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師娘我可以喝點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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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州的晚霞很美,夕陽西落,月影緩緩而至。

  青石板鋪砌的街道上,燈火冉冉,地面落了一層昏黃的光,伴隨著走動的人影,宛如夜下流水,緩緩而動。

  王秀抱著兒子陸承熙走在街頭,身邊跟著莊嬤嬤等人,因穿著不菲,且奴僕居多,不少商販都投來期待的目光,希望可以讓這位貴夫人在攤位前停留一會,這樣他們也會迎來商機。

  剛剛病癒的陸承熙看什麼都覺得新鮮,手裡拿了一個風箏,一會看見一個花老虎的布偶便走不動了。

  王秀很喜歡給兒子買這些小玩意,連莊嬤嬤都說,馬車裡就快堆不下了。

  王秀去道:「路途遙遠,沒有這些小東西哄他,讓他一個孩子跟著咱們趕路,嬤嬤不覺得委屈了他嗎?」

  莊嬤嬤嘆了口氣道:「夫人是心疼承熙前幾日高燒,見他有了活力,便什麼都想買給他。」

  王秀笑了笑,不置可否。

  之前趕路,讓兒子受了風寒,她很是自責。

  這幾日見兒子恢復健康,她這才鬆了口氣,決定在徐州多待幾天。

  他們在茶館歇腳的時候,見街上人聲雜亂,王秀便對蓉蓉道:「帶個人去打聽一下,出什麼事情了?」

  蓉蓉應聲離去,很快就回來道:「聽說是京城來了什麼官員,徐州知府已經去接了。」

  王秀狐疑道:「京城的官員,問清楚是誰了嗎?」

  蓉蓉搖頭,說道:「徐州知府也不清楚,傳信的人從城門去的。」

  王秀道:「可能是要去前線的官員吧,不然知府大人怎麼會如此驚慌?我們先回客棧,莫要添亂。」

  莊嬤嬤連忙上前道:「夫人抱了承熙好久了,讓老奴來吧。」

  王秀道:「無妨,我想多抱一會。」

  說著,抱著兒子起身,往客棧去。

  莊嬤嬤等人跟著,一行人出來逛了一會,手裡各自提了不少東西,看起來就像是誰家夫人出來遊山玩水的,絲毫不知,前幾天夜裡剛到徐州的時候,是何種慌亂?

