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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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的通州,晚風微涼。

  低矮的民房下,青石板鋪砌的小道一直延伸到小橋上。河岸邊兩邊的特意栽種了許多花木,微風裊裊,孩童和小黃狗從遠處跑來,好似剛下學堂,還背著布袋縫製的小書包。

  王秀挽著陸雲鴻的手,身體不由自主地緊貼著,無意識地透出一股親昵。當她發現時,孩子和小狗已經拐進了胡同里。

  這個時候,她想離開了,不能表現得像個離不開相公的婦人。

  陸雲鴻卻始終握住她的手,十指緊扣,絲毫不放。

  他們一直往前走,直到上了小橋,然後在夕陽的餘暉中站了一會,直到房檐的陰影罩了下來,天色漸暗,他們才從小橋的另外一邊走了回去。

  一路上,他們還看見一些老人在屋檐下喝酒,暮年的他們顯得豪邁又爽朗,談笑中盡顯釋然,仿佛在這世間,已經沒有能夠讓他們憂愁的事情了。

  甚至於,其中一位老人還說自己去看了風水寶地,那是為了他死後能有一個好的安葬點,也希望可以給後人帶來一些好的運道。

  這些話引起了王秀的注意,她和陸雲鴻已經走過那個小院了,但她還是回頭去看。

  昏黃的燈火中,四四方方的小桌上放了兩碗酒,兩碟菜。坐在主位上的老人身體往後仰,露出一臉滿足嚮往的神情來。而剛剛那些話,正是他說的。

  另外一位老人則附和著,看起來十分贊同。在他們的眼中,生死都已經不再重要,活到一定的年紀,連身後事都開始自行安排了。

  這個時候,雲捲雲舒,花開花落,仿佛都有它的宿命,任何人可以干涉一時,不能干涉一輩子。

  如果說她和陸雲鴻的相遇是人為的,那麼愛上陸雲鴻則是她的選擇,與人無關。

  王秀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陸雲鴻,這段時間的長途跋涉,他似乎憔悴了許多。

  主動握住他的手,王秀輕輕說道:「我們回去吧!」

  陸雲鴻聽見她的心聲,眼底漸漸濕潤,微紅的眼睛裡卻滿是幸福和感動。

  最終,她還是心無芥蒂地接受了他。

  「阿秀……」

  陸雲鴻輕輕地喚,聲音透著一絲哽咽。

  王秀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示意他感性的話就別說了,她不想聽。

  然而落日餘暉下,背著光漸行漸遠的陸雲鴻還是笑得像個傻子。這一刻,他告訴自己,這一生再沒有什麼遺憾了。

  ……

  京城裡,葉知秋終於等到明心回來了。

  不過等到他擺出陸雲鴻的命盤時,卻發現陸雲鴻最後那點龍騰之勢徹底沉落,深深潛藏在深淵之中,再不復攪動風雲的跡象。

  葉知秋徹底呆住了,這才過去了一晚。

  他拽住明心的衣袖,緊張到語無倫次道:「不會吧,不會吧。

  明心奇怪道:「不會什麼?」

  葉知秋道:「不會陸雲鴻在戰場上受了傷,再也不能人道了吧?」

  明心:「……」???

  看到明心一頭霧水,並且表現出嫌棄的表情。葉知秋連忙拉著他去看陸雲鴻的命盤。

  但明心只是掃了一眼,便解釋道:「他只是不屑再去與人爭,因為他最想要的,已經得到了。」

  葉知秋懵在原地,他一直以為陸雲鴻有謀反之心,那股龍騰之勢也是想自己當皇帝的。

  怎麼還不是呢?

  得到了,他得到了什麼?竟然比皇位還要重要嗎?

  葉知秋直愣愣地望著明心,希望他能夠解答一下。

  可明心只是道:「命格之說,不過只是表象而已,你不必太過在意。」

  「陸雲鴻現在父母雙全,夫妻恩愛,兒女繞膝,倘若朝堂動盪,天下不安,他現在所擁有的可能都會失去,你覺得他會犯蠢嗎?」

  葉知秋堅定道:「那必然不會啊。」

  明心道:「有些人追名逐利一輩子,到死才發現自己什麼都握不住!有些人,從一開始就看透了,所謂反叛之勢,也不過是破釜沉舟的決心和毅力而已。」

  「從頭到尾,陸雲鴻最看不上的,大概就是皇位了。」

  葉知秋聽後,久久不語。

  他似乎是開悟了,但又覺得迷糊得緊,總差那麼一點,可就是那麼一點了。

  他抬起頭,怔怔地看著明心,腦袋裡暈乎乎的,胸腔里卻熱得厲害。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他竟然想哭。

  ……

  陸雲鴻和王秀回京那天,是八月二十九,中秋節已經過了,但他們趕得上重陽節。

  陸家和王家都趕去城門口迎接,那動靜自然是不小的。

  更何況,那些聽見風聲趕去看熱鬧的人,還發現了宋家、計家的馬車。

  計家的馬車上,有一位貌美的婦人抱著一個孩子下了車,計雲蔚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護著,生怕磕著碰著了。

  聯想到長公主和計雲蔚的婚期已定,那位美婦人的身份便不難猜了。

  於是一個個連忙捂住嘴巴,悄無聲息地退去。

  梅府,梅太師聽著下人的回稟,捋著鬍鬚的手頓了頓。

  陸雲鴻一個文官,去幹了武將的職,回京後威望只增不減。

  再加上長公主和計家的親事,陸雲鴻一黨已經可以和王家齊頭並進了。

  而他們梅家……終究是要單薄一點。

  梅太傅問這身邊的下人道:「高鮮今日來過了嗎?」

  下人連忙道:「來了,在前廳等著老爺呢。」

  梅太傅頓時眯了眯眼,不知道想到什麼,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高鮮是和裴善一屆的狀元,現在調任都察院。若是培養得宜,將來未必不能位列九卿。

  而高鮮,算是他學生里最得用的一個了。

  「你去跟小姐傳話,就說我身體不適,請她去前廳送客。」

  下人似乎愣了一下,可抬頭卻看見梅太師泛著寒光的眼瞳,當即連忙低頭,跑出去傳話了。

  而聽見這個消息的梅敏,硬生生將手中的梳篦折斷。

  皇上遲遲不立後,她的婚事再不能耽擱。

  可為什麼是高鮮?就算是裴善都比高鮮要好上十幾倍!

  高鮮的髮妻前年病逝,還留下一個三歲的女兒。讓她嫁給高鮮,不是去做填房繼室嗎?

  父親怎麼忍心?

  梅敏捏了捏拳,心中憤懣無比,她猛地站起來,怒斥道:「你去回稟母親,就說我身體不適,請她代勞。」

  下人早已驚覺此事不妥,聞聲匆匆退下。

  可在這太師府中跑了一圈,便如同那無頭蒼蠅一般,心裡突然湧上一絲恐慌,大概知道,這府里怕是要不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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