能說。猶豫了一下,陳志星開口:「那人叫趙謙力,聽說是家族傳承出身。」

  「他看中了我的法器——七星寶塔。趙謙力非說這是他們家原來遺落的東西,讓我歸還,我不同意,於是就同他結下了梁子。」

  且不說東西到他手裡就是他的了,就說這世界上壓根就沒有不付出代價,就能收穫這一理。

  想到當初這人的態度,陳志星還是很生氣。

  「不用擔心,他不是我的對手。」

  趙謙力甚至連他的弟子陳誠都打不過,無名小卒,不足為懼。

  隨意瞥了一眼,余光中,馮褚看到了對方陰晴不定的臉色。

  總覺得在這個時候,哪怕再小的細節,都需要引起重視。思來想去,她還是決定把對方的長相單獨拎出來記到小本本上。

  大約半個小時後,陳志星把能介紹的東西都給面前的小姑娘介紹完了。

  事無巨細,簡直比專業的導遊還盡職盡責。

  馮褚見陳志星露出疲態,趕忙找了個座位讓他坐下,順便又從會場中間的餐飲席上拿了好多吃的和喝的過來。

  看著面前擺滿的點心小食,全部都是好克化的東西,陳志星不由得感慨,還是女娃娃好啊,貼心。

  感覺到自己師父看過來的視線帶著沉痛,陳誠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就這樣,馮褚三人開始悠哉悠哉的在這邊閒聊。

  到了下午兩點鐘,見張仲那裡還沒寒暄完,陳志星懶得再等,直接問侍者要房間號,然後帶著馮褚和陳誠就離開了大廳。

  臨近分開,再次叮囑面前的小姑娘,叫她不要單獨進食,免得裡面混雜有其它要命的小玩意兒。得到肯定的答覆後,陳志星這才打了個呵欠,去自己的房間睡覺了。

  陳志星對她是真的沒的說,剛見兩面能做到這種程度,實在是不可思議。

  躺在床鋪上,馮褚盯著天花板猛瞧。

  跟陳志星說的幾乎沒有差別,之後的三個小時裡,她遇到了好幾波探查。

  要麼是小鬼,要麼是靈體,要麼是一閃而逝的塔羅牌,反正是應有盡有,就沒個消停的時候。

  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變成他人眼中的肥羊。

  百無聊賴之下,張開嘴巴,馮褚把門口那張塔羅牌抽出來,洗乾淨吃了下去。

  嘖,還以為會有什麼不一樣呢,誰知道就是紙味兒。

  還有,原來海就長這個樣子。湛藍深邃,波濤無限。

  趴在窗戶上看了半天,馮褚很快就失去了興趣,她一個翻身,重新滾到床上。

  兩分鐘後,馮褚陷入夢鄉。

  因為磁場特殊,衛星探查不到小島的具體位置,所以只能靠這群身懷神異的人自行摸索。

  一直到次日清晨,遊輪才停靠下來。

  伸了個懶腰,馮褚提著自己的行李箱就出了房門。

  絕地絕地,裡面除了正常的動植物,肯定是沒有人在的。

  沒有人就沒有酒店,沒有酒店就沒有食物,馮褚最受不了的就是這個。

  自己的零食,果然是帶值了。

  看到小姑娘提著行李,同樣剛出門的陳誠三步並作兩步走了過來,「我幫你拿吧。」

  「不用不用。」馮褚擺手。

  「你別跟我客氣,都是自己人。」陳誠樂呵呵道。

  總覺得他好像誤會了點什麼,看著自己的目光里都帶著詭異。馮褚後知後覺的暗忖。

  很快,她就沒工夫理會這個了。

  周圍的人自從下了輪船,議論聲愈演愈烈,吵鬧的像是在集市一樣。

  「怎麼回事?」馮褚皺眉。

  聽到這個問話,陳志星掏了掏耳朵,驚訝的開口:「你就沒看出來哪點兒不對?」

  依言環視過去,兩秒鐘後,馮褚搖頭,「沒有。」

  不去理會她,陳志星轉身問張仲:「你徒弟連常識都沒有,你到底是怎麼教的,也太不負責了吧?」

  「她難道沒看到,自己腳下的沙礫是黑色的麼?」

  對比白雲覆蓋的天空,這景象仿佛陰陽顛倒了一般,詭異異常。

  愣了一下,馮褚皺眉,「沙灘……不能是黑的?」

  嘴角抽動了一下,張仲扶額,「當然不能。」

  她在想什麼?

  都是能夠溝通天地的人物,耳聰目明是基本要求。因此,很多人都聽到了兩人的對話。

  到底是多麼愚蠢的人,才能問出這種問題來。

  如果他們的記憶力沒有出錯的話,這女生好像是張仲的小徒弟吧?

  來這種地方還帶個累贅,真不知道是過於自信還是別的什麼。

  除卻有幾個聽不懂國語的外國人,其餘的無論是降頭師也好,通靈師也好,在看向馮褚的時候,目光中都帶上了輕視。

  真不知道自己那張牌是怎麼會被發現的,塔羅牌大師奧爾加嗤笑。

  有高貴的出身,高貴的師門,沒有與之相匹配的實力,那還真是場災難,不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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