  可等走到客棧時,才發現客棧外面都是官兵。

  車夫奔上前來,大聲喊:「我們夫人回來了。」

  王秀正狐疑呢,便見那客棧里突然衝出一道身影,高大挺拔不說,就是有些狼狽。

  「裴善?王秀驚呼。

  此時的裴善穿著一身勁裝,深藍色的交領直裾,腰帶很寬,腰帶繫著壓袍的長佩,袖子是收口的箭袖,顯得整個人特別幹練。

  冷峻的面容上,瞳孔深了幾許,皮膚也黑了不少,唇瓣乾裂著,透著一股成年男子的野性,好像剛從戰場上回來一樣。

  然而,裴善幾個箭步走到王秀的面前,卻是當場就紅了眼睛。

  這樣一來,瞬間就從狼變成了委屈的小狗,看著多少有點滑稽。

  王秀忍不住笑道:「你怎麼來了?」

  裴善卻道:「我知道師娘出京,就帶著人追來了。我們在途中遇上了那麼坐的那艘船,這才知道你們在徐州落腳。」

  王秀內心一陣複雜,望著風塵僕僕的裴善道:「你傻不傻啊,師娘又不是小孩子,更何況身邊還帶這麼多人呢?」

  「這次就算了,大老遠跟來,就當是歷練了。」

  「下次可不許再這樣了。」

  王秀說完,將陸承熙遞給了莊嬤嬤。

  可陸承熙卻朝裴善伸手,高興地喊:「哥哥,哥哥。」

  裴善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連忙用袖子擦去,伸手去接。

  莊嬤嬤只好退下,王秀也十分複雜道:「承熙從出京就一直念叨你,他很想你。」

  裴善抱著陸承熙,蹭了蹭他的額頭道:「我也是。」

  徐州知府衝上前來,十分愧疚道:「陸大人在前線為國效力,夫人攜小公子遠道而來,下官不曾遠迎,還望夫人恕罪。」

  王秀連忙道:「大人說哪裡話?大人是一方父母官,徐州雖說是太平地界,可總有不少事務需要大人處理。更何況,我只是攜小兒出來遊玩,大人不必客氣。」

  徐州知府見王秀如此客氣,心裡越發慚愧。

  他再次請罪,見王秀的確不曾在意,這才稍稍放心。

  不過還是請王秀去他的別苑,王秀堅持要住客棧,徐州知府便將找來客棧的掌柜,客棧的花費算在他的名下,這才帶著下屬離開。

  與此同時,得知住在客棧里的貴婦人竟然是王林將軍的妹妹,當朝少傅大人的妻子,一時間掌柜的早就忘記了什麼花費,甚至於比之前更加殷勤百倍不止。

  周圍的商戶和百姓們知道了這一消息,當晚就有不少紳士的太太們遞帖子拜訪,不過都被王秀給拒了。

  她原本打算在徐州住上個幾天再走的,現在卻不想住了。

  可考慮到裴善才剛剛到,需要歇息,便也沒有提啟程的事。

  晚上,裴善洗漱以後,來給王秀請安。

  他帶著林濤來的,因為常去長公主府,王秀對林濤也比較熟悉。賞了林濤五百兩,其餘三個侍衛一人二百兩,便讓他們去休息了,只留了裴善說話。

  梳洗後的裴善看起來要精神一點,不過眼睛還是紅的,像一隻無害的小兔子一樣。

  王秀讓人上了晚膳,和裴善一起用了些。

  她對裴善道:「我聽說台州那邊的仗打得差不多了,你師父挺厲害的,以後你要想超過他,怕是很難了。」

  裴善笑了笑,他不在意這些事情。

  「師娘,我可以喝點酒嗎?」

  「今晚太高興了,我想喝一點。」

  他說著這些話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一臉期待地望著王秀,像個不諳世事的孩子一樣。

  王秀笑著道:「當然可以了。」

  說著,她讓蓉蓉去取,不過要的是葡萄酒,不烈。

  裴善喝一口,發出滿足的喟嘆,好像再沒有什麼煩心事了。

  王秀見了,忍不住又笑,真是一個傻孩子。

  她看著窗外的燈火,搖著團扇,聽著外面的潺潺水聲,以及一些蟲鳴的聲音。

  又是一年的夏天到了……

  突然,她感覺桌椅移動的聲音。

  剛轉過頭來,便見裴善跪在地上。

  王秀驚得變了臉色,還未起身,便聽見裴善啜泣道:「師娘,你以後想去哪裡都可以,能不能別丟下我?」

  「我一個人追了好久好久,我聽見他們說,江里翻了一艘船,還有個孩子落水了……」

  「你都不知道,我當時就想跳下去了。」

  王秀聽後,心頭巨震,久久不語。

  片刻後,聽見動靜的蓉蓉進來,看到這一幕也傻眼了。

  王秀嘆道:「這傢伙喝醉了,還不扶起來。」

  蓉蓉這才上前,將裴善給扶起來。

  可裴善打著咯,還在有些幽怨地說道:「我才沒醉呢。師娘,你還沒有答應我。」

  王秀哭笑不得,連忙道:「好,我答應你。」

  裴善見狀,這才坐直身體,看了一眼蓉蓉道:「我還要和師娘吃飯,你出去吧。」

  他這反常的舉動,看得蓉蓉一愣,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王秀把裴善的酒扣下了,任憑裴善怎麼說她都不給他喝了。

  裴善磨磨蹭蹭吃了兩碗飯,臨走前還把承熙給抱走了,說是要帶承熙睡覺。

  王秀哪裡會不知道他的心思,讓莊嬤嬤得空就休息,不用管。

  然而第二天,下人去叫他們起床的時候,突然跑來回稟道:「夫人,裴小公子他發燒了。」

  「什麼?」

  王秀連忙去看,承熙已經被抱走了,裴善一個人燒得糊裡糊塗的,正捲縮在床上。

  王秀一邊給他把脈,這才發現他體內有很重的寒氣,似乎是在冷水裡泡了許久。而且脈象虛浮無力,分明就是有急症被一同激發出來了。

  王秀正要詢問林濤,卻見林濤走上前來,一副難過的樣子道:「我們趕水路的時候,遇見翻船了。聽說有個婦人抱著孩子沒上岸,他就跳進去尋。」

  「若非我當時在場,他早就沒命了。他在水裡摸索了好久,親自把那個孩子的屍體撈上來了……是個小姑娘,他當時就有點被嚇到了。」

  「後來接連趕路,連續幾個晚上沒有合眼,我猜他這場病今天不發,明天也要發了,昨晚想著夫人是會醫術的,便沒有說。」

  王秀聽後,看著捲縮成團的裴善,那臉蠟黃得像沒有一絲活氣一樣。

  突然間,她明白了為什麼他昨晚會做出下跪那樣反常的舉動了。

  「這個傻孩子,他怎麼……」

  不好好愛惜自己呢。

  王秀輕嘆,起身去開方,心裡卻焦灼一片,難受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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